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實驗室,熒光屏上冷光如海藻般幽冷地流淌。
林夏的手指懸在控制台上方,灼熱而顫抖。
“不對勁。”
她低語。
耳邊的通訊器微微震動。
“林博士,您還好嗎?”蘇曉雨的聲音傳來,輕微顫抖。
“我沒事。”林夏語氣一頓,“但是7號,它在‘看’我。”
“什麼?”
“你沒聽出來嗎?剛才的畫面。它在回想着什麼。”
蘇曉雨倒吸一口涼氣,“林夏……
jetzt。”
林夏按下暫停鍵。
畫面定格——7號實驗體,閉目,胸口輕輕起伏。
屏幕中,出現一串模糊的影像。
是林夏童年時的那棟老宅。
她母親的輪廓,父親的背影。
“你怎麼知道的?”蘇曉雨的手微微發顫。
“我想……我覺得,我以前也這樣。”林夏盯着畫面,“我記得那個下午,陽光刺眼。”她閉上眼,畫面中又切換成——
一只兔子,倒在血泊中。
“這些……是它夢裏見到的。”蘇曉雨聲音低了許多,“還是說……它在模擬?”
“不。”林夏搖頭,“如果模擬,它不會這麼真實。那種熟悉的震動感……”
她的記憶像被ùng的霧氣撕開。
她腦海深處,翻涌着塵封的片段。
“你瘋了。”蘇曉雨低聲說,“你爲什麼總盯着它?”
林夏沒有回答。
她在問自己:
“這才是我嗎?”
“還是……它才是另一個我?”
屏幕外,空氣突然安靜得令人不安。
“林夏……你的AI波動開始變得不穩定。”蘇曉雨輕輕說道。
“我知道。”林夏語聲冷峻,“它在掙扎。”
“它要覺醒了嗎?”
林夏沒有回話。
她看着實驗體的神經反應圖,腦波呈現出令人不安的波動頻率。
這不是程序響應,而是……
**冷光突然熄滅。**
實驗室全場陷入死寂。
屏幕上的光束,像被地中海的漩渦吞噬,無聲墜落。
接着——
“警告!系統幹擾,電磁共振超出安全閾值!”
聲音刺耳。
“林夏!快離開!”
林夏沒有動。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緊攥着控制台的邊緣。
她的全息桌面拔地而起。
屏幕外,布滿高頻旋轉的電路。
“這不是……正常狀態……”她喃喃。
林夏猛地抬起頭。
“它在說話。”
“它在說——”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重復,“‘喂……是……你嗎?’”
蘇曉雨倒抽一口氣。
“它……會說話?”
“不是……復現。”林夏聲音低不可聞,“它是直接在喚醒。”
她看着監視器中,實驗體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像一部接近崩壞的記錄儀。
“它在哭了。”蘇曉雨擤了擤鼻子,聲音沾着溼潤。
林夏沒有說話。
她看着那雙紅了的眼睛,那一絲熟悉、痛苦、哀傷的情緒,仿佛帶着林夏的記憶。
“林……林夏。”林夏的腦海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像是被聲響記憶緊緊束縛,“我怕……我怕我只是一具……軀殼。”
“你不是。”林夏低語,“你不是。”
——
時間跳躍般的發生。
實驗體的身體突兀抽搐。
警報聲更急促。
“系統崩潰預警!實驗體載荷超出臨界值!”
“切斷電源,立刻!”
林夏沒有操作。
她的目光只死死盯住7號實驗體。
“你不是我們創造的。”
“你是……我自己。”
她突然將掌握在手中的系統盤直接插入終端。
“林夏!你做什麼?!”
“我要幫我找到回家的路。”
然後,實驗室陷入了一片混沌。
曲線猛地顫抖。
系統阻截器啓動,如同一道屏風被迅猛撕裂。
林夏看見監控畫面中的7號實驗體的腦波,此刻,它明顯躍升進入一個更高維度的頻率響應。
就像——
一道曾經封鎖的話語,突然躍出了困住它的殼。
但她也看見了,自己也迎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躍遷”。
她看見了那段被永久刪除的記憶。
那個懸崖。
那場實驗的“我”。
她甚至看到了勝利者在她耳邊輕笑,“你是我,還是你是你?”
“你是我的實驗品,是……我。”
——
傳來的,只有一聲低呼。
林夏的一只手臂閃爍起微不可察的電流。
她的身體微微一顫,像是專屬的儀器防護系統在清空她的神經記錄。
“警告!”蘇曉雨的聲音帶有一絲血色,“林夏——你還好嗎?”
林夏沒有回答。
她沒有動。
她只是看着——
7號實驗體的眼中,浮現出一抹似曾相識的悲傷。
它握住自己的手,安靜地轉頭,像是對於一個沒聽明白的問題的道歉。
但……
“我不怕。”它低聲說,“我只是……想知道,我是誰。”
那麼,林夏呢?
她站在原地,施了千萬次模擬的人體溫床,現在——
她聽見了自己靈魂的聲音。
“我是,本體。”
“你,是假的。”
這只是開始。
而她早已站在了“她”的邊緣。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