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建築的走廊比想象中更像醫院,牆壁上貼着泛黃的消毒指引,瓷磚縫隙裏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在地面匯成蜿蜒的細流,最終全都鑽進走廊盡頭那扇標着“手術室”的門底。應急燈在天花板上滋滋作響,光線忽明忽暗,照亮兩側病房門上掛着的銘牌,每個名字後面都畫着一朵枯萎的鳶尾花。
“哥哥,冷。”妹妹攥着林默的衣角,小臉埋在他的臂彎裏。她的吊墜此刻燙得驚人,金屬鏈勒進脖頸的皮膚,留下淡藍色的印記,與病房門牌上的花痕形狀完全一致。
林默的靈能翼在背後展開,淡藍色的翼膜將妹妹裹在中央,隔絕着那些從病房裏滲出來的陰冷氣息。他注意到307號病房的門虛掩着,門縫裏透出微弱的藍光,光中隱約能看到一個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坐在病床邊,手裏拿着針線,在一塊藍色的布料上繡着什麼。
“蘇晚?”林默握緊隕鐵匕首,推門的瞬間,病房裏的身影突然消失,只有病床上的白布在無風自動。白布下的輪廓不像人形,更像一堆盤繞的藤蔓,藤蔓的縫隙裏露出半截銀戒指,戒指上的鳶尾花圖案正在緩慢轉動,像個微型的羅盤。
他掀開白布的瞬間,一股濃鬱的花香撲面而來,藤蔓突然活了過來,像無數條蛇纏向妹妹的腳踝。林默眼疾手快,匕首銀芒閃過,將藤蔓斬斷,斷口處滲出的不是汁液,而是暗紅色的血液,血液滴在地上,立刻長出細小的鳶尾花芽。
“它們在找鑰匙。”林默看着那些瘋狂生長的花芽,突然明白島上的花爲什麼對妹妹反應強烈——她的吊墜裏藏着第八把鑰匙的能量,“蘇晚把鑰匙的核心注入了你的靈體。”
妹妹的吊墜突然發出嗡鳴,花芽們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紛紛轉向手術室的方向,花瓣張開的角度形成一條直線,像是在指引道路。
走廊盡頭的手術室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道縫,裏面傳出嬰兒的啼哭聲,哭聲裏夾雜着金屬摩擦的聲響,像是鑰匙在鎖孔裏轉動。林默抱着妹妹沖過去,推門的瞬間,一股混合着福爾馬林和腐肉的氣味涌出來,讓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手術室中央的手術台上,躺着一個巨大的花苞,花苞的外層包裹着白色的薄膜,薄膜上布滿了血管狀的紋路,紋路裏流淌着淡藍色的液體,與妹妹吊墜的光芒同頻共振。花苞頂端的開口處,露出一張蒼白的人臉,眼睛緊閉,嘴角卻帶着溫柔的笑意——正是蘇晚。
“蘇晚阿姨!”妹妹掙扎着要撲過去,卻被林默死死按住。他的靈視穿透花苞,看到蘇晚的身體已經與花莖融爲一體,她的心髒位置插着一把金色的鑰匙,鑰匙柄上的鳶尾花正在緩慢綻放,每片花瓣都長着細小的牙齒,正在啃噬她的靈體。
“她不是在守護鑰匙,是被鑰匙困住了。”林默的心髒猛地一縮,靈視捕捉到花苞根部纏繞的鎖鏈,鎖鏈上刻着異常事件處理局的徽章,“是陳景明做的?不對……”
鎖鏈的接口處有明顯的斷裂痕跡,斷裂處的金屬上沾着黑色的粉末——是陳景山靈體消散時留下的那種。“是祖父。”林默的聲音發沉,“他當年沒找到真鑰匙,就把蘇晚的靈體封進了花苞,用她的執念滋養鑰匙。”
手術台旁邊的托盤裏,放着一把生鏽的手術刀,刀刃上殘留着新鮮的血肉,旁邊散落着幾張泛黃的病歷單,上面的字跡被血污覆蓋,只能辨認出“雙生”“移植”“心核”等字眼。
“他們想把鑰匙移植到我們體內。”林默看着病歷單上的草圖,上面畫着兩個嬰兒的輪廓,心髒位置都標着鳶尾花的符號,“陳景明發現後,偷偷修改了移植方案,讓鑰匙與靈體共生,而不是吞噬。”
花苞突然劇烈顫抖,蘇晚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裏沒有焦點,只有不斷旋轉的六芒星。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卻不是自己的聲音,而是陳景山陰冷的低語:“小默,把你妹妹的靈體喂給花苞,鑰匙就會認主……”
“閉嘴!”林默將隕鐵匕首刺向花苞根部的鎖鏈,銀芒與鎖鏈碰撞的瞬間,火花四濺,鎖鏈上的徽章突然炸裂,露出裏面藏着的一張照片——陳景明舉着第八把鑰匙,站在霧河祭壇前,蘇晚跪在他身邊,懷裏抱着兩個襁褓,三人的腳下刻着“共生”二字。
“共生……”林默突然明白,陳景明的真正計劃不是封印,也不是獻祭,而是讓鑰匙與雙生兄妹的靈體共生,用他們的力量淨化霧核,“祖父篡改了計劃,把‘共生’變成了‘吞噬’。”
