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軍區大院時,梧桐葉正落得紛紛揚揚。老李把車停在小樓門口,笑着說:“小少爺,老爺子在院子裏等你呢。”
我推開車門,就看見爺爺楊建國坐在桂花樹下的藤椅上,穿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背心,手裏把玩着兩個核桃。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裏藏着歲月的風霜。
“爺爺。”
他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對面的小馬扎:“坐。”
我剛坐下,張媽就端來杯濃茶,茶葉梗在水裏沉沉浮浮。爺爺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說:“聽說你在學校搞了個什麼監控系統?”
“嗯,跟陳教授的項目組一起做的。”
“能識別人臉?”
“差不多,還能自動預警。”
爺爺放下茶杯,核桃在掌心轉得飛快:“王坤的案子,你摻和進去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就是碰巧發現點線索。”
“碰巧?” 他哼了聲,“那小子背後的勢力不簡單,跟境外的信息販賣網絡有勾連。你一個學生,瞎摻和什麼?”
“我們的項目能打擊這種犯罪。”
爺爺看着我,眼神銳利得像鷹:“你以爲你們的項目真能順利落地?有些人不想讓你們成。”
“您是說……”
“別問。” 他打斷我,從口袋裏掏出個黑色的小本子,“這個拿着,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打上面的電話。”
我翻開本子,裏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加密號碼,沒有任何身份信息。
“這是……”
“我的老部下,現在在安全部門。” 爺爺合上我的手,“記住,別什麼事都自己扛,楊家的人,不用活得那麼憋屈。”
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紙,掌心的溫度卻燙得我心頭發顫。
晚飯時,飯桌上擺滿了我愛吃的菜。媽一個勁兒地給我夾排骨,爸則時不時問兩句學校的事,二姐楊曦坐在旁邊,鏡片後的眼睛總往我胳膊上的繃帶瞟。
“小峰,聽說你在學校交女朋友了?” 媽突然笑着問,“叫蘇清月是吧?什麼時候帶家裏來看看?”
我差點被排骨湯嗆到:“媽,您別聽哥胡說,就是普通同學。”
“普通同學能讓你爲了她跟人打架?” 二姐挑眉,“楊凱都跟我說了,你爲了護着她,把李家那小子胳膊都擰脫臼了。”
爸放下筷子,嚴肅地說:“小峰,談戀愛可以,但不能影響學習,更不能仗勢欺人。”
“爸,我沒有。”
爺爺突然開口:“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對了,下周有個老戰友的孫女來江城,叫沈雨桐,也是江大的,你們認識認識。”
我心裏咯噔一下。沈雨桐?那個傳說中沈家的小公主,據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是個計算機天才?爺爺這是想給我安排相親?
“爺爺,我……”
“就當認識個朋友。” 爺爺擺擺手,不容置疑。
吃完飯,二姐把我叫到書房。她打開電腦,調出一段代碼:“這是你項目裏的核心算法?”
“嗯。”
“漏洞不少。” 她敲着鍵盤,“這裏的加密模塊太簡單,容易被破解。還有這裏的邏輯判斷,有個隱藏的死循環。”
我看着她飛快修復的代碼,不得不承認,姜還是老的辣。二姐雖然嚴厲,但在技術上,確實比我強太多。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她突然問,“我查了下,有人在暗網懸賞你的個人信息,出價還不低。”
我愣住了:“暗網?”
“嗯,一群境外黑客搞的。” 她調出一份報告,“跟王坤背後的勢力有關,你小心點。”
“知道了。”
“這個給你。” 她遞來個銀色的 U 盤,“我寫的防火牆程序,比你那個破殺毒軟件好用多了。”
回到學校時,已經是周日晚上。宿舍裏空無一人,王浩和趙磊估計去通宵上網了,劉子墨的電腦還開着,屏幕上是段復雜的加密代碼。
我剛坐下,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條陌生短信,來自一個新的號碼:“沈雨桐不是好惹的,離她遠點。—— 一個提醒你的人。”
我皺了皺眉。又是匿名者?他怎麼知道沈雨桐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剛走進教學樓,就被一個穿着紅色連衣裙的女生攔住了。她長發及腰,眼睛很大,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你就是楊峰?”
“我是,你是?”
“沈雨桐。” 她伸出手,笑容明媚,“我爺爺讓我來跟你打個招呼。”
周圍的同學紛紛側目,不少男生都看直了眼。沈雨桐確實很漂亮,是那種帶着攻擊性的美,像朵盛開的紅玫瑰。
“你好。” 我象征性地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軟,帶着股淡淡的香水味。
“聽說你也是計算機系的?” 她笑着說,“我轉系過來的,以後就是同學了,請多關照。”
我愣了一下:“轉系?你不是學藝術的嗎?”
“那是興趣。” 她眨眨眼,“我的主業是計算機,跟你二姐還是網友呢。”
正說着,蘇清月抱着書走過來。看到沈雨桐,她的腳步頓了頓,眼神有點復雜。
“清月,這是沈雨桐,新轉來的同學。” 我介紹道。
“你好。” 蘇清月小聲說,抱着書的手緊了緊。
沈雨桐打量着她,突然笑了:“你就是蘇清月?久仰大名,楊峰經常提起你。”
蘇清月的臉瞬間紅了,抬頭看我,眼神裏帶着點委屈。我剛想解釋,上課鈴響了。
“上課了,先走了。” 蘇清月轉身就跑,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你好像嚇到她了。” 我看着沈雨桐。
“有嗎?” 她無辜地聳聳肩,“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走進教室,蘇清月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對着我,肩膀微微聳動,好像在哭。我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剛想過去解釋,秦雨突然走過來:“陳教授讓我們去實驗室一趟,項目有點新情況。”
“什麼情況?”
