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墨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時,實驗室的掛鍾正好指向午夜十二點。屏幕上 “目標:蘇清月” 幾個字像淬了毒的針,扎得我眼睛生疼。
“他怎麼知道蘇清月的名字?” 秦雨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手裏的咖啡杯晃出了幾滴褐色的液體。
“監控。” 劉子墨調出一段模糊的錄像,是蘇清月在宿舍樓下給我送粥的畫面,“應該是上周拍的,被他們從校園監控裏扒走了。”
我捏緊拳頭,指節泛白。王坤這是瘋了,居然把主意打到蘇清月頭上。她一個普通女生,家境普通,性格又軟,怎麼經得起這種亡命之徒的折騰?
“我現在就去女生宿舍。”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等等。” 秦雨拉住我,“現在過去太打草驚蛇,王坤肯定在附近盯着。你這樣去,反而會把他引出來。”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着她出事?”
“我已經讓林薇薇把蘇清月接到她宿舍了,林薇薇家就在江城,她爸是刑警隊的。” 秦雨打開手機定位,“她們現在很安全,林叔叔已經派人在樓下守着了。”
我鬆了口氣,後背的冷汗卻剛冒出來。秦雨總能在最亂的時候保持冷靜,像塊定海神針。
“劉子墨,能追蹤王坤的位置嗎?”
“他用了虛擬 IP,跳得很快。” 劉子墨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但我抓到一個數據包,指向城西的廢棄工廠,就是上次發現熒光粉的地方。”
“我現在聯系張局。” 秦雨拿出手機。
“別。” 我按住她的手,“王坤肯定設了圈套,警察過去只會打草驚蛇。” 我摸出爺爺給的那個黑色小本子,“我找個人。”
撥通那個加密號碼時,我的手心全是汗。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聽筒裏傳來個沙啞的男聲,像砂紙磨過木頭:“誰?”
“楊建國的孫子,楊峰。”
對方沉默了兩秒:“說。”
“王坤要對一個叫蘇清月的女生動手,江大的,現在可能在城西廢棄工廠附近。”
“知道了。” 對方直接掛了電話,沒有多餘的廢話。
秦雨驚訝地看着我:“這是……”
“我爺爺的老部下。” 我收起手機,“他會處理的。”
走出實驗室時,夜風卷着銀杏葉撲在臉上,涼得像冰。秦雨突然抓住我的胳膊:“你不等消息嗎?”
“等不及。” 我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跑,“我得親眼看到她安全才放心。”
秦雨沒再說話,默默跟在我身後。她的運動鞋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 “沙沙” 聲,像在黑暗裏給我引路。
女生宿舍樓下的路燈壞了一盞,昏黃的光線裏,兩個穿着便衣的男人靠在樹旁抽煙,眼角的餘光警惕地掃視着四周。看到我們,其中一個人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耳朵 —— 那是爺爺老部下的人,用的是部隊裏的暗號。
“他們來了。” 我鬆了口氣。
秦雨抬頭看我,鏡片反射着月光:“你爺爺的老部下…… 是安全部門的?”
“嗯。”
“楊峰,你到底……”
“以後再跟你解釋。” 我打斷她,“我上去看看蘇清月。”
林薇薇的宿舍在三樓,我敲了半天門,門才開了條縫,林薇薇探出頭,眼睛瞪得像銅鈴:“楊峰?你怎麼來了?”
“蘇清月沒事吧?”
“在裏面呢,嚇得睡不着。” 她把我拉進去,壓低聲音,“我爸剛才打電話,說王坤真在附近露面了,被便衣嚇跑了。”
蘇清月蜷縮在沙發上,懷裏抱着個抱枕,臉色白得像紙。看到我,她猛地站起來,眼裏瞬間蓄滿了淚水:“楊峰……”
我走過去,輕輕抱住她。她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指甲深深掐進我的後背。
“沒事了,別怕。” 我拍着她的背,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我在呢,沒人能傷害你。”
她在我懷裏哭了很久,哭聲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細微的抽噎。林薇薇識趣地拉着秦雨走了出去,關門前還沖我擠了擠眼睛。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 蘇清月抬起頭,睫毛上掛着淚珠,像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
“不關你的事。” 我擦掉她的眼淚,“是我把你卷進來的。”
“我不怕。” 她搖搖頭,小手緊緊抓住我的衣角,“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暈。我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獸。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王浩的尖叫吵醒的。他舉着手機沖進宿舍,屏幕上是江城早報的頭條 ——《特大信息販賣案告破,主犯王坤落網》,配圖裏,王坤被戴着手銬押進警車,臉上還帶着傷。
“峰哥!你快看!王坤被抓了!”
我接過手機,掃了眼報道。警方在城西廢棄工廠附近設伏,抓獲了包括王坤在內的五名嫌疑人,還起獲了大量用於非法監控的設備。報道裏沒提安全部門的人,只說是 “群衆舉報,警方迅速出擊”。
“我爸說這案子破得太漂亮了,連根拔起了一個盤踞江城多年的犯罪團夥。” 王浩興奮地搓手,“峰哥,你說會不會是我們的監控系統幫了忙?”
“可能吧。” 我笑了笑,沒多說。
去教學樓的路上,沈雨桐突然從樹後跳出來,嚇了我一跳。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皮衣,頭發扎成高馬尾,看起來像個英姿颯爽的女騎士。
“聽說你昨晚英雄救美了?” 她挑眉,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
“你怎麼知道?”
