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源村的青山綠水、淳樸人情,連同那座翠竹掩映的竹樓和毛茸茸的墨石,都隨着《歸園田居》的殺青宴化作了一場帶着艾草清香的夢境。木小迪回到了喧囂的都市,鎂光燈、通告、粉絲的尖叫重新構成了她的日常。那張寫着京城地址和神秘電話的卡片,被她用最柔軟的絲綢小心包好,貼身藏在靠近心口的位置,如同一個隱秘的護身符,也是連接那個冰冷世界的唯一臍帶。
她謹記着王也的警告——“非生死攸關,勿擾”。她強迫自己不去想他,不去撥打那個電話,努力扮演着光鮮亮麗的女明星角色。然而,盤龍谷的記憶碎片並未因距離而淡化,反而在夜深人靜時愈發清晰。那種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對王也強大身影的敬畏,以及心底那份難以言喻的、帶着苦澀甜蜜的悸動,如同藤蔓般纏繞着她的心。
身體的異樣感也並未消失。偶爾在情緒劇烈波動時,指尖會莫名地發麻發熱,仿佛有微弱的電流竄過;對某些特定環境(如古老建築、能量場強烈的地方)會感到異常的舒適或不適;甚至有一次在片場,一個沉重的道具燈意外墜落,眼看就要砸到旁邊的群演,她情急之下伸手去擋,那燈竟詭異地在她指尖幾厘米處懸停了半秒才轟然落地!雖然事後被解釋爲“燈架卡扣鬆動,恰好卡住”,但那瞬間清晰感受到的、從自己體內涌出的微弱斥力,讓她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知道,王也口中的“體質特殊”,絕非虛言。這份特殊,在帶來些許奇異能力的同時,也像黑暗中散發着誘人香氣的蜜糖,引來了致命的覬覦。
殺青宴後的第三天,木小迪乘坐團隊安排的保姆車前往鄰市參加一個高端珠寶品牌的站台活動。行程保密,路線也是臨時調整。車隊行駛在城際高速上,窗外是飛速倒退的田野和灰蒙蒙的天空。
木小迪靠在舒適的後座,戴着耳機假寐,心口的位置貼着那張卡片,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心感。經紀人紅姐在旁邊翻着行程表,助理小陳刷着手機。
突然!
毫無征兆地,前方一輛正常行駛的大型集裝箱貨車猛地一個急刹加變道,龐大的車身如同失控的巨獸,橫亙在高速路中央!刺耳的刹車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小心——!”司機老劉目眥欲裂,狂打方向盤,腳下猛踩刹車!
保姆車在巨大的慣性下劇烈甩尾,輪胎發出瀕死的尖叫,狠狠撞向路邊的金屬護欄!巨大的撞擊聲震耳欲聾,安全氣囊瞬間彈出!木小迪只覺得天旋地轉,巨大的沖擊力狠狠撞在胸口和頭部,劇痛和窒息感同時襲來!耳邊是紅姐和小陳驚恐的尖叫,以及金屬扭曲的可怕呻吟!
車頭嚴重變形,濃煙升起。萬幸的是,司機老劉經驗豐富,在最後一刻避開了致命的正面撞擊,車輛沒有翻覆,但已被徹底逼停,卡在變形的護欄與橫亙的貨車之間,動彈不得。
“快!快下車!”老劉忍着劇痛解開安全帶,嘶聲吼道。
紅姐和小陳被撞得七葷八素,但意識還算清醒,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試圖拉開車門。木小迪只覺得胸口劇痛,眼前發黑,呼吸都帶着血腥味,那張貼身的卡片似乎烙鐵般燙着她的皮膚。
就在這時,那輛肇事的集裝箱貨車的後門,“譁啦”一聲被猛地拉開!
沒有預想中驚慌失措的司機下來查看,只有三個穿着灰色城市作戰服、戴着全覆蓋式黑色戰術頭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躍下!他們的動作迅捷、精準、無聲,帶着一種訓練有素的冷酷。手中持有的並非尋常槍械,而是造型奇特、閃爍着幽藍能量光芒的脈沖手槍和類似金屬套索的裝置。
“目標確認,木小迪。執行‘蝕骨蜂後’捕獲指令。”一個冰冷的、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電子音響起,用的是流利的英語。
**西方勢力!蝕骨!**
木小迪的血液瞬間凍結!盤龍谷的冰冷藤蔓、青石鎮的恐怖蜂群、王也那冰冷警告的眼神……所有記憶碎片瞬間炸開!他們不是普通的劫匪!他們是沖着她來的!沖着她這“特殊體質”!
“啊——!”紅姐和小陳看到這如同科幻電影般的場景,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起來。
爲首的灰衣人抬手就是一槍!不是子彈,而是一道無聲的藍色能量脈沖!精準地擊中了司機老劉剛掏出的手機,手機瞬間化爲焦黑的廢鐵!另一道脈沖打在保姆車殘骸上,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徹底癱瘓了車內所有電子設備!
