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天才方吐白，偶有幾片落雪飄下。
一日的折磨未死，徹底惹怒了宋微瀾。
她花費重金尋來一江湖郎中，謊言自己忽然風寒不適，求問不知是是何緣故。
那郎中僅僅掐着手指亂道幾句，就斷然這府內有妖邪作祟。
不過一個日夜的時間，所有矛頭都指向柴房那個殺不死的軀體。
這日的雪花雖是稀疏，可片片形大，好似帶有一股淒涼。
院中，碧瑤被四柄鐵錐牢牢釘在刑台上，手腕與腳踝早已血肉模糊。
雪片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頃刻融化，如同無聲的淚。
台下不知何時來了個自稱張天師的江湖術士，披頭散發、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詞，盡是“妖魔邪祟”之語。
“張天師，我如今正懷身孕，卻忽感風寒不適——”宋微瀾倚在林冬生懷中，聲音嬌弱，“您可要仔細瞧瞧，是不是這妖物作祟？”
那人快步上前，聲調陡然揚起：“夫人放心！正是此妖孽妨害您的安康！待我今日替天行道！”
說罷他猛抓起碧瑤低垂的臉，刀光一閃，額間頓時皮開肉綻，“禍害”二字深可見骨。
鮮血順着她的臉頰滑落，滴在雪地上綻開朵朵紅梅。
她咬緊牙關，一聲未吭。
到了這個地步，說什麼都是徒勞。
這些人就是要將她折磨至死，他們早已不是人，是噬血的妖魔。
偏逢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突然從人群中沖出，“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裏。
“老爺！求求您放過她吧！她已經......生不如死了啊！”
碧瑤吃力地抬起頭，透過被血模糊的視線，認出那是曾在府中後院苦讀詩書的少年。
他才十五歲。
林冬生輕蔑地哼了一聲，緩步走到他面前：“我竟不知府裏還有這麼個憐香惜玉的？你算
什麼東西，莫非是她的情夫不成？奸夫淫婦，也配向我求情？”
宋微瀾也柔柔補上一句：“這麼個沖撞主子的說出去還以爲我林家沒規矩呢。”
阿應淚流滿面，額頭重重磕在雪地上：“老爺，她只是可憐人啊！”
碧瑤心中苦笑。
可憐？這世上竟還有人爲她說“可憐”？
“來人！”林冬生一腳將少年踹翻在地，“打斷手腳，丟出去喂狗！”
碧瑤渾身一顫。她記得無數個深夜，透過柴房的縫隙，看見這少年借着月光苦讀經書，夢想着有朝一日考取功名。
如今卻要爲她斷送一生？
“林冬生！”她嘶聲喊道，喉嚨如同被刀割般疼痛：“你想要的都已得到，究竟還要怎樣才肯罷休？我求你......放過無辜的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啞，到最後只剩下氣音。
林冬生卻笑了，唇角勾起殘忍的弧度：“你當初不是很高傲嗎？不肯用仙力治微瀾的臉？那我自然也不讓你如意。”
他揮手示意，家丁立刻舉起棍棒狠狠砸下。
不過眨眼間，白雪已被鮮血染紅。少年的身軀在雪地中抽搐，卻再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做錯了什麼？不過是說了一句“可憐”罷了。
一滴清淚終於從碧瑤空洞的眼中滑落，混着額間的鮮血，灼熱如焚。
她爲世間不公而哭，爲人性薄涼而哭，也爲她自己濫用神力種下的苦果而哭。
就在絕望至極時，天邊忽然漫起七彩霞光。
刹那間，紛飛的雪花凝滯在半空，惡人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
一道雄渾的聲音自雲端傳來，在她腦海中回蕩：
“九天神女碧瑤，天罰完結，速速脫離肉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