“我爺爺的老部下跟我爸匯報了。”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王坤背後的網絡不簡單,牽扯到境外勢力,你以後小心點。”
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突然覺得這姑娘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你好像什麼都知道。”
“秘密。” 她眨眨眼,轉身往計算機系的方向走,“對了,陳教授讓你去趟實驗室,項目要驗收了。”
實驗室裏,張局正和陳教授握手。看到我進來,張局笑着說:“楊峰同學,多虧了你們的系統,我們才能這麼快鎖定王坤的位置。” 他遞來個紅色的證書,“這是市公安局給你們的感謝信,還會給學校發錦旗。”
陳教授笑得合不攏嘴,接過證書遞給秦雨:“快收好,這是我們項目組的榮譽。”
驗收很順利,系統的各項指標都遠超預期。張局當場拍板,下周就在全市推廣我們的智能監控系統。
“晚上我做東,慶祝一下。” 張局拍着我的肩膀,“叫上你的小女朋友一起?”
我的臉瞬間紅了,秦雨在旁邊偷笑:“張局,他臉皮薄。”
走出實驗室時,蘇清月正站在樓下的銀杏樹下,手裏拿着兩本專業書。陽光透過她的發梢,在書頁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驗收順利嗎?” 她抬起頭,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嗯,張局說要推廣我們的系統。”
“太好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那…… 晚上的慶祝宴,我可以去嗎?”
“當然可以。” 我接過她手裏的書,“不過是局裏的人聚餐,可能有點嚴肅。”
“沒關系,我就想跟你一起。” 她的聲音很小,像怕被風吹走。
晚上的慶祝宴設在市公安局的食堂,雖然簡單,但氣氛熱烈。張局拉着我喝了好幾杯啤酒,陳教授則和幾位技術骨幹討論着系統的優化方案。秦雨和劉子墨坐在一起,低聲說着什麼,偶爾會抬頭看我一眼。
蘇清月坐在我旁邊,顯得有些拘謹,小口小口地吃着菜。我給她夾了塊糖醋排骨,她的臉瞬間紅了,小聲說了句 “謝謝”。
“這是你女朋友?” 張局湊過來,笑着問。
“嗯。” 我點點頭,心裏有點甜。
“挺好的姑娘,配得上你。” 張局拍着我的肩膀,“以後好好對人家。”
散席的時候,張局悄悄塞給我個信封:“這是給你的獎金,不多,一點心意。”
我打開一看,裏面是張五萬塊的銀行卡。我剛想推辭,張局按住我的手:“拿着,這是你應得的。對了,王坤嘴裏撬出點東西,說有人花錢買你的信息,你最近注意點安全。”
我心裏咯噔一下:“知道是誰嗎?”
“他沒說,只說是個女的,聲音很好聽。”
回去的路上,我把張局的話告訴了秦雨和劉子墨。
“女的?” 秦雨皺起眉,“我們認識的人裏,有誰符合這個條件?”
劉子墨突然開口:“沈雨桐。”
我愣了一下:“不可能,她是爺爺戰友的孫女。”
“我查過她的背景。” 劉子墨推了推眼鏡,“她父親是做跨境電商的,去年因爲涉嫌信息泄露被調查過,後來不了了之。”
我看着遠處的路燈,心裏有點亂。沈雨桐看起來不像壞人,但劉子墨的話也不能不信。
“別瞎猜了。” 秦雨打斷我們,“沒有證據,不能隨便懷疑別人。” 她看着我,“你自己小心點,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送蘇清月回宿舍的路上,她突然說:“楊峰,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我停下腳步:“爲什麼這麼說?”
“王坤那麼厲害的人,說被抓就被抓了,還有張局對你的態度……” 她看着我,眼睛裏沒有懷疑,只有理解,“但不管你是誰,我都喜歡你。”
我心裏一暖,握緊她的手:“等項目結束,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好。” 她點點頭,踮起腳尖在我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轉身跑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王浩和趙磊已經睡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張局的話。女的,聲音很好聽…… 會是誰呢?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條陌生短信,來自一個新的號碼:“遊戲還沒結束,別掉以輕心。—— 夜鶯”
我猛地坐起來,握緊手機。夜鶯?這又是誰?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像個潛伏在黑暗裏的獵手。我知道,王坤的落網只是暫時的平靜,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早上,我剛走進教室,就看到沈雨桐坐在我的位置上,手裏把玩着一支鋼筆。看到我進來,她笑着說:“昨晚的慶祝宴,你女朋友挺可愛的。”
“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 她站起來,往我手裏塞了個 U 盤,“這是我爸公司的防火牆程序,比你二姐寫的那個好用,你試試。”
我看着手裏的 U 盤,突然覺得這姑娘越來越神秘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幫你啊。” 她笑得一臉無辜,“畢竟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上課鈴響了,她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我握着那個冰涼的 U 盤,心裏像壓了塊石頭。沈雨桐的好意,到底是真心幫忙,還是另一個陷阱?
秦雨走過來,遞給我一本筆記本:“這是項目推廣的方案,你看看有沒有需要改的地方。” 她瞥了眼我手裏的 U 盤,“沈雨桐給的?”
“嗯。”
“小心點。” 她壓低聲音,“我爸查過她父親的案子,跟境外信息販賣網絡有關。”
我看着秦雨嚴肅的臉,心裏越來越亂。這校園裏的水,好像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下午的課上,蘇清月遞來張紙條:“周末我媽想來看看我,你…… 你想見見她嗎?”
我看着紙條上娟秀的字跡,心裏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不管有多少陰謀詭計,至少還有人真心對我好。
我回復:“好啊,我請阿姨吃飯。”
她的臉瞬間紅了,像個熟透的蘋果。
放學的時候,我收到二姐楊曦的微信:“爺爺讓你周末回家一趟,說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我看着微信,心裏咯噔一下。爺爺的重要事,會是什麼呢?
周末回家的路上,我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突然覺得,不管未來有多少風雨,只要身邊有蘇清月、秦雨、劉子墨他們,我就什麼都不怕。
畢竟,我是楊家的人,不是那麼好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