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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再度凝聚時,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片嗡嗡的嘈雜。
手腕處傳來尖銳的痛楚,幾名婢女依舊死死按着她正在放血,話語如同淬毒的針。
“幹了那種見不得人的髒事被抓個正着,臉都丟盡了!幸好夫人明察秋毫,要是傳進宮裏,我們整個府邸都要跟着陪葬!”
“可不是麼,連太監都......想想都令人作嘔!”
七嘴八舌的刻薄被一聲故作威嚴的輕斥打斷。
宋微瀾提着一個蓋着布的竹籃走來,聲音溫和卻透着虛假:“都住口。如今她已是被廢之身,我既掌家主事,府中便不容許這等閒言碎語。”
待婢女們唯唯諾諾地退開幾步,她臉上的慈悲瞬間褪去,只剩下扭曲的得意。
她俯下身,用冰涼的指尖狠狠抬起碧瑤的下巴,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想不到吧?我會有今天。爲了把你從這正妻之位拉下來,我和夫君可是費盡了心思。”
她頓了頓,欣賞着碧瑤蒼白的臉,一字一句地凌遲:“那個太監......是夫君親自爲你挑選的。怎麼樣,滋味可好?”
碧瑤緊閉的眼睫劇烈顫動,猛地睜開,那雙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燃着駭人的火焰,死死釘在宋微瀾臉上。
她喉間溢出一聲嗤笑,無盡的悲涼和恨意幾乎要破體而出。
曾經那個連親吻都小心翼翼、視她如珍寶的男人,竟是親手將她推入深淵的幫凶!往日恩愛與今日算計對比,荒謬得如同一個惡毒的玩笑。
“要怪,就怪你擋了我的路。”宋微瀾被她眼中的恨意刺得一凜,隨即更加快意,“搶來的位置,終究要付出代價。黃泉路上,不會寂寞的!”
話音未落,她掀開竹籃,一條色澤瀝青般的毒蛇蜿蜒爬出,吐着信子,緩緩遊向無法動彈的碧瑤。
冰涼的鱗片劃過皮膚,帶來死亡的戰栗,隨即臂上一陣尖銳的刺痛。
“當日你在他人身下承歡時,就該想到有今日的烈火焚身!”宋微瀾惡毒地詛咒。
劇毒迅速蔓延,如同真正的火焰在血液裏燃燒,蝕心腐骨。
碧瑤的視線開始模糊,宋微瀾臃腫的身影漸漸化作扭曲的暗影。
極致的痛苦中,她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然而,她是戴罪之身,天罰未畢,豈容輕易解脫?
約莫兩炷香後,一個小婢女偷偷摸進柴房。
只見地上的人面色青紫,分明是死透了,可她顫抖着伸手一探,竟還有一絲微弱的鼻息!婢女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撩開碧瑤散亂的發絲,對上的卻是一雙清醒無比、盛滿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夫人!她沒死!她......她變成鬼回來了啊!”婢女連滾爬爬地尖叫着沖了出去。
不到半日,“碧瑤殺不死”的詭異傳言就席卷了整個府邸。
宋微瀾帶着人氣勢洶洶地闖進來,看到確實還在微弱呼吸的碧瑤,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信。“定是那蛇沒咬實!我就不信你真死不了!”
她抽出隨身攜帶的精致匕首,狠狠劃過碧瑤的脖頸。
溫熱的血噴濺而出,碧瑤無聲地倒下。
周圍響起壓抑的驚呼和竊笑,所有人都等着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
可僅僅一炷香後,在衆目睽睽之下,本該氣絕身亡的碧瑤,胸膛竟再次起伏,猛地吸進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那群圍觀的仆人眼中最初是恐懼,隨即漸漸被一種獵奇和貪婪取代。
宋微瀾環視一圈,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誰能弄死她,賞黃金五十兩。”
惡魔被留下了。
他們摩拳擦掌,臉上洋溢着扭曲的興奮。
鋒利的發簪刺穿喉管,短刀在胸腔內無情攪動,劇毒的砒霜被硬灌入喉......短短一日,碧瑤經歷了上百種慘烈的死亡方式。
每一次斷氣,都在衆人的嬉笑怒罵中成爲一場狂歡。
然而,天色將明未明之時,那具早已殘破不堪、開始腐爛的身體,總會再次恢復微弱的呼吸。
蒼蠅圍着這具不成人形的軀體嗡嗡盤旋,一只眼睛裏還插着那根奪命的發簪。
只有阿應蹲在旁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低聲咒罵着這吃人的世道。
碧瑤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好半晌才發出一絲微弱的聲音。
“幫我都拔了吧。”
阿應抹去眼淚,雙手小心翼翼抽着她身上的短刀和發簪,最殘忍的還是胸前的一柄鋼棍。
夜色濃稠如墨,萬籟俱寂,靜得仿佛連高高在上的神明,都能聽見這具破碎軀殼裏,靈魂徹底悲涼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