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昭武寨的土牆在渭北平原上投下堅實的影子,寨內炊煙嫋嫋,人聲漸稠。五百餘口人丁,在亂世中已是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寨外新墾的田地,麥苗與粟苗在春風中舒展,綠意連成一片,昭示着未來的希望。李昭的名字,連同那“三日一肉粥”的傳說,如同插上翅膀,在長安以西的鄉野間悄然流傳。這名聲,引來了更多掙扎求生的流民,也引來了某些盤踞已久的目光。

這日午後,李昭正與張成、王大在寨牆新築的角樓上,商議如何利用繳獲的羌人甲胄來自上次戰鬥所得,雖殘破但可修復,武裝一支精銳步卒。趙老栓則帶着幾個老農在寨外田埂上,對着幾株長勢稍弱的麥苗指指點點,琢磨着是否該追些草木灰肥。寨門處,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幫着婦人晾曬新采的野菜,一派忙碌而平和的景象。

突然,寨外負責瞭望的哨兵發出一聲急促的哨音!緊接着,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午後的寧靜。

“頭兒!有情況!”張成反應最快,一把抓起靠在牆垛上的長弓,箭步沖到垛口。

李昭和王大緊隨其後。只見寨外官道上,煙塵滾滾,一隊約二十餘騎正朝着昭武寨疾馳而來!這些騎士與之前遭遇的羌匪截然不同。他們胯下皆是膘肥體壯的高頭大馬,毛色油亮,步伐矯健。騎士們身着統一的深青色勁裝,外罩半身皮甲,甲片打磨得鋥亮,在陽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澤。腰間挎着制式精良的環首刀,刀鞘上鑲嵌着銅飾。爲首一人,更是錦衣華服,頭戴玉冠,胯下一匹雪白的駿馬,神駿非凡。此人約莫二十出頭,面容白皙,眉眼間帶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與倨傲,只是那眼神深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和貪婪。

“是韋家的人!”張成壓低聲音,語氣凝重,“看那旗號,是韋氏旁支的韋梁!長安韋氏,關中豪強之首,樹大根深,與杜、楊等家盤根錯節,連董卓都要給幾分薄面。這小子,是出了名的紈絝,仗着家勢,橫行鄉裏,最是難纏!”

李昭心中一凜。豪強!這是比流寇羌匪更麻煩的存在。他們根基深厚,關系盤根錯節,行事往往披着“法理”的外衣,手段卻更爲陰狠毒辣。韋梁此來,絕非善意。

轉眼間,馬隊已沖到寨門前數十步外。韋梁勒住白馬,馬匹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姿態驕橫。他身後二十餘騎也齊刷刷停下,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良好的訓練,絕非尋常家丁可比。

“寨內何人主事?出來回話!”韋梁身邊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家將策馬上前,聲音洪亮,帶着居高臨下的傲慢。

寨牆上,昭武營的士兵和聞訊趕來的青壯流民們,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神警惕地盯着寨外這群不速之客。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李昭示意衆人稍安勿躁,自己則上前一步,站在垛口後,拱手朗聲道:“在下李昭,暫居此地,不知貴客駕臨,有何指教?”

“李昭?”韋梁的目光在李昭身上掃過,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無名小卒,也敢在此圈地築寨?此地方圓五十裏,皆爲我韋氏祖產!爾等擅占我韋家田地,私築營寨,聚衆爲匪,該當何罪?!”

“祖產?”李昭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韋公子此言差矣。此地荒蕪多年,荊棘叢生,白骨露野,何來主家?我等流民,無家可歸,見此地荒廢,不忍其荒,故開墾耕種,築寨自保,只爲求一活路,絕無侵占他人產業之意。公子所言‘祖產’,可有地契文書爲憑?”

“放肆!”那家將怒喝一聲,“我家公子說是韋家的地,那就是韋家的地!何須什麼文書?爾等刁民,強詞奪理!速速打開寨門,交出侵占的田地,滾出此地!否則,休怪我等刀下無情!”

“對!滾出去!”

“交出田地!”

韋梁身後的家丁們紛紛鼓噪起來,刀槍出鞘,寒光閃閃,殺氣騰騰。

寨牆上,昭武營衆人頓時群情激憤。

“放屁!這地明明是無主的!”

“憑什麼說是他韋家的?”

“想搶我們的地?沒門!”

“跟他們拼了!”

眼看沖突一觸即發。李昭知道,此刻絕不能示弱。一旦退縮,不僅辛苦開墾的田地將被奪走,昭武營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人心士氣也將瞬間瓦解。他必須頂住!

