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有些聲音不是靠耳朵聽的,是霧裏的骨在以笛爲喉,瘴中的憶在以音爲爪,等你聽懂那調子時,會發現所有被塵封的痛,都藏在每個顫音的褶皺裏。
【第一節·霧瘴迷途】
南楚的霧瘴是青灰色的。
鈴燼牽着風芽的小手在瘴氣裏穿行時,第三片瘴毒凝結的冰粒落在手背上。青黑色的顆粒像細小的骨屑,剛觸到皮膚就往血脈裏鑽,風孔的青光順着指尖往上涌,才勉強將毒粒逼出體外,留下個淺淺的灼痕。
“姐姐,風篁叔叔說霧瘴裏有會吃骨頭的瘴獸。”小丫頭的聲音帶着怯意,另一只手緊緊攥着迷你骨笛,笛身上的“芽”字被手心的汗浸得發亮,“我們會不會遇到呀?”
鈴燼的骨翼在頭頂輕輕扇動,青金色的光爲孩子們開出條通路:“有姐姐在,瘴獸不敢來。你聽,風部的藏骨咒在給我們指路呢。”
她的風脈能穿透百米厚的瘴氣,聽見霧裏傳來的細微骨鳴——是風篁長老留下的護骨符在震動,每響一聲,就代表離霧瘴區的風部據點近了一步。只是這骨鳴越來越微弱,顯然護骨符的力量快要耗盡了。
風禾舉着傳訊晶走在最前面,晶球裏的南楚光點忽明忽暗,像風中殘燭:“姐姐,風篁叔叔說據點的‘醒骨香’快燃盡了,再不到,那些中了星裂毒的族人就會徹底變成傀儡。”
鈴燼的腳步突然加快。她想起傳訊晶裏風篁長老的話,霧瘴區的風部族人大多中了“蝕憶毒”,會忘記自己的身份,只認星裂閣的骨哨聲,醒骨香是唯一能暫時喚醒他們的東西。
“前面有瘴獸!”風禾突然停住腳步,指着霧裏的一團黑影。那東西有着狼的身形,卻長着蛇的鱗片,眼睛是青黑色的,顯然是被星裂毒變異的生物,正對着他們的方向發出低沉的嘶吼。
鈴燼的骨翼突然展開,青金色的光織成道屏障,將孩子們護在身後:“風禾帶大家躲到那棵老榕後面,我來對付它。”
瘴獸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它的利爪穿透瘴氣,帶着青黑色的毒霧抓向鈴燼的風孔,顯然知道那裏是風脈的核心。鈴燼的玄鐵劍突然出鞘,赤金色的光與青金色的風在劍身上交織,迎着利爪劈去,將毒霧劈成兩半。
“嗷——”瘴獸發出痛苦的嘶吼,傷口處的鱗片開始脫落,露出底下淡金色的風部骨殖——原來這是被星裂毒變異的風部守護獸!
鈴燼的劍突然頓住。風脈往瘴獸體內探去,能感覺到它殘存的意識正在與自己共鳴,像在說“殺了我,別讓我再傷人”。
“對不起。”她的風孔泛起青光,青金色的光順着劍身往瘴獸體內鑽,不是攻擊,是在爲它解除痛苦,“風部的守護獸,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瘴獸的嘶吼漸漸變成嗚咽,青黑色的毒在青光中慢慢消散,露出原本雪白的皮毛。它最後看了鈴燼一眼,眼裏的凶光變成了溫順,然後緩緩倒下,身體在霧裏化作無數淡金色的光點,像被淨化的魂。
光點融入傳訊晶的刹那,晶球裏的南楚光點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霧瘴區的骨鳴變得清晰起來,在孩子們的耳邊凝成風篁長老的聲音:“我們在據點的鍾樓等你們,醒骨香還能撐半個時辰!”
