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林曉月是被生物鍾叫醒的,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空氣中還殘留着淡淡的須後水味道。她坐起身,看着床頭櫃上疊放整齊的襯衫和裙子——是王誠昨晚準備好的,說是公司的文員雖然不用穿正裝,但得體些總是好的。
心髒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帶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快速洗漱完,對着鏡子把頭發梳成利落的低馬尾,化了點淡妝遮蓋眼底的青黑。鏡中的女孩眉眼彎彎,嘴角帶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仿佛昨晚那些不安和委屈都只是一場夢。
王誠已經在餐廳吃早餐了,見她出來,抬眸看了一眼:“準備好了?吃完早飯我送你過去。”
“嗯。”林曉月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三明治小口咬着,不敢抬頭看他。餐桌旁的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默契,像是已經這樣相處了很久。
車子駛進產業園時,林曉月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辦公樓還是那棟熟悉的三層小樓,只是此刻再看,心境已經完全不同。她不再是那個懷揣忐忑的面試者,而是即將在這裏工作,甚至……和老板有着親密關系的員工。
“張經理在二樓人事辦公室,你直接去找她就行。”王誠把車停在樓下,側過頭看她,“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林曉月點點頭,推開車門時,他忽然又說了一句:“別緊張,就當普通工作。”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定心丸一樣,讓她慌亂的心安定了不少。
走進辦公樓,還是那個前台,看到她時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禮貌的微笑:“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是來報道的,我叫林曉月,王總安排的。”
“哦,林小姐啊,快請進。張經理在裏面等着呢。”前台的態度熱絡了不少。
人事辦公室的門虛掩着,林曉月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請進。”
張經理看起來四十多歲,戴着細框眼鏡,氣質幹練。看到林曉月,她放下手裏的文件,笑着站起身:“是曉月吧?快坐。”
“謝謝張經理。”林曉月在她對面坐下,手心微微出汗。
張經理打量了她兩眼,眼神裏帶着點探究:“我對你有點印象,前陣子是不是來面試過?”
林曉月心裏一緊,點了點頭:“是……是的。”
“當時王總就說你挺合適的,”張經理翻出她的簡歷,指尖在上面敲了敲,“怎麼後來沒過來呢?我還以爲你找到更好的去處了。”
這話像根針,猝不及防地扎在林曉月心上。她捏着衣角,指尖泛白,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總不能說,因爲和老板發生了關系,又被冷落了幾天,差點以爲工作泡湯了吧?
張經理見她窘迫,也沒追問,笑了笑打圓場:“沒事沒事,年輕人嘛,總有自己的考量。來了就好,王總特意交代了,讓我多帶你帶。”
她把入職表格遞給林曉月,又詳細介紹了公司的規章制度和文員的工作職責:“我們物流公司事情雜,打交道的人也多,你機靈點,多學着點,有不懂的就問我,或者……問王總也行。”
最後那句“問王總也行”,說得意味深長,林曉月的臉頰瞬間紅透了,低頭“嗯”了一聲,不敢接話。
填完表格,張經理帶着她去了辦公區。大辦公室裏擺着十幾張辦公桌,職員們都在忙碌,鍵盤敲擊聲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張經理把她領到靠窗的一個空位:“你就先坐這兒,電腦和文件都給你準備好了,先熟悉一下公司的客戶資料和物流流程。”
“好的,謝謝張經理。”
周圍的同事紛紛看過來,眼神裏帶着好奇。林曉月低着頭,快速坐下,打開電腦假裝熟悉界面,耳朵卻忍不住捕捉着周圍的動靜。
“那就是王總說的新來的文員?”
“看着挺年輕的,剛畢業吧?”
“長得還挺清秀……”
細碎的議論聲鑽進耳朵,讓她更加坐立難安。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電腦屏幕上,可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走廊盡頭那間緊閉的辦公室——王誠就在裏面。
一上午過得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林曉月努力讓自己忙碌起來,整理文件,核對信息,可心裏的小鹿總在亂撞。她幾次看到王誠從辦公室出來,要麼去茶水間,要麼和張經理討論工作,每次經過她工位時,都只是淡淡掃一眼,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示,仿佛他們只是普通的上下級。
這種刻意的疏離,讓她心裏有點發慌,卻又隱隱鬆了口氣。也許這樣才是對的,在公司裏,他們就該保持距離。
中午吃飯時,同事們三三兩兩地去了食堂,林曉月正猶豫着要不要跟過去,手機響了,是王誠發來的消息:“到我辦公室來。”
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攥着手機,手心沁出薄汗。周圍同事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她假裝鎮定地站起身,朝着總經理辦公室走去。
推開門,王誠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看到她進來,對着電話那頭說了句“先這樣”就掛斷了。
“沒去吃飯?”他轉過身,語氣自然。
“還……還沒。”
“我讓食堂留了份飯,在桌上。”他指了指辦公桌旁的小茶幾,上面放着一個保溫飯盒,“你在這兒吃吧。”
林曉月愣了一下:“這不太好吧……同事們會看到的。”
“看到就看到,”他不以爲意,“你是我招進來的,關照一下怎麼了?”