“韋公子!”李昭聲音陡然提高,壓過衆人的喧譁,目光如電,直視韋梁,“我李昭雖是一介布衣,卻也知‘王法’二字!無憑無據,強指荒地爲主產,此乃豪奪!我等在此開荒屯田,安分守己,自食其力,何來爲匪之說?公子若執意相逼,視我等如草芥,那便休怪我等爲保家園,玉石俱焚!”

他話音未落,張成已猛地一揮手。寨牆上,數十名士兵和青壯齊刷刷舉起手中的弓箭、弩機,包括李昭那架自制的“連弩”,甚至還有幾支簡陋的投槍,鋒利的箭簇和槍尖在陽光下閃爍着冰冷的寒光,對準了寨外的韋氏部曲!一股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韋梁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強硬。他臉色微變,看着寨牆上那密密麻麻的箭頭和一張張憤怒而決絕的面孔,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他帶來的家丁雖然精銳,但只有二十餘騎,強攻這座新築的土寨,即便能勝,也必然損失慘重。更何況,對方似乎早有準備,那架造型奇特的弩機更是讓他心頭一跳。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韋梁強壓下心中的驚怒,冷哼一聲,臉上卻擠出一絲虛僞的笑容,“罷了!本公子念爾等無知,又同爲漢民,不願多造殺孽。這樣吧,看在你們開荒不易的份上,交出寨外東邊那三百畝新墾的熟地,其餘荒地,本公子便大發慈悲,暫時借予爾等棲身!如何?”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昭武營最早開墾、麥苗長勢最好、靠近水源最便利的那片良田!這簡直是釜底抽薪!沒了這塊核心田地,昭武營的根基將大受動搖!

“休想!”

“做夢!”

“那是我們的命根子!”

寨牆上頓時炸開了鍋。

李昭心中怒火升騰,臉上卻愈發平靜。他盯着韋梁那張故作大度的臉,一字一句道:“韋公子,那三百畝地,是我等數百口人,一鋤一鎬,流血流汗開墾出來,賴以活命的根本!寸土不讓!”

“寸土不讓!”張成怒吼一聲,手中長弓拉滿,箭簇直指韋梁!

“寸土不讓!”寨牆上數百人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韋梁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繼而變得鐵青。他沒想到對方如此油鹽不進,更沒想到這群“泥腿子”竟有如此凝聚力和膽氣!他感到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好!好!好一個寸土不讓!”韋梁怒極反笑,眼中凶光畢露,“李昭!你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本公子心狠手辣了!給我…”

他“殺”字尚未出口,李昭卻猛地打斷了他:“韋公子且慢!”

韋梁一愣。

李昭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韋梁身後那些同樣面帶怒色、躍躍欲試的家丁,朗聲道:“韋公子興師動衆,想必也是爲家族產業。然刀兵一起,必有死傷。公子金枝玉葉,何必以身犯險?不若你我二人,陣前單挑,一決勝負!若我李昭敗了,那三百畝地,雙手奉上!若我僥幸勝得一招半式,還請公子高抬貴手,帶人離去,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單挑?”韋梁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就憑你?一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流民頭子,也配與本公子單挑?你可知本公子師從何人?手中這柄‘秋水劍’,又飲過多少豪傑之血?”

他身後家丁也紛紛嗤笑,顯然認爲李昭是在自取其辱。

李昭不爲所動,只是平靜地看着韋梁:“公子不敢?”

“不敢?”韋梁的笑聲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絲被激怒的厲色,“本公子會怕你?好!既然你找死,本公子就成全你!讓你死個明白!”

他猛地一夾馬腹,那匹神駿的白馬長嘶一聲,馱着他沖出陣前。他手腕一抖,“嗆啷”一聲,一柄寒光四射、劍身如一泓秋水般的長劍已然出鞘,劍尖遙指李昭:“李昭!下寨受死!”

“頭兒!不可!”張成和王大同時驚呼。他們深知韋梁雖紈絝,但出身將門,自幼習武,劍術絕非等閒。李昭雖有些勇力,但畢竟缺乏名師指點,如何能敵?

李昭卻對他們擺擺手,示意無妨。他轉身走下寨牆,對守門的士兵道:“開門!”

沉重的寨門緩緩打開。李昭並未騎馬,只是隨手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柄普通的環首刀(繳獲自羌匪,刀身厚重,但遠不如韋梁的寶劍鋒利),大步走出寨門,在距離韋梁十步之外站定。陽光灑在他身上,身影挺拔而孤絕。

“李頭兒小心!”

“頭兒必勝!”

