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不周山的路比來時沉重許多。雖然摧毀了萬魂塔,打退了混沌魔神殘魂,但每個人臉上都沒什麼笑意。誇父部折損了近半戰士,刑天部也有十餘人永遠留在了東海之濱,玄淵那怨毒的眼神更是像根刺,扎在所有人心裏。
林琅一路都在沉默。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玄淵作爲妖族大祭司,爲何敢單獨行動,甚至不惜觸怒混沌魔神也要強行祭祀?妖族高層難道默許了他的瘋狂?
“在想什麼?”刑天遞過來一塊烤肉,油脂滋滋作響,“到了聖地,一切有祖巫做主,別瞎琢磨。”
林琅接過烤肉,卻沒什麼胃口:“我在想,玄淵背後,是不是還有人。”
刑天皺眉:“你是說……妖族天帝帝俊和東皇太一?他們雖與我巫族不和,卻還沒瘋到敢招惹混沌魔神的地步。”
“不好說。”林琅望着遠處不周山巔的雲霧,“洪荒的水,比我們想象的深。”
回到巫族聖地時,正趕上祖巫議事。十二根盤龍柱下,各族的大巫和首領都已到齊,連平日裏深居簡出的巨人族長老都來了,一個個神色凝重。
林琅和刑天剛站定,祭壇頂端就傳來一聲冷哼,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東海之事,你們做得很好。”
說話的是祝融祖巫,他周身環繞着烈焰,聲音像燒紅的烙鐵砸在地上:“但混沌魔神殘魂已被驚動,此事絕不能善了。”
“玄淵那廝,定是受了魔神蠱惑。”共工祖巫的聲音從另一處傳來,帶着水汽的寒涼,“依我看,直接踏平妖族天庭,將其擒來挫骨揚灰!”
“不可。”一道溫和卻有力的聲音響起,是後土祖巫,她人身蛇尾,周身環繞着黃土氣息,“此時開戰,正中魔神下懷。混沌殘魂最喜生靈塗炭,巫妖大戰一旦爆發,正好給了他們復蘇的機會。”
十二祖巫各執一詞,有的主戰,有的主和,有的則主張先查探清楚妖族天庭的態度。林琅站在下面,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十二祖巫的性格差異——他們雖同爲巫族領袖,卻並非鐵板一塊。
“凡人林琅,”突然,一道目光落在林琅身上,是帝江祖巫,他生有六足四翼,看不清面容,卻仿佛能洞悉人心,“你能引太陽真火破混沌池,對魔神殘魂的特性,應有所了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林琅身上。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朗聲道:“回稟祖巫,混沌殘魂至陰至邪,畏先天陽氣,更怕蘊含‘秩序’之力的法則。”
“秩序之力?”帝江祖巫的聲音帶着一絲好奇,“何爲秩序之力?”
林琅想了想,用最通俗的語言解釋:“就像部落裏的規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萬物有序運行,便是秩序。混沌殘魂誕生於無序,自然畏懼秩序。”
他沒敢說這其實是刻文洞裏骨文的記載——那些關於“宇宙規律”的骨文,本質上就是對秩序的描述。
“有點意思。”帝江祖巫似乎笑了笑,“你是說,只要維持洪荒秩序,就能壓制混沌殘魂?”
“是。”林琅點頭,“但妖族修建萬魂塔,祭祀魔神,本身就是在破壞秩序。若不加以制止,遲早會釀成大禍。”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後土祖巫溫和地問。
林琅定了定神,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派人前往妖族天庭,探明玄淵是否受了帝俊和東皇太一指使。若只是他個人所爲,便要求妖族交出玄淵,嚴懲不貸;若妖族天庭參與其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便聯合洪荒各族,共抗妖族,絕不能讓混沌魔神有復蘇之機。”
這番話條理清晰,既考慮了和平解決的可能,也做好了開戰的準備,連一些原本輕視他的老巫都露出了贊許的神色。
“好一個‘共抗妖族’。”祝融祖巫的聲音裏帶着欣賞,“這小子雖肉身孱弱,腦子卻比不少大巫清楚。”
帝江祖巫沉吟片刻,道:“後土,你與妖族素有往來,便由你帶隊前往妖族天庭交涉。刑天,你率本部戰士隨行護衛。”
“是!”後土祖巫和刑天同時應道。
“林琅,”帝江祖巫再次看向林琅,“你對混沌殘魂的特性有所了解,也一同前往。”
林琅心中一凜,隨即應道:“是。”他知道,這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議事結束後,各族首領陸續離開。刑天拉着林琅,低聲道:“去妖族天庭比東海還危險,帝俊和東皇太一可不是九嬰,他們手裏有先天至寶‘東皇鍾’,能鎮殺神魂,你千萬小心。”
林琅點點頭,正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一個蒼老的聲音叫住:“林琅小友,請留步。”
回頭一看,是誇父部的老巫,他拄着蛇骨杖,眼神復雜地看着林琅:“老東西之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老巫言重了。”林琅連忙道。
老巫嘆了口氣:“不瞞你說,我觀你命盤,本該是早夭之相,卻屢屢逆天改命,連時序輪都認你爲主……此乃大機緣,亦爲大劫數啊。”
林琅心中一動:“老巫能看透我的命盤?”
“略懂一二。”老巫抬頭望向祭壇頂端,聲音壓得極低,“但我昨夜觀天象,卻發現你的命盤與天機纏繞在一起,模糊不清。更詭異的是,天機之上,竟出現了一道裂痕……”
天機裂痕?林琅想起了刻文洞裏看到的未來幻象,不周山倒塌,洪荒破碎,難道與這裂痕有關?
“這裂痕……意味着什麼?”
老巫搖了搖頭,眼神裏充滿了憂慮:“天機不可泄露。我只能告訴你,巫族的未來,或許就系在你身上。此去妖族天庭,務必小心東皇鍾,那鍾不僅能鎮殺神魂,還能勘破虛妄,你的時序輪……可能會被它感應到。”
林琅心中一緊。時序輪是他最大的底牌,若是被妖族知曉,後果不堪設想。
“多謝老巫提醒。”
老巫擺了擺手,轉身蹣跚離去,只留下一句話在風中飄散:“時序能改局部,卻難逆大勢……好自爲之。”
林琅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老巫的話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時序輪真的能改變洪荒的命運嗎?還是說,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延緩那場注定的浩劫?
手背上的時序輪輕輕震顫,仿佛在回應他的疑問。林琅握緊拳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不管未來如何,他都要去試一試。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用這來自現代的知識和手中的時序輪,爲這個世界,爲這些接納了他的巫族同胞,搏一個不同的未來。
三日後,後土祖巫的隊伍出發了。沒有太多戰士,只有後土祖巫、刑天、林琅,以及十名擅長隱匿氣息的巫族暗衛。他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妖族天庭所在的東天飛去。
林琅站在流光之中,回頭望了一眼越來越遠的不周山,又看了看前方雲霧繚繞的天際——那裏,就是妖族的核心,充滿了未知與危險。
他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前方等待着他們。而那道所謂的“天機裂痕”,也將因他的到來,變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