遴選大比武試的進程,遠比文試更爲迅速和殘酷。敗者淘汰,勝者晉級,沒有任何僥幸可言。校場之內,元氣碰撞的爆鳴聲、兵刃交擊的銳響、以及受傷者的悶哼慘叫聲此起彼伏,將氣氛推向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譚灃如同一塊被投入激流的礁石,在丙號擂台上穩扎穩打。他並未刻意張揚,每一場戰鬥都力求以最簡潔有效的方式解決對手。面對吸元境五、六層的對手,他往往只需一招精妙的指法或是一式迅捷如電的身法,便能精準地擊中對方破綻,迫使其認輸或失去戰鬥力。即便遇到同爲七層的對手,他也能憑借更勝一籌的元氣凝練度和《磐石鍛身術》錘煉出的強韌體魄,在數招之內奠定勝局。
他的表現,逐漸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那看似平淡無奇的招式下,蘊含的是對戰鬥時機的精準把握和對自身力量的精妙控制,這絕非尋常年輕武者所能具備。觀禮台上,一些原本對來自南疆小郡的參選者不甚在意的官員,也開始將目光投向了這個名叫譚灃的年輕人。
“此子招式老辣,根基扎實,不像是個十八歲的娃娃,倒像是經歷過無數廝殺的老手。”一位年邁官員捻須低語。
“灰岩郡……譚灃……聽說前陣子灰岩郡官場震動,一個年輕主事嶄露頭角,莫非就是他?”旁邊有人附和道。
趙沅端坐其上,面色平靜,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姬允文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只是偶爾目光掃過譚灃所在的擂台時,會微微停留一瞬。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樂見譚灃的崛起。那個身着華貴錦袍、名爲周皓的州城世家子弟,臉色愈發陰沉。他同樣一路高歌猛進,憑借吸元境八層的修爲和一套凌厲的家族劍法,擊敗了數名對手,風頭正勁。但他能感覺到,台下觀衆對譚灃那種“舉重若輕”的表現,似乎投注了更多的驚嘆與好奇,這讓他心生不悅。
“哼,不過是些取巧的把戲,遇到真正的硬茬子,必原形畢露!”周皓心中冷笑,暗暗祈禱下一輪抽籤能對上譚灃,好親手將這個來自邊陲小郡的“幸運兒”踩在腳下,讓所有人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天才。
或許是命運使然,或許是某種無形的安排。當武試進行到第三輪,只剩下二十五名參選者時,裁判高聲念出了下一場的對陣:
“丙字擂台,下一場,譚灃,對陣周皓!”
譁!
校場之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周皓之名,在州城年輕一代中頗有些響亮,家世顯赫,天賦出衆,是此次奪魁的熱門人選之一。而譚灃,雖此前表現亮眼,但畢竟出身低微,名不見經傳。這場對決,在衆人看來,無疑是一場強弱分明的較量。
周皓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身形一縱,輕飄飄地落在擂台之上,動作瀟灑,引來不少喝彩聲。他負手而立,下巴微抬,睥睨着緩緩走上擂台的譚灃。
“譚灃是吧?”周皓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能走到這裏,算你運氣不錯。不過,你的好運氣到此爲止了。現在認輸,還能留些顏面,免得待會兒刀劍無眼,傷了你那身好不容易得來的官皮。”
譚灃面色平靜,仿佛沒有聽到對方的挑釁,只是微微拱手:“請周兄指教。”
這份淡然,更是激怒了周皓。他冷哼一聲:“不識抬舉!”
話音未落,周皓身形驟動,腰間長劍“鋥”然出鞘,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寒光,直刺譚灃咽喉!劍勢又快又狠,帶着尖銳的破空之聲,赫然是他周家絕學“流星逐月劍”的起手式,意在搶攻,一擊制敵!
這一劍,引得台下驚呼連連。不少人都爲譚灃捏了一把汗,認爲他難以抵擋。
然而,譚灃的眼神依舊古井無波。在劍尖即將及體的刹那,他腳步看似隨意地向左側一滑,身形如同風中柳絮般輕輕擺動,間不容發地避開了這凌厲一擊。與此同時,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一縷凝練至極的元氣縈繞指尖,如同毒蛇吐信,悄無聲息地點向周皓持劍手腕的“神門穴”!