寨牆上,數百雙眼睛緊張地注視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韋梁看着李昭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環首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連匹像樣的馬都沒有?也罷,本公子就讓你三招,免得說本公子欺負你!”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催戰馬!白馬如同離弦之箭,朝着李昭疾沖而來!韋梁人在馬上,身體微側,手中“秋水劍”劃出一道淒冷的弧光,直刺李昭咽喉!劍勢迅捷狠辣,帶着刺耳的破空聲!

“好快!”寨牆上有人驚呼。

李昭瞳孔微縮!他知道自己步戰對騎兵本就吃虧,絕不能硬拼!就在劍尖即將及體的刹那,他身體猛地向左側撲倒!動作看似狼狽,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劍!同時,他左手在地上一撐,身體如同狸貓般翻滾而起,右手環首刀順勢橫掃,目標不是韋梁,而是白馬的前蹄!

“卑鄙!”韋梁怒罵一聲,急忙勒繮。白馬靈性十足,前蹄一揚,躲開了刀鋒。但這一耽擱,沖鋒的勢頭已緩。

李昭一擊不中,毫不戀戰,立刻後撤幾步,拉開距離。他呼吸平穩,眼神銳利如鷹,緊盯着馬上的韋梁,尋找着下一個機會。他深知自己力量、速度、兵器皆不如對方,唯一的優勢,便是靈活和…對方輕敵的心態!

“哼!滑溜的泥鰍!”韋梁一擊落空,臉上有些掛不住。他再次催動戰馬,繞着李昭小跑起來,尋找着破綻。他不再急於進攻,而是利用戰馬的速度優勢,不斷用長劍進行試探性的劈刺,劍光如雨點般落下,逼得李昭左支右絀,險象環生。每一次驚險的閃避,都引得寨牆上一片驚呼。

“頭兒!快回來!”

“這姓韋的太厲害了!”

張成的手心全是冷汗,弓箭已經瞄準了韋梁,只等李昭下令。

李昭卻始終沒有發出信號。他看似狼狽,腳步卻異常沉穩。他在等!等一個韋梁徹底放鬆警惕,或者…戰馬疲憊的瞬間!

果然,幾個回合下來,韋梁見李昭只是躲閃,毫無還手之力,心中越發輕蔑。他猛地一勒繮繩,白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韋梁借着馬匹立起的勢頭,身體高高揚起,手中長劍高舉過頭,凝聚全身力氣,朝着李昭當頭劈下!這一劍,勢大力沉,帶着雷霆萬鈞之勢!他要一劍將李昭劈成兩半!

“就是現在!”李昭眼中精光爆射!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着那劈落的劍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妙到毫巔,正好踏入了韋梁因馬匹人立而露出的短暫攻擊死角!

同時,他右手環首刀並未格擋那勢不可擋的一劍,而是猛地擲向韋梁胯下白馬的右前腿關節處!這一擲,用盡了他全身力氣!

“噗嗤!”沉重的刀柄狠狠砸在馬腿關節上!白馬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前腿一軟,轟然向右側栽倒!

“啊!”韋梁猝不及防,身體隨着馬匹的傾倒而失去平衡!他那一劍也因身體失控而劈歪,重重砍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就在韋梁即將摔落馬背的瞬間,李昭如同獵豹般撲了上去!他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韋梁持劍的右手手腕!右手則化掌爲爪,狠狠扣向韋梁的咽喉!這一連串動作,快如閃電,狠辣精準,正是後世擒拿格鬥的精髓!

韋梁只覺得手腕如同被鐵鉗夾住,劇痛傳來,長劍“當啷”一聲脫手落地!緊接着,咽喉要害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扣住,窒息感瞬間涌上!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昭那雙冰冷而充滿殺意的眸子,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

“公子!”

“保護公子!”

韋氏家丁們這才反應過來,驚怒交加,紛紛策馬沖來,想要救援。

“都別動!”李昭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他扣住韋梁咽喉的手指微微用力,韋梁頓時臉色漲紅,呼吸困難,手腳亂蹬,卻絲毫掙脫不得!

“再敢上前一步,我立刻擰斷他的脖子!”李昭的聲音冰冷刺骨,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家丁硬生生勒住了馬匹,驚恐地看着被李昭如同小雞般拎在手裏的韋梁,投鼠忌器,不敢再動。

“放…放開我…”韋梁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他堂堂韋氏公子,關中一霸,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流民頭子,在衆目睽睽之下生擒活捉!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李昭沒有理會他的掙扎,目光掃過那些進退維谷的韋氏家丁,最後落在那個滿臉橫肉的家將臉上,冷冷道:“帶着你的人,退後百步!否則,後果自負!”