鈴燼收起劍,牽着風芽的小手往骨鳴的方向跑。霧裏的瘴氣在她的風脈作用下漸漸消散,露出條青石板路,路的盡頭有座古老的鍾樓,鍾樓上懸掛着口巨大的骨鍾,鍾身上刻着風部的鈴蘭印,正在隨着骨鳴輕輕顫動。
“到了!”風禾的臉上露出喜色,拽着弟弟妹妹往鍾樓跑。最大的男孩已經能辨認風部的開門咒,他對着鍾樓的大門念出密語,厚重的木門在骨鳴中緩緩打開,露出裏面的景象——
大廳裏躺着十幾個風部族人,都中了蝕憶毒,眼神呆滯地坐在地上,鎖骨處的風鈴骨泛着青黑色的光。風篁長老的兒子風篁站在他們中間,手裏拿着支骨哨,正準備吹奏星裂閣的控制曲。
“放下骨哨!”鈴燼的骨翼突然前伸,青金色的光將風篁的手腕纏住,“你還認得我嗎?我們在竹塢見過!”
風篁的身體劇烈顫抖,左眼的青黑色與右眼的琉璃色反復拉鋸:“我……我是星裂閣的人……不……我是風部的風篁……”
蝕憶毒在他體內瘋狂反噬,顯然是醒骨香的力量與星裂閣的控制產生了沖突。鈴燼的風脈往他體內注入力量,同時將沈無咎的鏡火引碎片按在他的眉心:“想想《歸風謠》,想想你爹教你吹笛的日子!”
鏡火引的赤金色光與風篁的風脈產生共鳴。他的腦海裏突然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
風篁長老在教他吹《歸風謠》,骨笛的調子清越如南楚的雨;
他抱着年幼的風禾往霧瘴區跑,身後是星裂閣的追兵;
風吟長老將風淵骨碎片交給他,說這是風部的希望……
“爹……娘……”風篁的防線徹底崩潰,手裏的骨哨掉在地上,捂着腦袋失聲痛哭,青黑色的毒隨着眼淚往外淌,在地上積成個小小的水窪,“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風部……”
大廳裏的族人聽到他的哭聲,鎖骨處的風鈴骨突然同時發亮。醒骨香的煙霧在他們頭頂盤旋,與風篁的淚水產生共鳴,蝕憶毒在香霧中漸漸消散,眼神裏的呆滯被清明取代。
“是骨契者!”第一個清醒的族人突然站起身,對着鈴燼深深一拜,“我們等你們很久了!”
更多的族人蘇醒過來,大廳裏響起此起彼伏的拜禮聲。鈴燼的風脈往每個人體內注入力量,青金色的光在大廳裏交織,像無數只溫柔的手,撫平他們被蝕憶毒傷害的心靈。
鍾樓的骨鍾突然自行敲響。清越的鍾聲穿透霧瘴區,往南楚的每個角落擴散,像在召集所有沉睡的風部族人——
該醒了,該回家了。
【第二節·醒骨香燼】
風篁蘇醒後的第一個時辰,霧瘴區的醒骨香終於燃盡了。
最後的青煙在鍾樓大廳裏盤旋,像無數不舍離去的魂。風篁跪在香案前,將收集的香灰裝進個風鈴草編的袋子,動作虔誠得像在捧着風部的聖物:“這些香灰裏有族人的骨息,或許能在歸墟派上用場。”
鈴燼的風脈與香灰產生共鳴,能感覺到裏面蘊含的微弱力量——是所有中過蝕憶毒的族人對風部的眷戀,像一顆顆未滅的火種。
“收好吧。”她將袋子遞給風禾,“風部的希望,不止在骨殖和力量裏,也在這些帶着體溫的念想裏。”
傳訊晶裏的南楚光點已經穩定,風篁長老傳來骨語,說竹塢的骨笛陣已經修復,正在往霧瘴區匯合,預計明日午時能到;西荒的沙烈則說他們已經突破星裂閣的封鎖,正在穿越南楚的邊境,沈無咎的鏡火引力量很穩定,讓他們放心。