周皓只覺眼前一花,目標已然消失,緊接着手腕處傳來一股尖銳的刺痛,整條手臂瞬間酸麻,元氣運行陡然一滯,那勢在必得的一劍竟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
“什麼?!”周皓心中大駭,急忙變招後撤,臉上首次露出了驚容。他沒想到譚灃的身法如此詭異,指法更是刁鑽狠辣!
譚灃得勢不饒人,如影隨形般貼了上去。他並未動用兵刃,只是以一雙肉掌,施展出融合了前世格鬥技巧與今生武學感悟的近身短打功夫。指、掌、拳、肘,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武器,攻勢如同疾風驟雨,卻又每每攻敵必救,精準地打在周皓招式轉換的間隙和元氣運行的節點上。
周皓空有一身八層修爲和精妙劍法,卻被譚灃這種貼身纏鬥的打法完全克制,有力無處使,劍招屢屢被打斷,氣息越來越紊亂。他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憋屈,臉上那倨傲之色早已被驚怒取代。
“混蛋!給我滾開!”周皓怒吼一聲,不惜耗費大量元氣,強行震開譚灃,手中長劍爆發出耀眼光芒,使出了壓箱底的絕招“星隕落”!劍光分化,如同漫天流星墜落,籠罩向譚灃周身大穴!
這一招威力極大,覆蓋範圍廣,顯然是想憑借修爲優勢,以力破巧!
面對這狂暴的劍招,譚灃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凝重。但他並未後退,而是深吸一口氣,體內元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起來,《磐石鍛身術》運轉到極致,皮膚表面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澤。他雙掌齊出,掌風呼嘯,竟是不閃不避,硬撼那漫天劍光!
“轟!”
元氣劇烈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擂台之上,氣浪翻滾,塵土飛揚!
台下衆人屏息凝神,緊緊盯着擂台中央。
待塵埃稍定,只見譚灃依舊穩穩站在原地,藏青色的衣衫被劍氣劃破數道口子,略顯狼狽,但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如初。而他對面的周皓,卻臉色煞白,持劍的手微微顫抖,虎口處竟有鮮血滲出,顯然在剛才的硬碰中吃了暗虧!
“你……你的肉身……”周皓難以置信地瞪着譚灃,他無法想象,一個吸元境武者(他依舊認爲譚灃是六層或七層)的肉身竟能強韌到如此地步!
譚灃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再次射出,一記簡單直接的直拳,裹挾着沛然莫御的力量,轟向周皓胸膛!
周皓倉促間橫劍格擋。
“鏜——!”
拳劍相交,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周皓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來,再也無法穩住身形,踉蹌着向後連退七八步,最終一腳踏空,狼狽地摔下了擂台!
全場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遠比之前更爲熱烈的議論聲!
“周皓……敗了?”
“越階挑戰!這譚灃竟然贏了!”
“好強的肉身!好詭異的打法!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觀禮台上,趙沅嘴角微微上揚,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姬允文的目光在譚灃身上停留了片刻,無人能看清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意味。
譚灃站在擂台邊緣,微微喘息着,調整着體內有些激蕩的元氣。硬接周皓的絕招,對他而言也並非輕鬆。他看了一眼台下臉色鐵青、被人扶起的周皓,心中並無多少得意。這場勝利,在他預料之中。吸元境八層對八層,但他根基之扎實、戰鬥意識之高超,遠非周皓這種溫室裏培養出的花朵可比。
他更在意的是懷中那塊黑色殘片。從與周皓交手開始,這塊殘片就一直在散發着一股極其微弱的溫熱,尤其是在他運轉《磐石鍛身術》硬抗對方劍招時,那股溫熱似乎更明顯了一絲,仿佛……在吸收或是共鳴着某種能量?
“丙字擂台,譚灃勝!”裁判的高聲宣布,將他的思緒拉回。
譚灃收斂心神,拱手一禮,緩步走下擂台。經過此戰,他無疑已成爲此次大比中最耀眼的黑馬之一。接下來的對手,將會更強,但他心中的戰意,也愈發昂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