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谷一戰後,林琅在刑天部的地位徹底變了。孩子們不再追着問他的衣服,而是捧着磨得光滑的獸骨來請教“符號”;戰士們訓練時會主動喊他指點,連之前刁難他的老巫,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認可。
“這是‘聚力符’,”林琅拿着炭筆,在少年們遞來的獸骨上畫着,“刻在石斧上,能讓揮砍時的力道集中在斧刃,試試?”
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少年立刻拿着骨片跑開,沒多久就傳來他興奮的叫喊:“真的!我能劈開之前劈不動的黑石了!”
林琅笑着搖頭。這些所謂的“符號”,其實是他從刻文洞骨文中簡化出來的力學公式。洪荒世界的法則似乎格外“直白”,只要將物理規律用骨文的形式呈現,就能產生類似“法術”的效果。
這天傍晚,他正在帳篷裏研究一塊新找到的骨片——上面刻着關於“分子運動”的骨文,與他記憶中化學課本上的描述幾乎一致。突然,帳篷簾被掀開,刑天滿身疲憊地走了進來,身上帶着濃重的血腥味。
“出事了?”林琅連忙起身。
刑天灌了一大口獸血酒,沉聲道:“誇父部在東海邊界與妖族打起來了。妖族的‘萬魂塔’已經修到第七層,據說每修一層,就要用千名生靈的神魂獻祭。”
林琅心中一緊。他想起刻文洞石壁上看到的畫面,萬魂塔建成之日,正是混沌魔神殘魂蘇醒之時。
“祖巫們沒反應嗎?”
“十二祖巫正在閉關推演天機,”刑天眉頭緊鎖,“只派了句芒祖巫麾下的木神族去支援。但妖族這次動了真格,連‘九嬰’都出動了。”
九嬰,傳說中是水火之精所化的凶獸,九個頭顱分別掌控水火之力,在上古凶獸劫中都能排進前十。
“我們要去支援嗎?”林琅問。
“嗯,”刑天點頭,“各族都要派精銳戰士。老巫說,你的血脈圖騰特殊,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他頓了頓,看向林琅,“但你要想清楚,這次去東海,可比黑風谷凶險百倍。九嬰的水火之力,連大巫都要忌憚三分。”
林琅看向手背上的時序輪。經過這段時間的研究,他對這件靈寶的掌控又深了一層——不僅能回溯短暫時空,還能通過骨文引導,將時序輪的能量注入肉身。他嚐試着將“力場疊加”的骨文與自身血脈結合,竟發現自己的力量和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我去。”林琅的語氣很堅定,“總不能一直躲在後面。”
接下來的三天,林琅進入了瘋狂的“修煉”狀態。他將刻文洞裏學到的骨文拆解重組,結合現代物理學的能量轉化公式,創造出一套獨特的煉體方法——用骨文在體表繪制臨時圖騰,引導時序輪的能量淬煉肌肉與骨骼。
這方法異常痛苦。每次繪制圖騰時,都像有無數根細針在扎進皮膚,時序輪的能量更是霸道,流轉過經脈時如同刀割。但效果也極其顯著,三天後,他能一拳砸裂半尺厚的石板,速度更是能勉強跟上巫族的普通戰士。
出發前夜,阿蠻送來一件特殊的 armor(甲胄)——那是用噬魂蟻後褪下的甲殼打磨而成,輕便且防火,上面還被老巫刻滿了防御圖騰。“這甲殼水火不侵,你帶着防身。”阿蠻的眼神裏滿是擔憂,“到了東海,萬事小心,別逞強。”
林琅鄭重地接過甲胄,點了點頭。
刑天部的支援隊伍有五十人,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他們騎着一種形似巨狼、生有雙翼的妖獸“飛廉”,朝着東海方向疾馳。
越靠近東海,空氣中的水汽就越重,還夾雜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沿途不時能看到被摧毀的部落遺址,斷壁殘垣上殘留着黑色的灼燒痕跡和冰霜凝結的冰晶——那是九嬰的水火之力留下的印記。
“前面就是誇父部的防線了。”刑天勒住飛廉,指着前方一片被巨木圍成的營寨。
營寨外的空地上,戰鬥正酣。誇父部的巨人戰士手持木杖,與一群長着鳥頭人身的妖族廝殺。那些妖族能噴吐火焰,行動迅捷,巨人戰士雖然力大無窮,卻屢屢被火焰灼傷。
而在戰場的最中央,一個九頭巨獸正肆虐着。它身軀如蛇,九個頭顱分別噴吐着烈火與寒冰,所過之處,樹木化爲焦炭,地面凝結成冰。幾名身高近十丈的誇父巨人圍攻它,卻被它輕易撞飛,骨骼碎裂的聲音隔老遠都能聽到。
“那就是九嬰!”刑天的聲音帶着凝重。
林琅的心髒猛地一縮。這就是傳說中的凶獸?光憑氣勢,就比噬魂蟻後強了百倍不止。
“我們上!”刑天大吼一聲,騎着飛廉沖了出去。五十名巫族戰士緊隨其後,石斧與骨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寒光。
林琅也騎着一頭飛廉跟在後面,他沒有直接沖上去,而是緊盯着九嬰的動作。因果之眼在他眼中悄然開啓,他看到九嬰的九個頭顱上,都纏繞着濃鬱的黑色絲線——那是無數生靈的怨念凝聚而成,與萬魂塔的氣息如出一轍。
“它的力量來源有問題!”林琅大喊,“那些黑色的霧氣在增強它的力量!”