“沈哥哥快到了。”風芽的小臉上滿是期待,舉着迷你骨笛往鍾樓外吹,這次的調子雖然依舊生澀,卻帶着《歸風謠》的影子,是風篁剛才教她的,“等他來了,我要吹給他聽。”
鈴燼的風孔輕輕發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沈無咎的鏡火引碎片在共鳴,像在回應小丫頭的期待,只是那股力量裏帶着一絲疲憊,顯然他在雙骨驛的戰鬥消耗了太多骨力。
“風篁,據點的‘藏骨窖’在哪裏?”鈴燼突然想起風篁長老的話,霧瘴區藏着南楚風部的骨笛譜,是啓動骨笛陣的關鍵,“骨笛譜應該在那裏。”
風篁的眼神暗了暗:“藏骨窖在鍾樓的地下,只是……被我用星裂閣的秘術封死了,需要雙骨的力量才能打開。”
他的聲音裏帶着愧疚:“當時我被蝕憶毒控制,以爲那是風部的禁地,就……”
“過去的事別再提了。”鈴燼的骨翼在大廳裏展開,青金色的光往鍾樓的地面探,“現在我們就去打開它。”
藏骨窖的入口在鍾樓的基座下。風篁用風部的破禁咒在地面畫出個巨大的鈴蘭印,鈴燼將沈無咎的鏡火引碎片按在印中央,赤金色的光與青金色的風在印上交織,像兩條纏繞的龍,地面在雙骨力量的沖擊下緩緩裂開,露出通往地下的石階。
窖內的空氣帶着濃重的黴味,卻掩蓋不住淡淡的骨殖香。兩側的石壁上嵌滿了風部先人的骨殖,每塊骨頭上都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最顯眼的位置擺着個半透明的玉盒,裏面的獸皮卷正是骨笛譜。
“找到了!”風禾的聲音裏帶着激動,想伸手去拿玉盒,卻被風篁攔住。
“小心,盒子上有星裂閣的毒咒。”風篁的指尖在盒壁上輕輕劃過,那裏的青黑色紋路正在蠕動,顯然是蝕憶毒的升級版,“需要用雙骨的血才能解開。”
鈴燼沒有絲毫猶豫,咬破指尖將血珠滴在盒壁上。青金色的光順着血珠往毒咒裏鑽,同時將沈無咎的鏡火引碎片按在盒子的鎖扣處:“以雙骨之名,解此毒咒!”
赤金色的光與青金色的風在盒上交織,毒咒的青黑色紋路在雙骨力量的夾擊下節節敗退,像冰雪遇火般消融。當最後一道紋路消失時,玉盒“咔噠”一聲打開,骨笛譜的獸皮卷在窖內的光裏緩緩展開——
譜上的《歸風謠》變調比傳訊晶裏的更完整,後半段不僅有沈家的鏡火節奏,還有段新的旋律,清越中帶着東海的浪聲,顯然是風吟長老爲東海風部特意加的。
“這是……三楚風部的合奏曲?”風篁的瞳孔驟然收縮,“風吟長老早就預料到有一天,南楚、西荒、東海的風部會再次聯手?”
鈴燼的風脈與骨笛譜產生共鳴,譜上的字跡突然亮起,在窖內的石壁上投射出段骨憶:
風吟長老坐在藏骨窖的玉盒前,手裏拿着支骨笛,正在吹奏《歸風謠》的變調。她的身邊站着風篁長老和一位穿鮫綃裙的女子,正是東海的風汐統領,三人的手背上同時浮現出鈴蘭印,與傳訊晶裏的印記一模一樣。
“若有天歸墟的星裂重啓,只有三楚風部合力,才能對抗星裂閣的星隕術。”風吟長老的聲音清越如笛,“這首合奏曲,就叫《骨契謠》吧,等孩子們長大了,讓他們來完成我們未竟的合奏。”
骨憶在石壁上漸漸消散,骨笛譜的獸皮卷上,風吟長老的筆跡旁,多了行新的批注,是風篁長老後來補的:“南楚風部,願聽骨契者號令,縱粉身碎骨,亦往。”
“我們也是。”風篁突然對着鈴燼深深一拜,身後的南楚族人紛紛效仿,大廳裏響起整齊的拜禮聲,“願聽骨契者號令!”
