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爐中最後一縷青煙消散時,陳明的指尖還在微微發顫。玉瓷瓶裏十二顆渾圓的 “九轉復元丹” 泛着溫潤的紫光,每一顆都流轉着細密的丹紋,這是只有高階煉丹師才能煉制出的完美品相。他將臉頰貼在冰涼的丹爐壁上,聽着餘熱未散的爐體發出細微的嗡鳴,忽然想起三年前初入丹房時,連引火訣都學不會的窘迫模樣。
“咔嗒” 一聲,石門被推開。黃晗提着藥簍跨進來,月白色道袍下擺沾着幾片楓葉。她看到陳明癱坐在蒲團上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注意到案幾上排列整齊的玉瓶,琥珀色的瞳孔驟然亮起:“你真的......”
“是真的。” 陳明喉間發緊,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按照古籍上記載的改良丹方,居然真的......” 話音未落,黃晗已經撲過來,發間的木蘭香裹挾着她溫熱的氣息,撞得他心頭一顫。她抓起玉瓶對着光反復端詳,鬢邊的銀簪隨着動作輕輕搖晃,在陳明眼前劃出細碎的銀光。
深夜,陳明躺在竹榻上翻來覆去。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櫺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像極了黃晗剛才俯身查看丹藥時睫毛的剪影。自從被逐出宗門,他早已習慣了孤獨與冷眼,卻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個人,會爲他的每一次進步雀躍,會在他煉丹失敗時默默收拾滿地狼藉。
三日後,黃晗帶着他來到千裏之外的散修集市。青石長街蜿蜒如帶,兩側攤位上擺滿了奇珍異寶。當他們走到一個掛着 “萬藥齋” 幌子的攤位前時,滿臉絡腮胡的攤主突然眼前一亮:“黃姑娘!許久不見,這位是......”
“這是陳明,我的......” 黃晗頓了頓,“夥伴。” 陳明注意到她耳垂泛起的紅暈,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攤主名叫張鐵,是集市上出了名的消息靈通人士。他一邊熱情地介紹着新到的靈草,一邊壓低聲音道:“二位可知?玄清門半月後要舉辦‘天工丹會’,勝者能得到失傳百年的‘大還丹’丹方。”
黃晗的手指在袖中緊緊攥住,這個消息顯然也出乎她的意料。陳明卻感覺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大還丹的丹方不僅意味着煉丹術的重大突破,更是他洗刷污名的關鍵。他轉頭看向黃晗,卻發現她正凝視着自己,目光中既有期待又有擔憂。
回到住處,陳明整夜都在研究參賽事宜。燭火搖曳間,他忽然聽見窗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透過窗縫,他看見黃晗獨自站在庭院中,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仰頭望着夜空,口中喃喃自語:“父親,您說過真正的煉丹師不應被門派所縛...... 可是陳明......”
陳明的呼吸停滯了。他從未想過黃晗背負着這樣的過往。作爲曾經丹道世家的傳人,她放棄宗門庇護選擇散修之路,又何嚐不是一場豪賭?而自己,不過是她漫長旅途中偶然遇見的過客。
接下來的日子裏,黃晗幾乎將所有時間都用來幫他準備參賽事宜。她帶着陳明拜訪隱居的丹道前輩,在藏書閣查閱古籍,甚至冒險深入迷霧森林采集稀有藥材。每當兩人並肩而行,陳明都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卻始終不敢有分毫逾越。
深夜煉丹時,黃晗總會默默坐在一旁,爲他研磨藥材,調整火候。有一次,陳明不小心打翻藥汁,黃晗立即上前查看,指尖觸到他被濺到的皮膚時,兩人同時觸電般縮回手。那一刻,陳明在黃晗慌亂躲閃的眼神裏,看到了與自己同樣的情愫。
然而,現實很快將這份悸動擊碎。當玄清門的參賽請帖送到時,陳明在落款處看到了李雲天的印章。這個曾經誣陷他的師兄,如今已是內門首席煉丹師。請帖上看似客氣的措辭,字裏行間卻透着挑釁。
“別去。” 黃晗將請帖拍在案上,“這擺明是陷阱。李雲天不會放過任何羞辱你的機會。”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眼中滿是焦慮。
陳明望着窗外飄零的落葉,許久才開口:“我必須去。不只是爲了丹方,更是爲了證明......” 他握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證明我陳明從未背叛過丹道。”
黃晗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我陪你。” 她的眼神堅定如磐石,“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
與此同時,在玄清門高聳的觀星閣內,李雲天把玩着手中的傳訊玉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從得知陳明還活着,他就派人暗中監視兩人的一舉一動。當得知陳明要參加丹會,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想翻身?沒那麼容易。” 他召來心腹,低聲吩咐着什麼,窗外的烏雲不知何時已經聚攏,將月光遮得嚴嚴實實。
丹會的日子一天天臨近,陳明的內心卻愈發矛盾。他渴望證明自己,卻又害怕將黃晗卷入危險;他想要傾訴心意,卻深知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根本無法給她任何承諾。而黃晗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掙扎,兩人之間彌漫着一層若有若無的隔閡,卻又在不經意間,用眼神和行動默默守護着對方。
終於,在丹會的前一晚,陳明在丹房裏發現了黃晗留下的字條。娟秀的字跡寫着:“明日我會在台下看着你。記住,你比自己想象的更強大。” 陳明將字條貼在胸口,久久佇立。窗外,夜空中的星辰格外明亮,仿佛預示着即將到來的,既是挑戰,也是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