蘇晚的臉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的手從花苞裏伸出來,指向手術台下方。林默彎腰看去,發現抽屜裏藏着一個鐵盒,鐵盒上的鎖孔形狀與妹妹的吊墜完全吻合。
他將吊墜按在鎖孔上,鐵盒“咔噠”一聲彈開,裏面裝着一本蘇晚的日記,最後一頁夾着一張字條,是陳景明的字跡:“若我遭不測,讓雙生飲霧河水,花瓣自會脫落。”
霧河水?林默想起霧河祭壇石碑下的水窪,那裏的水帶着蘇晚心髒的溫度。他突然看向妹妹,妹妹的吊墜此刻正發出耀眼的光,與花苞的共振越來越強烈,蘇晚的靈體在花苞裏痛苦地蜷縮起來,薄膜上的血管開始破裂,滲出的藍色液體在空中凝成一把鑰匙的形狀——正是第八把鑰匙的虛影。
“哥哥,她在哭。”妹妹指着蘇晚的眼角,那裏滲出的不是眼淚,而是藍色的花汁,花汁滴落在手術台上,立刻長出一朵完整的鳶尾花,花瓣上的露珠裏映出陳景明的身影,他正舉着隕鐵匕首,刺向花苞根部的鎖鏈。
原來陳景明一直試圖解救蘇晚,直到被祖父滅口前,他還在爲解開鎖鏈努力。
花苞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薄膜開始收縮,蘇晚的臉被擠壓得變形,她的手死死抓着林默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裏:“快……毀掉花苞……鑰匙在……”
話沒說完,她的身影就被不斷合攏的花苞吞噬。林默看着那朵即將完全綻放的巨大鳶尾花,花瓣裏露出的牙齒已經開始轉動,朝着妹妹的方向張開。
“沒時間了。”林默將七把鑰匙拋向空中,鑰匙組成的星圖突然擴大,將整個手術室籠罩其中,“以雙生之名,承共生之諾——解!”
妹妹的吊墜化作一道藍光,融入星圖。星圖的光芒與花苞的共振產生劇烈的能量波,整個建築開始搖晃,牆壁上的鳶尾花圖案紛紛亮起,組成一個巨大的陣法,陣法中央的花苞突然停止收縮,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隨着最後一片花瓣落下,蘇晚的身體從花苞中滑落,她的胸口插着的金色鑰匙已經變得黯淡,鑰匙柄上的鳶尾花徹底綻放,露出裏面藏着的一張微縮照片——蘇晚抱着兩個嬰兒,站在開滿鳶尾花的島上,背景裏的陳景明和陳景山並肩而立,臉上帶着難得的笑容。
【第八把鑰匙(歸位)能量穩定,污染率0%。】
【檢測到蘇晚殘留靈體,是否接收記憶碎片?】
林默接住緩緩倒下的蘇晚靈體,她的身體正在化作光點,最後只留下那枚銀戒指,戒指內側刻着一行小字:“花開時,即歸途。”
手術室的牆壁突然裂開,露出後面隱藏的通道,通道盡頭透出溫暖的光芒,光芒中隱約能看到一座開滿藍色鳶尾花的庭院,庭院中央的秋千上,坐着一個模糊的女性身影,正朝着他們揮手。
妹妹的吊墜突然飛向通道,在空中化作一把鑰匙,鑰匙柄上的鳶尾花完全綻放,散發出的光芒照亮了通道兩側的壁畫——上面畫着三十年前的真相:
蘇晚發現陳氏兄弟的計劃分歧後,將真鑰匙藏進自己的靈體;
陳景明爲了保護她,故意放出假鑰匙的消息;
陳景山火燒醫院時,陳景明將雙生兄妹藏進太平間的3號櫃;
最後關頭,陳景明用自己的靈體加固了霧河封印,永遠困在了河底。
“原來如此……”林默握緊手中的八把鑰匙,鑰匙在他掌心化作光點,融入妹妹的吊墜,“祖父的怨念,陳景明的犧牲,蘇晚的守護……都是爲了這一刻。”
通道盡頭的光芒越來越盛,妹妹拉着林默的手,指向那個揮手的身影:“哥哥,蘇晚阿姨在等我們回家。”
林默看着妹妹眼中純粹的光芒,突然明白“家”從來不是某個地方,而是這些跨越三十年的守護與執念編織的歸宿。他牽着妹妹的手,一步步走向那片光芒,身後的手術室在他們離開後轟然坍塌,島上的鳶尾花在瞬間全部綻放,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霧河鎮的景象——那裏的紫霧已經完全消散,陽光正透過雲層灑在街道上,像一個遲到了三十年的黎明。
通道盡頭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蘇晚的笑容幹淨得像雨後的天空,她的手裏拿着兩朵剛摘下的鳶尾花,花瓣上的露珠滴落,在地上匯成一條清澈的小溪,溪水裏映出無數張笑臉,有陳景明,有孟瑤,有那個叫小宇的少年,還有所有在這場劫難中消逝的靈魂。
“歡迎回家。”蘇晚的聲音溫柔得像母親的懷抱,將兩朵鳶尾花分別別在林默和妹妹的胸前。
林默低頭看着胸前綻放的鳶尾花,突然明白所謂的鑰匙,從來不是用來封印或吞噬的工具,而是承載着愛與守護的信物。就像這朵花,歷經風雨,終將在屬於它的地方,綻放出最幹淨的光芒。
而那些隱藏在時光深處的秘密,那些未說出口的告別,那些跨越生死的守護,都將在這片開滿鳶尾花的庭院裏,得到最溫柔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