鈴燼趕緊扶起他們,風孔的青光在窖內的光裏泛着溫柔的光:“不是號令,是邀約。邀請所有風部的家人,一起回家,一起守護我們的故土。”
藏骨窖的入口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風部的斥候沖進來說,星裂閣的追兵已經突破霧瘴區的防線,正在往鍾樓趕來,領頭的是星裂閣的副閣主,手裏拿着塊黑色的星石,能吸收風部的骨息。
“他們果然來了。”鈴燼將骨笛譜收好,骨翼在窖內展開,青金色的光將所有族人護在身後,“風篁,帶大家從藏骨窖的密道去竹塢匯合,我來斷後。”
風篁的臉色有些復雜:“可是你的骨力……”
“放心,我能應付。”鈴燼的玄鐵劍在手中輕輕顫動,劍鞘的鈴蘭印燙得驚人,“而且,我知道沈無咎他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她的風脈能感覺到,西荒的方向傳來越來越近的鏡火力量,像一團正在靠近的暖陽。
風禾帶着孩子們鑽進密道前,突然回頭將那袋醒骨香灰塞進鈴燼手裏:“姐姐,這個給你,風吟奶奶說香灰能驅邪。”
鈴燼握緊香灰袋,看着他們消失在密道裏的身影,骨翼在藏骨窖的入口展開,青金色的光與沈無咎的鏡火引碎片產生共鳴,像在說——
等我,我們很快就會匯合。
【第三節·合曲破瘴】
星裂閣副閣主的黑色星石是冰冷的。
當那塊泛着青黑色光的石頭出現在鍾樓前時,霧瘴區的瘴氣突然變得濃稠,像被注入了新的毒力。副閣主穿着繡滿星裂符的黑袍,左手握着星石,右手拿着支骨哨,正對着鍾樓的方向吹奏,調子詭異而尖銳,顯然是在催動瘴氣裏的星裂毒。
“骨契者,交出骨笛譜和歸墟的坐標,饒你全族不死。”他的聲音透過瘴氣傳來,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否則,這霧瘴區就會成爲你們風部的墳墓。”
鈴燼的骨翼在鍾樓頂端展開,青金色的光將整座鍾樓護在中央:“風部的墳墓,從來只埋英雄,不葬叛徒。”
她的玄鐵劍突然指向副閣主,劍身上的赤金色光與青金色的風交織成一道光刃,劈向瘴氣裏的星石。光刃穿透毒霧的刹那,星石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將光刃反彈回來,鍾樓的牆壁被砸出個大洞,露出裏面嵌着的風部骨殖。
“不自量力。”副閣主的骨哨吹得更急,瘴氣裏突然涌出無數青黑色的骨鏈,像毒蛇般纏向鍾樓的骨殖,“這星石能吸收所有風部的力量,你的風淵骨和那小子的鏡火,都會成爲閣主星隕術的養料!”
骨鏈纏上鍾樓骨殖的刹那,那些沉睡的風部先靈突然發出清越的骨鳴。青金色的光從骨殖裏涌出,順着骨鏈往星石裏鑽,卻在接觸的瞬間被吸收,副閣主的星石變得越來越亮,顯然是在增強力量。
“住手!”鈴燼的風脈拼命往骨殖裏注入力量,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先靈的骨息被星石吞噬,“你會遭到反噬的!”
“反噬?”副閣主突然狂笑起來,“能爲閣主的大業犧牲,是這些風部雜碎的榮幸!”
他的話剛說完,星石突然劇烈震顫。青金色的光在石內瘋狂翻滾,顯然是風部先靈的骨息在反抗,副閣主的左手被星石燙得冒煙,卻依舊死死攥着不肯放手:“給我安分點!”
鍾樓的骨鍾突然再次敲響。這次的鍾聲裏混着《骨契謠》的調子,是藏骨窖裏的風部骨殖在共鳴,青金色的光順着骨鏈往星石裏鑽,與先靈的骨息裏應外合,星石的表面開始出現裂痕。
“不可能!”副閣主的臉色瞬間慘白,星石的裂痕裏涌出青金色的光,顯然是吸收的風部力量已經超出了承載極限。
鈴燼的風脈突然爆發,青金色的光在鍾樓頂端織成一個巨大的鈴蘭印,傳訊晶的光在印中央炸開,將《骨契謠》的調子通過光印往霧瘴區的每個角落擴散——
南楚的風部族人聽到調子,紛紛舉起骨笛回應,笛音清越如溪;
西荒的方向傳來沙狼部的骨笛聲,蒼涼而厚重,像在說“我們來了”;
東海的浪聲裏混進風汐統領的骨哨,與合奏曲完美融合,帶着海的遼闊……
九州的風部餘燼,在這一刻通過《骨契謠》的調子,完成了跨越千裏的合奏。
星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