他的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林曉月沒再反駁,默默走到茶幾旁坐下,打開飯盒。裏面是兩葷一素,還有一碗湯,顯然是特意吩咐過的。
王誠回到辦公桌後坐下,處理着手頭的文件,沒有再說話。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和她輕輕的咀嚼聲。林曉月低着頭,心裏卻像揣了只小兔子,又緊張又甜蜜。
吃完午飯,她收拾好飯盒,小聲說:“那我先出去了。”
“嗯,”王誠頭也沒抬,“下午有不懂的,直接進來問我。”
“好。”
回到工位,林曉月感覺周圍的目光似乎更多了些,有好奇,有探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假裝沒看見,繼續埋頭工作,臉頰卻一直發燙。
下午的工作漸漸順手起來。她幫着核對物流單,整理客戶信息,雖然瑣碎,但忙起來的時候,就沒時間胡思亂想了。有幾次遇到不懂的問題,她猶豫再三,還是硬着頭皮去了王誠的辦公室。
他總能耐心解答,偶爾會用筆在文件上標注重點,指尖偶爾碰到她的手背,會讓她像觸電一樣縮回手,心跳加速。他卻像沒事人一樣,繼續講解,眼神平靜無波。
下班鈴聲響起時,林曉月幾乎是鬆了口氣。她快速收拾好東西,正準備走,王誠的消息又來了:“等我一會兒,一起走。”
她心裏一暖,找了個借口留在辦公室,等其他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口。
王誠也剛忙完,正拿着外套出來:“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樓,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直到上了車,林曉月才敢放鬆下來,側頭看他:“今天……謝謝你。”
“謝我什麼?”他發動車子,嘴角噙着一抹淺笑。
“謝謝你給我安排工作,還有……午飯。”
他笑了笑,沒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自然又親昵。
回到家,王誠去書房接電話,林曉月系上圍裙去廚房準備晚飯。雖然她的廚藝不算好,但簡單的兩菜一湯還是沒問題的。切菜的時候,她忍不住哼起了歌,心裏甜滋滋的。
也許這樣的生活,真的可以很好。她有了穩定的工作,和喜歡的人住在一起,每天能看到他,能爲他做一頓飯,這不就是她曾經幻想過的日子嗎?
晚飯時,王誠接了個長途電話,聽語氣像是和家裏人通話,提到了“孩子”“下周回去”之類的字眼。林曉月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默默低下頭扒着飯,剛才的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
她差點忘了,他還有家,有妻子和孩子,他每個月都要回去待半個月。而她,不過是他在北方城市的一個秘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讓她瞬間清醒。
王誠掛了電話,看到她臉色不好,皺了皺眉:“怎麼了?菜不合胃口?”
“沒有。”林曉月搖搖頭,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他沒再追問,只是把她碗裏的青菜夾到自己盤裏:“不愛吃就別吃了。”
那一刻的溫柔,又讓她心頭一軟。也許……也許她不該想那麼多,珍惜眼前的日子就好。
洗完澡,林曉月坐在床邊吹頭發,王誠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呼吸拂過她的頸窩:“今天累壞了吧?”
“還好。”她關掉吹風機,轉過身回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
熟悉的雪鬆味包裹着她,讓她感到無比安心。所有的不安、委屈、猶豫,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她抬起頭,吻住他的唇,帶着孤注一擲的勇氣。
他回應得很快,吻越來越深,帶着不容抗拒的熱情。兩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亮了彼此眼中的渴望。
衣物在拉扯中滑落,肌膚相觸的瞬間,仿佛有電流竄過。林曉月緊緊抱着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感受着他的溫度,他的氣息,他的存在。
她知道這樣不對,知道自己可能只是他衆多風景中的一處,知道這段關系或許從一開始就注定沒有結果。可此刻,她只想沉溺在他的溫柔裏,哪怕只有這短暫的片刻。
翻雲覆雨,抵死纏綿。
事後,林曉月窩在他懷裏,聽着他有力的心跳,手指在他胸口畫着圈。王誠閉着眼睛,似乎有些累了,呼吸均勻。
“王誠,”她輕聲喚他,聲音帶着點慵懶的沙啞,“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他睜開眼,低頭看她,眼神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你想一直這樣嗎?”
林曉月用力點點頭,眼裏閃爍着期待的光芒:“嗯。”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睡吧。”
林曉月知道他是在回避,但她沒有再追問。她閉上眼睛,嘴角帶着滿足的笑意。不管未來怎麼樣,至少現在,他是屬於她的。
窗外的月光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仿佛爲這短暫的溫存,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面紗。林曉月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裏,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場夢,注定不會太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