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趙峰,臉色鐵青,拿起一張照片的手止不住的發抖。
“科長,林組長他們還炸毀了那個基地。”
莊曉曼補充了一句,聲音幹澀。
“炸的好!”
“這種地方,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李偉猛地抬頭,看向林峰。
“過程。”
林峰的回答簡潔明了。
“我察覺加茂部隊可疑,命令莊曉曼調查,確認是人體實驗基地後,搜集證據,而後將其摧毀。”
他省略了其中的九死一生,說得像是在匯報一次尋常的巡邏。
李偉盯着他看了幾秒,這個年輕人,總是這樣,把天大的事說得雲淡風輕。
“詳細的行動報告,你們兩個,一人寫一份。”
“一個字都不要給我漏掉!”
李偉的語氣斬釘截鐵。
“我要讓江寧那幫天天把‘和平’掛在嘴邊的老爺們看看,他們想與之共存的,到底是些什麼東西!”
……
報告和照片,用最機密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送抵江寧。
據說,那位平日裏最講究養氣功夫的委員長,在看到照片後,當場摔碎了自己最心愛的汝窯茶杯。
那些主張妥協,主張“中日親善”的聲音,一夜之間,全都啞了火。
沒人再敢提半個“和”字。
誰提,誰就是民族的罪人。
幾天後,在多國記者的見證下,這些照片被公之於衆。
世界輿論一片譁然。
譴責的電報飛向東京。
面對鐵證,日方無法辯駁,最終只能公開道歉,撤換了關東軍的一批高層,並表示願意接受國際社會的監督。
一場滔天的罪行,因爲兩名特工的孤軍奮戰,被提前揭露在了陽光之下。
一周後。
滬城軍事情報處,禮堂。
所有人都穿着筆挺的軍裝,氣氛肅穆。
處長親自從江寧趕來,主持這場規格極高的授勳儀式。
“茲有我部行動科上尉林峰,少尉莊曉曼,深入敵後,不畏犧牲,搗毀日軍‘加茂部隊’秘密基地,刺殺敵酋山田本和,功勳卓著……”
處長洪亮的聲音在禮堂裏回蕩。
“經委員長特批,晉升林峰爲陸軍中校,授予青天白日勳章!”
“晉升莊曉曼爲陸軍上尉,授予四等雲麾勳章!”
話音落下,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混雜着敬畏和羨慕的情緒看着台上的兩個人。
尤其是林峰。
從上尉到中校,這在和平時期,是常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跨越。
他才多大?
二十出頭。
林峰面無表情地接過那枚象征着最高榮譽的勳章。
莊曉曼站在他身側,英姿颯爽,只是臉上的神情,比過去冷冽了許多。
“另,經總部研究決定,成立軍事情報處行動二科,專職處理對日高危滲透、策反及清除任務。”
處長頓了頓,宣布了最後一項任命。
“任命,林峰中校,爲行動二科科長!”
“原行動六組,及莊曉曼上尉,皆劃歸二科建制。”
……
傍晚,林峰回到了那棟位於日本人聚居區的獨棟小樓。
他脫下那身嶄新的中校軍服,換上了一身便裝。
剛打開門,正巧撞見隔壁的蘇晴提着一個菜籃子回來。
蘇晴看見他,習慣性地準備點頭問好。
可當她的視線落在他隨意搭在椅背上的軍服上時,整個人都定住了。
那肩章上,一顆星,兩條杠。
中校?
這才過去多久?
她記得很清楚,這個人搬來的時候,還只是個上尉。
林峰朝她點了下頭,沒說話,直接關上了門。
蘇晴站在院子裏,心裏翻江倒海。
這個鄰居的晉升速度,太不正常了。
……
凌晨三點。
城市陷入了最沉的夢鄉。
林峰從床底拖出一個皮箱。
他打開箱子,裏面是兩沓嶄新的美鈔。
兩萬美金。
處理那個美國情報販子時,順手牽羊的“戰利品”。
他合上箱子,用匕首在皮質的箱蓋上,刻下了一個小小的,不易被察覺的符號。
他拎着箱子,翻出二樓的窗戶,悄無聲息地落在院牆上。
隔壁院子裏一片漆黑。
他輕巧地跳了下去,將皮箱放在蘇晴臥室的窗下。
然後,他撿起一顆小石子,屈指一彈。
石子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敲在了蘇晴的窗玻璃上。
一聲輕響。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翻牆而出,消失在夜色裏。
屋裏,蘇晴被那聲輕響驚醒。
她摸出手槍,警惕地湊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
院子裏空無一人,只有月光下,自己的窗台邊,多了一個黑色的皮箱。
她心髒猛跳。
確認外面沒有動靜後,她飛快地打開門,將皮箱拖了進來。
打開箱扣。
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全是美金。
蘇晴的呼吸停滯了。
組織因爲經費短缺,已經有好幾個重要的情報站面臨斷炊的風險,這筆錢,簡直是救命的甘霖。
是誰?
難道是那個新晉的中校鄰居?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試探?還是……
蘇晴來不及多想,她將錢款分裝好,連夜收拾了所有重要物品,帶着那個皮箱,迅速離開了這處已經暴露的住所。
……
一間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院。
蘇晴將那個黑色的皮箱推到陳叔面前。
“陳叔,這是全部的錢。”
陳叔打開箱扣,看着裏面碼放整齊的美鈔,久久沒有說話。
他推了推老花鏡,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沓,用指尖捻了捻。
是真的。
“有了這筆錢,黑市那條線上的藥品缺口,總算是能堵上了。”陳叔的聲音帶着一些沙啞。
“那個鄰居,有什麼新動靜?”
蘇晴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消失了半個多月,前天剛回來。”
“回來後,軍銜就變成了中校。”
陳叔正在擦拭鏡片的手停住了。
從中尉到中校,前後不過兩個月。
“這個人,能量遠超我們的預估。”陳叔重新戴上眼鏡,表情嚴肅。
“繼續觀察,試着接觸,但要把握好分寸,不要暴露自己。”
“是。”
“還有一件事。”陳叔壓低了聲音,“上頭傳來消息,根據各方情報研判,小日本最晚今年之內,就會動手。”
蘇晴的心沉了下去。
“上級命令,所有非戰鬥人員,六月份之前必須全部撤離滬城,等局勢穩定再回來。”
……
軍事情報處,新成立的行動二科辦公室。
林峰面前堆着小山一樣的文件。
整個二科下轄六個行動隊,一百二十名特工,全都是從各處抽調來的精銳。
每天從滬城各個角落匯總來的情報,多如牛毛,需要他來甄別篩選。
莊曉曼推門進來,將一份燙金的請柬放在桌上。
“科長,軍需處的馮志強處長喬遷新居,設宴款待,請您務必賞光。”
林峰頭都沒抬。
“不去。”
莊曉曼像是料到了這個回答,“馮處長在處裏人脈很廣,各科室的頭頭腦腦都會去,我們二科剛成立,是不是應該……”
“仗都要打了,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做什麼。”林峰終於抬起頭。
“人際關系在戰場上救不了命,子彈和情報才能。”
他敲了敲桌子,“有這個功夫,不如多想想怎麼把藏在法租界的日本間諜挖出來。”
莊曉曼的嘴唇動了動。
她覺得林峰說的有道理,但又覺得在這個人情社會裏,他這種做法太過剛硬。
“我明白了。”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服從。
“按同僚的規格,備一份賀禮送過去。”林峰又補充了一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