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沉淵打斷她,背景音裏傳來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不用管她,明天就自己回來了。”
“可是……”
“我說了不用管!”
“嘟——”
通話戛然而止。
阮知薇閉了閉眼睛,卻心如止水。
她早就猜到了,這男人根本不會救她。
綁匪暴怒地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猙獰的面孔近在咫尺。
他粗糲的手指深深陷進她頸部的肌膚,指甲邊緣的污垢刮出一道道紅痕。
“看來你在你老公心裏,連五百萬都不值啊?”
缺氧讓視線開始模糊,阮知薇眼前開始閃現黑白的雪花點。
在即將失去意識的邊緣,她艱難地擠出幾個字:“等等……”
綁匪的手勁稍鬆,她立刻貪婪地吸入一口空氣,氣管火辣辣地疼:“我、我可以再打個電話嗎?”
她咽下一口帶着鐵鏽味的唾沫,鮮血的腥氣在口腔裏蔓延:
“讓我試試吧……如果成功的話,你也能拿到錢不是嗎?”
綁匪眯起眼睛,渾濁的眼球裏閃爍着算計的光。
他手中的動作鬆了幾分,但刀刃仍舊抵在她的頸動脈上,只要輕輕一劃就能要了她的命。
時間仿佛凝固。
綁匪正在思考的每一秒,對於阮知薇來說都是煎熬。
她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生怕他下一秒就失去理智一刀子捅進去。
汗水順着背脊滑下,浸透了單薄的襯衫。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般,綁匪總算鬆開了她,把手機重新舉到她的面前:
“說號碼,我來撥通。”
阮知薇背出那個早已滾瓜爛熟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撥通出去。
“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在空曠的廠房裏回蕩,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心上。
阮知薇感覺自己的心正一點一點地沉下去,甚至默默在心裏做好命喪當場的準備。
就在她絕望地閉上眼睛時——
“喂?”
話筒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帶着些許疲憊的沙啞。
阮知薇鼻子一酸,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滾燙的淚珠砸在綁匪的手背上,惹得對方一陣嫌惡。
“哭什麼?說話!”綁匪惡狠狠地小聲警告道,“別給我耍花招!”
“阿年……"
她的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帶着血腥味:“我被人綁架了……你可以先借點錢給我嗎?”
聽到“借”這個字時,沈妄年沉默了一瞬。
在這死寂的幾秒鍾裏,阮知薇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在空蕩的廢棄倉庫裏格外清晰。
汗水順着她的太陽穴滑下,混合着淚水滴落在肮髒的地面上。
“我一定會還你的。”她急忙補充道,“我發誓……”
電話那頭陷入了更長的沉默。
她甚至能聽到背景音裏紙張翻動的聲音,沈妄年可能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
像五年前無數次那樣,她深夜噩夢驚醒時,他總是一邊接電話一邊繼續工作。
半晌,才傳來一聲低沉的嘆息。
那聲音裏帶着她從未聽過的疲憊和失望:“這次想要多少?”
阮知薇甚至沒有發覺他爲什麼要說“這次”,就已經脫口而出綁匪的需求。
“他要五百萬現金……今晚十二點前送到城東廢棄化工廠。”
“好。”
這個字幹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幾乎是沈妄年答應的瞬間,綁匪的兩只眼睛一亮,嘴角也忍不住上揚起來,露出滿口黃牙。
他興奮地用刀尖在她臉上輕輕拍打,像是在獎勵一只聽話的寵物。
阮知薇沒有想到沈妄年答應的這麼痛快。
她咬了咬早已傷痕累累的下唇,聲若細蚊:“謝謝。”
就在綁匪興奮地要把電話掛斷時,沈妄年的聲音再次傳來。
“位置。”
這個詞語從他牙縫裏擠出來,帶着令人戰栗的寒意。
綁匪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得一愣,下意識就開口回答道:“什麼?”
“具體位置!”沈妄年的聲音突然拔高,像驚雷炸響。
背景音裏傳來什麼東西被砸碎的巨響,“城東廢棄化工廠那麼大,要我把錢扔進哪個下水道?”
綁匪下意識後退半步,刀尖在阮知薇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氣,這聲音通過話筒清晰地傳到另一端。
“你碰她一下試試——!”
沈妄年的怒吼震得話筒嗡嗡作響,綁匪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3……3號倉庫。”綁匪結結巴巴地回答,額頭滲出冷汗,“靠、靠近西側鐵門……”
“……很好。”
沈妄年的聲音忽然又恢復了平靜,甚至帶着一絲詭異的溫和,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取錢需要時間。”他慢條斯理地說,每個字都像在冰水裏浸過,“這期間你要是再敢動她一下……”
話筒裏突然傳來“咔嗒”一聲輕響——
是手槍上膛的聲音。
“我敢保證,你不僅拿不到錢,還會生不如死。”
這句威脅的話讓綁匪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掛斷電話,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溼透。
那把原本抵在阮知薇脖子上的刀已經垂了下來,刀尖點地,在水泥地上劃出凌亂的痕跡。
他不停地用另一只手抹着額頭的冷汗,眼神飄忽不定。
時不時瞥向倉庫大門,仿佛那裏隨時會沖進來什麼洪水猛獸。
不知過去了多久。
廢棄倉庫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綁匪焦躁地在水泥地上來回踱步,軍靴底蹭出刺耳的聲響。
突然,刺耳的電話鈴聲劃破寂靜。
綁匪被驚得渾身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出去。
屏幕上跳躍着沈妄年的電話號碼,在昏暗的倉庫裏泛着幽藍的光。
他哆哆嗦嗦地按下接聽鍵,還不忘打開免提,把手機話筒懟到阮知薇唇邊。
刀刃威脅性地在她脖頸一頂:“說話!”
“……阿年?”
“錢已經送到。”沈妄年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背景音裏有呼嘯的風聲,“放人。”
綁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腕表——才過去二十七分鍾,就算是直升機也沒這麼快。
“我、我要打個電話確認一下……”綁匪的聲音開始發抖,手指在屏幕上慌亂地劃着,卻怎麼也點不開通訊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