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種種,八年來數不勝數。
這些年她想起自己當初答應倫郎好好照顧她母親的事,再者不能讓後宅的事務打擾倫郎在朝廷的聲望了。要是讓言官知道狀元郎後宅婆媳不和,會影響到他的前程,所以這些地事情她忍了下。
暮色四合,晏微的書房裏還亮着燈。她正坐在案前,一筆一劃地抄着《女誡》,燭火映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手腕早已酸麻不已。“吱呀” 一聲,房門被推開,公孫絕倫一身官服未換便走了進來。
“我娘又罰你抄《女誡》了?她有些過分,我去說她。”公孫絕倫有些生氣,雖是這樣說,但人卻沒有動。
晏微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抬頭對他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沒事的,我快抄好了。婆母也是爲了我好,讓我多學學規矩。” 她不想讓公孫絕倫在自己和婆母之間爲難,這些年受的委屈,從未對他抱怨過一句。
公孫絕臉上卻心疼不已,拿起她抄了一半的《女誡》,柔聲地道:“剩下的我來幫你抄。”
他取過一支新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起來。他的字體清秀雋美,筆鋒流暢,一如其人般溫潤雅致。晏微坐在一旁看着,心裏的委屈仿佛被這溫情沖淡了許多。
可剛抄了不到幾個字,門外就傳來小廝的聲音:“大人,吏部的王大人派人來請您,說是有要事相商,已經在客廳候着了。”
公孫絕倫眉頭皺得更緊,顯然有些不耐煩,但也知道此事耽擱不得。他放下筆,看着剩下的大半篇幅,對晏微道:“看來只能委屈你了,我處理完事情就回來陪你。”
晏微點點頭:“去吧,別讓王大人等急了。這裏我來就好。”
公孫絕倫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匆匆離去。
出了屋子的公孫絕倫並沒有去見什麼王大人,而是京城東區一處富麗堂皇的豪宅而去。
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晏微寫字的沙沙聲。她看着公孫絕倫寫下的那幾行字,心裏泛起一陣暖意,手上的動作也加快了些。
燭火搖曳,映着她孤單的身影,直到夜深,那本《女誡》才終於抄完。
……
晨光透過雕花窗櫺,落在紫檀木的餐桌上。晏微剛親手將最後一碗冰糖蓮子羹端到李氏面前,又細心地替她布好碗筷,這才垂手立在一旁。伺候李氏用早膳的規矩,她已遵守了七年,從最初的手忙腳亂,到如今的嫺熟妥帖,個中辛苦只有自己知曉。
李氏慢悠悠地舀了一勺蓮子羹,眼皮都沒抬,突然漫不經心地問:“府醫近來給你請過脈了?”
晏微愣了一下,隨即恭聲回道:“回婆母,前幾日府醫剛來過。”
“哦?” 李氏終於抬眼,目光在她小腹處打了個轉,語氣帶着幾分審視,“那可有喜了?”
晏微的臉頰微微發燙,輕聲道:“尚未有孕。”
這話剛出口,李氏手裏的玉勺 “哐當” 一聲磕在碗沿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猛地放下碗筷,帕子往桌上一拍,聲音陡然拔高:“真是沒用!嫁進我們公孫家這麼多年,連個蛋都下不來,你說你占着主母的位置,有什麼用?”
晏微的臉霎時白了,指尖緊緊攥着衣角,卻一句辯解也說不出來。子嗣之事,本就是她心中的一根刺,這些年她何嚐不盼着能爲公孫絕倫添個一兒半女,可偏偏天不遂人願。
“你這個樣子,要是在我們鄉下,早就被婆家掃地出門了!” 李氏越說越氣,指着她的鼻子罵道,“我公孫家幾代單傳,到了絕倫這裏,難道要斷了香火不成?你身爲當家主母,連這點本分都做不到,還有臉每日穿着綾羅綢緞!”
晏微咬着唇,強忍着眼眶裏的溼意,低聲道:“兒媳知錯。”
李氏見她這副模樣,心裏的火氣也沒消多少,冷哼一聲:“過幾日便是我六十大壽,你好好操辦一下。也別太鋪張,就四十桌吧。”
四十桌?晏微心裏一驚,尋常人家過壽,不過三五桌親友,便是王公貴族,也少有擺到四十桌的。
還沒等她細想,李氏又補充道:“廚子就用九味堂的,他們家的福壽全席做得地道,我要讓京城裏的人都看看,我公孫家的壽宴,排場不能輸!”
九味堂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樓,光是請他們的廚子上門掌勺,費用就已是天文數字,更別說四十桌的福壽全席了。
晏微剛想開口說些什麼,李氏卻瞪了她一眼:“怎麼?你不願意?還是覺得我老婆子不配過這個壽?”
“兒媳不敢。” 晏微連忙垂下頭,“兒媳這就去安排。”
李氏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重新拿起玉勺,仿佛剛才的斥責從未發生過。晏微立在一旁,只覺得心口沉甸甸的,四十桌壽宴,九味堂的廚子,這哪裏是不過分,分明是又給她出了個難題。
可她知道,無論多難,這個壽宴,她都必須辦得讓李氏滿意。
剛出李氏的屋子,迎面便走來一個青年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