那家將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看着自家公子那副狼狽樣,終究不敢拿韋梁的性命冒險。他狠狠一揮手:“退!都退後!”

韋氏家丁們不甘地緩緩後退,在百步之外重新列陣,刀槍依舊出鞘,氣氛依舊緊張。

李昭這才稍稍鬆開了扣住韋梁咽喉的手,讓他得以喘息,但另一只手依舊牢牢鎖着他的手腕。他拖着如同死狗般的韋梁,一步步走回寨門前。

“李昭!你…你敢如此對我!韋家不會放過你的!”韋梁緩過氣來,色厲內荏地嘶吼道。

“韋公子,”李昭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今日之事,孰是孰非,你心知肚明。我昭武營在此屯田,只爲活命,無意與任何人爲敵。韋氏乃關中名門,世代簪纓,本當以保境安民爲己任。公子今日所爲,是欲效董卓之暴虐,奪民口糧?還是欲爲韋氏,再添仇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韋梁蒼白而驚懼的臉,繼續道:“亂世求生,非爲爭地,實爲求生。公子若肯高抬貴手,我李昭非但不會傷你分毫,更願贈公子一物,或可解韋氏他日之憂。”

“贈…贈我何物?”韋梁一愣,下意識地問道。

李昭鬆開鎖住他手腕的手,從懷中取出一卷用粗麻布仔細包裹的帛書,遞到韋梁面前:“此乃李某閒暇時所撰《流民安置策》手稿,其中或有粗淺之見,言及如何收攏流民,墾荒屯田,既安民心,亦實倉廩。公子不妨一觀。”

韋梁狐疑地接過帛書,入手沉甸甸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開麻布,展開帛書。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工整的隸書,條理清晰,論述嚴謹。開篇便是“關中凋敝,流民四野,若放任自流,恐成禍亂之源;若強行驅散,徒增民怨。唯有收而用之,導而化之…” 接着詳細闡述了如何以工代賑、劃分荒地、提供農具種子、建立保甲聯防等具體措施。雖然許多觀點在韋梁看來過於“泥腿子”,但其中對人心向背、糧食儲備與地方勢力消長的分析,卻讓他這個世家子弟也不由得心頭一震。

這…這哪裏是一個流民頭子能寫出來的東西?這分明是…治世能臣的方略!韋梁抬起頭,看向李昭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身上籠罩着一層他看不透的迷霧。

李昭不再看他,對着百步外的韋氏家將朗聲道:“韋公子安然無恙!爾等可帶公子回去了!今日之事,到此爲止!若韋氏再無故相逼,我昭武營上下,必以死相拼!”

說罷,他鬆開韋梁,後退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韋梁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看了看手中的帛書,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平靜得可怕的李昭,再看看寨牆上那些依舊怒目而視、卻紀律嚴明的“泥腿子”,最後目光掃過寨外那片生機勃勃的田地…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心底升起。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似乎招惹了一個不該招惹的人。

他默默地撿起地上的“秋水劍”,一言不發地翻身上馬(那匹白馬被家丁牽回,雖腿瘸了,但還能行走)。他深深地看了李昭一眼,那眼神中,憤怒依舊,但更多的卻是忌憚、困惑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挫敗感。

“走!”韋梁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調轉馬頭,率先離去。韋氏家丁們面面相覷,最終也只能收起刀槍,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卷起一陣煙塵,消失在官道盡頭。

直到韋氏人馬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昭武寨內外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李頭兒威武!”

“嚇跑韋家公子了!”

“我們贏了!”

劫後餘生的喜悅和揚眉吐氣的自豪感,在每個人心中激蕩。

李昭卻並未有多少喜色。他望着韋梁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他知道,今日之事,只是開始。韋梁的退去,並非畏懼,而是暫時摸不清他的底細。那份《流民安置策》,或許能引起韋氏高層一些人的注意,但更大的可能是招來更深的猜忌和敵意。關中豪強盤根錯節,韋氏絕不會善罷甘休。

“頭兒,那帛書…”張成走過來,有些擔憂地問。

“無妨。”李昭擺擺手,“那只是初稿,真正的方略在我心中。給他看,一是示弱,表明我們無意對抗,只想自保;二是…投石問路。看看這關中豪強之中,是否還有明眼之人。”

他轉身,看着歡呼雀躍的人群,目光變得堅定而深邃:“今日退韋梁,靠的是膽氣和僥幸。但豪強之患,非一戰可解。傳令下去,加緊操練!加固寨牆!囤積糧草!韋氏…絕不會是最後一個覬覦我們的人!”

“是!”張成肅然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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