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模糊了視線,綁匪使勁用袖子擦了擦屏幕。
就在這時。
一陣窸窸窣窣的電流雜音後,沈妄年刻意壓低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帶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薇薇,閉上眼睛。”
阮知薇猛地抬頭——
一道猩紅色如激光一般的細小光柱,正精準地瞄準在綁匪的太陽穴上。
那束光在昏暗的倉庫裏顯得格外刺眼,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她一瞬間就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猛地側過頭。
然後用力閉上眼睛,睫毛因爲恐懼而劇烈顫抖。
綁匪也瞬間意識到了不對勁,渾濁的眼球裏閃過一絲驚恐。
他抵在阮知薇脖頸上的匕首驟然發力,鋒利的刀刃已經劃破皮膚,滲出一線血珠。
只是他的反應到底慢了半拍。
“砰!”
一聲悶響在空曠的倉庫裏炸開,像是裝了消音器的狙擊槍。
阮知薇感到一陣熱流噴濺在臉上,粘稠的液體順着臉頰滑落,帶着濃重的鐵鏽味。
綁匪的身體僵直了一瞬,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般轟然倒地。
手中的匕首“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不敢睜眼,耳邊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直到聽到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玻璃碎裂的聲音。
直到一雙溫暖的手捧住她的臉,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血跡,輕聲道:“沒事了。”
阮知薇這才顫抖着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沈妄年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臉色蒼白得可怕,下顎線繃得死緊,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溼,凌亂地貼在皮膚上。
在他身後,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正迅速包圍現場,刺眼的探照燈將整個倉庫照得如同白晝。
有人正在檢查綁匪的脈搏,另一個人在收集地上的手機碎片和綁匪丟下的匕首。
“你……”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幹裂的嘴唇因爲說話而裂開,血珠滲了出來。
“別動,馬上就好。”
沈妄年低着頭,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解着繩結。
當他看到阮知薇手腕被勒出發紫的紅痕時,瞳孔猛地收縮。
指腹忍不住摩挲了一下那處傷痕,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似乎想要抹去那些礙眼的痕跡一樣。
重獲自由的阮知薇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沈妄年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打橫抱起。
“別看。”
他擋住她的視線,不讓她看到地上已經沒有生命氣息的綁匪,和那一攤刺目的血跡。
阮知薇聽話地閉上眼睛。
一天沒有進食的虛弱感,再加上劫後餘生的脫力。
讓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般綿軟。
沈妄年的懷抱溫暖而可靠,帶着熟悉的氣息,讓她終於卸下所有防備。
覺察到她的依賴,他忍不住低頭看她,喉結滾動了一下,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才好解這五年的相思之苦。
直到——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夜空。
黑色庫裏南猛地橫停在沈妄年面前,車門被暴力推開,許沉淵陰沉着臉走下來。
當他看到阮知薇毫無防備地安睡在沈妄年懷裏時,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小臉還帶着血跡,卻睡得恬靜。
甚至無意識地在沈妄年胸口蹭了蹭,仿佛把他當成了救世主一般依賴着。
許沉淵冷笑一聲,眼底翻涌着陰鷙的怒火,“沈總果然雷厲風行,連警方都能調動。”
他的視線掃過周圍全副武裝的特警,聲音裏帶着譏諷,“不知道的還以爲,這京市是姓沈的呢。”
沈妄年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抱着阮知薇徑直往前走。
他的手臂肌肉繃緊,將懷中人護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夜風都吹不到她:
“讓開。”
許沉淵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皮鞋尖故意抵住沈妄年的鞋尖。
兩人身高相仿,此刻四目相對。
空氣中仿佛迸濺出無形的火花。
“需要我提醒沈總嗎?”許沉淵突然提高音量,“阮知薇現在是我妻子。”
他伸手想碰阮知薇的臉,卻在即將觸及時被沈妄年側身避開。
這個保護性的動作徹底激怒了許沉淵,他一把拽住沈妄年的領帶,強迫對方低頭:
“沈妄年,你有什麼資格帶她走?”
領帶在許沉淵指間繃緊,勒出深深的褶皺。
沈妄年懷裏的阮知薇不安地動了動,蒼白的嘴唇輕輕呢喃着什麼。
許沉淵像是生怕沈妄年聽不懂他的話一樣,一字一頓地從牙縫擠出這幾句話。
“資格?”沈妄年的脖頸青筋暴起,眼底醞釀着駭人的風暴。
他忽然輕笑一聲,這笑聲讓許沉淵不自覺地鬆了手。
“許沉淵,你要是不會照顧她。”
沈妄年一字一句地說,聲音輕得可怕,卻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低頭看了眼懷中昏睡的阮知薇,再抬頭時,眼神銳利如刀:
“就把她還給我。”
許沉淵怔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一樣,薄唇諷刺地上揚:“還給你?”
他慢條斯理地整了整領帶,手指在昂貴的絲綢面料上輕輕摩挲:
“我倒是想把她還給你,你先問問她願不願意跟你走?”
說着,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根煙。
卡地亞打火機“咔嗒”一聲竄出幽藍的火苗。
許沉淵不緊不慢地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挑釁般地沖着沈妄年的方向吐出一個煙圈。
白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彌漫,像一道無形的屏障。
“沈妄年,都五年了,”許沉淵彈了彈煙灰,眼神玩味,“還念念不忘呢?”
他故意拖長音調,像是在欣賞沈妄年逐漸緊繃的下頜線:“看來是忘記她曾經都對你做過什麼了。”
“這叫什麼來着?”許沉淵故作苦惱地敲了敲太陽穴,“是叫好了傷疤忘了疼?”
煙頭在黑暗中明滅,映照出他陰鷙的眉眼:“還是叫……犯賤來着?”
沈妄年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許沉淵的話像一把鈍刀,生生剖開他結痂的傷疤。
那些刻意遺忘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涌上來。
抱着阮知薇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