“市公安局想提前部署我們的監控系統,說是最近江城的治安不太好。” 秦雨看着我,“但需要我們加個新功能,能自動識別通緝犯。”
我心裏一動。自動識別通緝犯?這正好能打擊王坤的勢力。
“可以是可以,但需要公安局提供最新的通緝犯數據庫。”
“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就在實驗室。”
走進實驗室,張局正和陳教授說話。看到我們,張局笑着說:“楊峰同學,又見面了。這次還得麻煩你們。”
“應該的。”
“數據庫我們帶來了。” 張局指着一台服務器,“裏面有五千多個通緝犯的信息,包括照片、指紋、身高體重,還有一些特殊特征。”
我看着屏幕上滾動的照片,突然停在一張熟悉的臉上 —— 王坤!
“他還在江城?”
“嗯,我們懷疑他就藏在大學城附近。” 張局臉色凝重,“這小子太狡猾,我們布控了好幾次,都被他識破了。”
“我們盡快完成功能開發。” 我看着照片上王坤陰鷙的臉,“爭取早日把他抓起來。”
張局拍着我的肩膀:“那就拜托你們了。需要什麼支持,盡管開口。”
送走張局,陳教授把我和秦雨、劉子墨叫到一起:“這個功能很重要,關系到市民的安全,我們加加班,爭取三天內完成。”
“沒問題。”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幾乎泡在了實驗室。秦雨負責界面設計,劉子墨優化算法,我則編寫識別模塊。王浩和趙磊偶爾會來送點吃的,蘇清月卻一直沒來,發微信也不回,估計還在生我的氣。
第三天晚上,功能終於開發完成。我們進行了一次模擬測試,系統準確識別出了隱藏在人群中的 “通緝犯”,連王坤的照片也被精準標記出來。
“成功了!” 秦雨興奮地舉起手,和我擊了個掌。她的手心有點汗,溫度卻很燙。
劉子墨也難得露出笑容:“準確率 98.7%,比預期的高。”
陳教授看着測試結果,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太好了!我這就給張局打電話,讓他們明天來部署。”
走出實驗室時,天已經蒙蒙亮。秦雨打了個哈欠,眼圈有點黑:“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嗯,回去好好休息。”
“你也一樣。” 她看着我,“對了,蘇清月好像生你氣了,你要不要去解釋一下?”
“她不理我。”
“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秦雨笑了笑,“林薇薇說她最喜歡學校門口那家的草莓蛋糕,你買個去試試。”
我看着她狡黠的笑容,突然覺得,這個跆拳道黑帶的班長,其實比誰都懂女孩子的心思。
回到宿舍,我倒頭就睡。醒來時已經是下午,手機裏有好幾條未讀消息,其中一條是蘇清月發來的:“對不起,前幾天不該不理你。”
我心裏一喜,趕緊回復:“是我不好,沒跟你解釋清楚。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吃草莓蛋糕。”
她很快回復:“好。”
晚上七點,我拿着草莓蛋糕站在女生宿舍樓下。蘇清月穿着件白色的連衣裙走出來,月光落在她身上,像籠罩了一層輕紗。
“對不起。” 她低着頭,“我不該誤會你和沈雨桐。”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我把蛋糕遞給她,“沒跟你解釋清楚。”
她接過蛋糕,笑了笑:“林薇薇都跟我說了,沈雨桐是你爺爺戰友的孫女,你們只是認識一下。”
“嗯。”
“那…… 你喜歡她嗎?” 她小聲問,手指緊張地摳着蛋糕盒。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覺得,有些話再不說,就來不及了:“不喜歡。”
“那你……”
“我喜歡你。”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蘇清月也愣住了,睜大眼睛看着我,臉頰瞬間紅得像晚霞。
“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說……” 我有點語無倫次。
她突然踮起腳尖,在我臉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轉身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頭:“蛋糕很好吃,謝謝。”
我摸着被她吻過的臉頰,站在原地,傻呵呵地笑了。
回到宿舍,王浩和趙磊正圍着劉子墨的電腦看什麼。看到我進來,王浩突然尖叫:“峰哥!你臉上是什麼?口紅印?”
我趕緊擦掉,臉有點紅:“別胡說。”
“我就說峰哥能行!” 王浩拍着我的肩膀,“蘇清月那麼好的姑娘,你可別辜負人家。”
趙磊推了推眼鏡:“我爸說,談戀愛要負責任,不能三心二意。”
我笑了笑,沒說話。打開手機,看到秦雨發來的消息:“恭喜。”
我回復:“謝謝。”
她很快回了個笑臉。
就在這時,劉子墨突然說:“監控系統報警了。”
我們趕緊湊過去,屏幕上顯示,在學校附近的一家網吧,系統識別出了王坤的身影!
“他在那兒!” 我指着屏幕上的位置,“快通知張局!”
劉子墨立刻撥通了張局的電話。我看着屏幕上王坤的臉,心裏突然有種預感,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
果然,沒過多久,張局打來電話,語氣凝重:“楊峰,我們趕到網吧時,人已經跑了。但我們在他的電腦裏發現了這個。”
他發來一張照片,是個加密文件,文件名只有一個字:“狼”。
我看着那個字,心裏咯噔一下。狼?這是什麼意思?
劉子墨突然說:“我破解了文件。”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遊戲結束,下一個目標,蘇清月。”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