“閉嘴!目標以外,清除障礙!”冰冷的指令再次下達。
另外兩名灰衣人如同獵豹般撲向紅姐和小陳!動作快得只留下殘影!
“不——!”木小迪肝膽俱裂,巨大的恐懼激發了她體內那股微弱的力量!她猛地推開車門,不顧一切地撲向離她最近的紅姐,試圖將她拉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刺目的、如同正午烈陽般的金色光束,毫無征兆地從高速公路旁的山坡密林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捕捉極限!
光束並非射向灰衣人,而是精準地轟擊在撲向紅姐的那名灰衣人腳下的柏油路面上!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不是火焰和沖擊波,而是純粹的、狂暴的光能釋放!刺目的金光瞬間吞噬了那名灰衣人!他身上的灰色作戰服如同紙片般被撕裂、氣化!覆蓋全身的高科技合金護甲在金光中發出刺耳的哀鳴,瞬間變得通紅、扭曲、融化!整個人如同被投入煉鋼爐的蠟像,在淒厲到變形的慘叫聲中,被恐怖的高溫光能瞬間蒸發、汽化!原地只留下一個邊緣焦黑、深達半米的熔融狀坑洞,以及空氣中彌漫的、令人作嘔的金屬和有機物燒焦的惡臭!
這突如其來、慘烈到極致的死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時間仿佛凝固!
剩下的兩名灰衣人動作猛地僵住,戰術頭盔下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這種級別的能量攻擊……遠超常規!
紅姐和小陳被爆炸的沖擊波掀飛出去,摔在幾米外的路肩上,暫時失去了意識。
木小迪也被震得跌倒在地,耳鳴不止,眼前全是刺目的金光殘影。她驚恐地抬頭,望向光束射來的山坡。
只見一個高挑的身影,如同踏着金光降臨的神祇,從山坡密林中緩緩走出。
來人穿着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月白色勁裝,材質非絲非緞,在陽光下流淌着溫潤如玉的光澤,衣襟和袖口用銀線繡着繁復而古老的星辰紋路。她身姿挺拔如修竹,步履從容,帶着一種俯瞰衆生的優雅與漠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面容。那是一張極其年輕、近乎完美的臉龐,肌膚勝雪,眉如遠山,鼻梁挺直,唇色是淡淡的櫻粉。然而,那雙眼睛卻冰冷得如同萬載寒潭,深邃得仿佛蘊藏着整個宇宙的星光,又帶着一種非人的、純粹的漠然。她的長發是罕見的銀白色,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挽起,幾縷發絲垂落在頰邊,更添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
她手中並未持有任何武器,只是隨意地垂在身側,指尖似乎還殘留着剛才那毀滅性光束的微光。
“鎮……鎮國府……南鬥?!” 爲首的灰衣人戰術頭盔內響起驚駭欲絕的電子變音,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抖。顯然,他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被稱爲“南鬥”的女子,目光甚至沒有在那名化爲飛灰的同伴身上停留一秒,仿佛只是隨手撣去一粒塵埃。她那雙冰冷的星眸,越過剩下的兩名如臨大敵的灰衣人,精準地落在了跌坐在地、狼狽不堪的木小迪身上。
那目光,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冰冷、銳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沒有關切,沒有救人的喜悅,只有一種評估物品價值的漠然,以及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嫌棄?
“嘖。” 南鬥那完美無瑕的櫻唇中,輕輕吐出一個帶着明顯嫌棄意味的音節,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王……怎麼會惹上你這種麻煩的凡俗小蟲子?” 她的目光掃過木小迪沾滿灰塵、被安全氣囊刮傷的臉頰,和被撕破的昂貴裙裝,眼中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真是……污了我的眼。”
木小迪被她這毫不掩飾的鄙夷刺得臉色慘白,巨大的屈辱感瞬間壓過了恐懼。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剩下的兩名灰衣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懼和瘋狂!任務失敗是死,面對南鬥也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動手!” 爲首灰衣人嘶吼一聲,兩人同時舉起手中的脈沖手槍和金屬套索,幽藍的能量光芒瞬間亮到極致!
然而,他們的動作在南鬥眼中,慢得如同蝸牛爬行。
南鬥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對着兩名灰衣人的方向,輕輕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目的光束。
那兩名灰衣人,連同他們手中的武器,身體周圍的空間仿佛瞬間被無形的、恐怖的力量壓縮、凝固!他們保持着舉槍欲射的姿勢,身體卻像被投入了萬米深海,承受着無法想象的巨大壓力!
“咔…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血肉被擠壓的悶響接連響起!兩名灰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上的高科技作戰服和合金護甲如同紙糊般扭曲、變形、向內塌陷!頭盔爆裂,露出下面因極度痛苦和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西方人面孔!他們的身體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搓!鮮血、內髒碎片、斷裂的骨骼從扭曲變形的作戰服縫隙中瘋狂噴濺而出!
僅僅一秒鍾!