刑天聞言,石斧轉向,劈向九嬰頭顱上纏繞的黑霧。但黑霧如同活物般散開,避開了攻擊,反而更加濃鬱地包裹住九嬰的脖頸。
“吼!”九嬰的一個頭顱轉向刑天,噴出一道冰柱。刑天急忙用石斧格擋,冰柱撞在斧刃上,瞬間蔓延出無數冰晶,將他的手臂凍住。
“刑天大哥!”林琅驚呼。
就在這時,九嬰的另一個頭顱突然轉向林琅,噴出一道粗壯的火焰。速度太快,飛廉根本來不及躲閃。林琅下意識地將噬魂蟻甲殼甲胄擋在身前。
“轟!”
火焰撞在甲胄上,發出刺耳的嘶鳴。甲胄表面的防御圖騰亮起,勉強擋住了火焰的沖擊,但巨大的沖擊力還是讓林琅從飛廉背上摔了下來,胸口一陣翻江倒海。
“找死!”九嬰似乎被激怒了,又一個頭顱轉向他,這次噴吐的是混合着水火的黑風。
林琅知道,這次躲不開了。他甚至能感覺到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因果之眼中,自己的命運絲線正在急速黯淡。
“時序輪!”他在心中狂吼。
沙漏裏的光點再次逆流!
時間慢放。黑風的軌跡在他眼中清晰無比,九嬰另外幾個頭顱轉動的角度也被他精準捕捉。他看到不遠處有一塊被寒冰覆蓋的地面,冰層下隱約有水流的痕跡。
“就是現在!”
林琅在時間恢復正常的刹那,猛地撲向那塊冰面。黑風擦着他的後背掠過,將地面炸出一個深坑。而他則借着撲躍的力道,砸碎了冰層——下面果然是一條地下暗河!
“水!它怕水?”林琅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不對,九嬰本身就能控水,應該是……
他的目光落在暗河水面反射的陽光上。物理課上的知識瞬間閃過:光的折射、能量聚焦……
林琅立刻解下背上的獸皮袋,掏出裏面的硫磺礦石和幾塊打磨光滑的水晶石——這是他出發前特意準備的。他將水晶石按照特定角度排列,對準太陽,再將硫磺粉末撒在水晶石的焦點處。
“嗡——”
陽光通過水晶石的折射,匯聚成一道刺眼的光束,落在硫磺粉末上。只聽“轟”的一聲,青藍色的火焰瞬間燃起,比黑風谷時的火焰更加猛烈,因爲這一次,他借助了太陽能!
“吼!”九嬰被火焰燎到,發出痛苦的嘶鳴。讓林琅驚訝的是,這次九嬰的反應比上次噬魂蟻群激烈百倍,尤其是被火焰照到的頭顱,上面的黑霧竟像冰雪般消融了少許。
“它怕的不是火,是光!”林琅瞬間明白,“是能淨化神魂的光!”
“大家用反光的東西引火!”他大喊着,將更多的水晶石扔給周圍的巫族戰士,“對準它頭上的黑霧!”
巫族戰士們雖然不明白原理,卻立刻照做。一時間,戰場上到處都是反射的光束,無數道青藍色的火焰射向九嬰。
九嬰的九個頭顱同時發出淒厲的嘶鳴,身上的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失去了黑霧的加持,它的力量明顯減弱,噴吐的水火也變得黯淡。
“就是現在!”刑天大吼,掙脫冰凍的手臂,石斧帶着全身戰氣,狠狠劈向九嬰最中間的頭顱!
“噗嗤!”
石斧應聲而入,九嬰的那個頭顱瞬間炸裂。失去了核心頭顱,其餘八個頭顱也隨之萎靡,龐大的身軀重重摔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戰場瞬間安靜下來。誇父部的巨人們和巫族戰士們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林琅癱坐在河邊,渾身脫力。這次同時動用時序輪和骨文聚光,對他的消耗極大,眼前陣陣發黑。
刑天上前扶起他,聲音裏充滿了激動:“林琅,你做到了!你殺死了九嬰!”
林琅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只是僥幸利用了九嬰的弱點。真正可怕的,是那座正在東海之濱不斷增高的萬魂塔。
就在這時,東海方向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鍾聲,與之前玄淵的攝魂鍾相似,卻更加磅礴,更加陰冷。
天空瞬間暗了下來,原本晴朗的海面翻起黑色的巨浪,浪濤中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鬼影在嘶吼。
誇父部的一個老巫臉色慘白,抬頭望向東海,聲音顫抖:“萬魂塔……第九層,成了!”
林琅的心猛地一沉。他手背上的時序輪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因果之眼中,東海方向浮現出一道貫穿天地的黑色裂縫,裂縫中,似乎有一雙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混沌魔神的殘魂,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