兩個活生生的人,連同他們手中的武器,就在木小迪眼前,被壓縮成了兩團不成人形、還在微微抽搐、冒着熱氣與濃烈血腥味的肉泥金屬混合物!啪嗒兩聲,摔落在被金光熔融的坑洞旁。
濃烈的血腥味和內髒的惡臭瞬間彌漫開來,令人作嘔。
南鬥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緩緩收回了手,指尖依舊光潔如玉,不染纖塵。她甚至優雅地撣了撣月白色勁裝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兩只蒼蠅。
她這才再次將目光投向癱軟在地、面無人色、幾乎要嘔吐出來的木小迪,冰冷的星眸中依舊只有嫌棄。
“麻煩。” 她再次吐出兩個字,清冷的聲音帶着一絲不耐煩。她邁開腳步,月白色的靴子踏過地上粘稠的血污和焦黑的坑洞邊緣,卻神奇地沒有沾染絲毫污穢,如同踏雪無痕。
她走到木小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如同看一件需要處理的垃圾。
“能站起來嗎?凡俗的小蟲子。” 她的語氣毫無溫度,“王有令,護你周全。別裝死,浪費我時間。”
濃烈的血腥味和內髒燒焦的惡臭如同實質的粘液,死死糊在木小迪的口鼻之間。她癱坐在冰冷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胃裏翻江倒海,眼前是那兩灘不成人形的肉泥和焦黑的深坑,耳畔還殘留着骨骼被無形巨力碾碎的恐怖聲響。極致的恐懼和生理性的惡心讓她渾身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連呼吸都帶着灼痛。
南鬥那句冰冷刺骨的“凡俗小蟲子”和毫不掩飾的嫌棄,更是像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她驚魂未定、本就脆弱不堪的自尊心裏。委屈、恐懼、劫後餘生的虛脫、以及被如此鄙夷的屈辱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徹底撕裂。
她看着那雙停在自己面前的、纖塵不染的月白色靴子,努力想撐起身體,證明自己不是“裝死”,但手腳軟得像面條,胸口和頭部的劇痛也陣陣襲來。
南鬥似乎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完美的櫻唇撇出一個更加嫌惡的弧度。她甚至懶得彎腰,只是伸出兩根如同玉雕般的手指,隔着空氣對着木小迪凌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柔和力量瞬間包裹住木小迪的身體,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就像拎起一只毫無反抗之力的小貓!
“呃!”木小迪悶哼一聲,身體懸空,雙腳離地,完全失去了自主能力,只能被動地被那股力量牽引着。這種完全被掌控、如同提線木偶般的感覺,讓她更加驚恐和屈辱。
南鬥看都沒看她一眼,仿佛拎着的只是一袋垃圾。她轉身,步履依舊從容優雅,月白色的身影在彌漫着血腥和硝煙的高速公路上,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強大與漠然。
她就這樣拎着木小迪,無視了遠處開始響起的警笛聲和隱約的驚呼(顯然是其他路過的車輛發現了慘狀並報警),徑直走向高速路旁的護欄。那堅固的金屬護欄在南鬥面前如同紙糊,被她隨意一腳踢出一個巨大的缺口。她拎着木小迪,如同拎着一件行李,輕鬆地穿過缺口,踏入了路邊的荒野。
木小迪被懸空拎着,視線天旋地轉。她看到南鬥帶着她走向荒野深處一片稀疏的雜木林。樹林邊緣,靜靜停着一輛通體漆黑、線條極其流暢、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梭形車輛。車身在陽光下泛着啞光,科技感十足,卻又透着一股內斂的冷硬。
南鬥走到車旁,後艙門無聲地向上滑開。她像是丟垃圾一樣,將拎着的木小迪隨手“扔”進了後座柔軟寬大的座椅裏。
“砰!”木小迪摔在座椅上,雖然不疼,但那份粗暴讓她又是一陣氣悶。
南鬥看也沒看她,自己坐進了駕駛位。車門無聲關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血腥、噪音和窺探。車內空間寬敞,內飾是冰冷的銀灰色金屬質感,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前方巨大的、如同星空般的曲面操作屏亮着幽藍的光芒,映照着南鬥那張完美卻冰冷的側臉。
引擎啓動,沒有一絲聲音,只有極其輕微的震動感傳來。車輛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出樹林,駛上一條極其隱蔽、似乎專爲這輛車開辟的土路,速度瞬間飆升!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色塊。
木小迪蜷縮在寬大的座椅裏,驚魂未定。她偷偷打量着開車的南鬥。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她銀白色的長發有幾縷垂落在肩頭,脖頸的線條優美而脆弱,但木小迪知道,這看似脆弱的身軀裏,蘊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那揮手間將人碾成肉泥的冷酷手段,讓她不寒而栗。
“看夠了?” 南鬥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車內的死寂。她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盯着前方的“星空”屏幕,但聲音清晰地傳入木小迪耳中,“收起你那點可憐的好奇心。若非王之命,你這等污穢,連靠近我星輝尺範圍都算褻瀆。”
木小迪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咬緊了嘴唇,不敢再吭聲。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張卡片還在。王大哥……是他讓這個可怕的女人來救自己的?他……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