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霓虹透過車窗，在林曉月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一路無話，車廂裏的沉默比酒吧的音樂更讓人窒息。王誠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麼，都被林曉月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車剛停穩在公寓樓下，林曉月就推開車門，一言不發地往樓上走。王誠拎着她的包跟在後面，看着她倔強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
“咔噠”一聲，門鎖打開，林曉月甩掉高跟鞋，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雙手抱胸，冷冷地看着跟進來的王誠：“手機給我。”
王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還在生氣？”
“手機。”林曉月沒跟他廢話，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
王誠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解鎖後遞給她：“你看吧，沒什麼不能看的。”
林曉月接過手機，指尖冰涼。她點開微信，熟練地找到柴曉曉的頭像——果然，聊天記錄空空如也，連好友列表裏都沒有柴曉曉的名字。像是怕她不信，王誠在旁邊解釋：“吃完飯就刪了，就是加着玩的，沒聊什麼。”
林曉月抬眼看他，眼神裏帶着嘲諷：“玩？王誠，你把我當傻子嗎？”她把手機扔回給他，“另一個手機。”
王誠的臉色變了變，眼神有些閃躲：“什麼另一個手機？我就這一個常用的。”
“別裝了。”林曉月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聲音因爲憤怒而微微發顫，“你那個專門用來加那些女人的微信，藏在哪了？拿出來！”
她記得很清楚，上次在日料店看到的那個微信，頭像是風景，聯系人列表裏全是陌生的女生。他以爲刪了柴曉曉的記錄就能蒙混過關？
“曉月，別鬧了。”王誠後退一步，語氣帶着一絲不耐煩，“都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我不！”林曉月像是豁出去了，伸手去搶他放在玄關櫃上的電腦包，“我知道你肯定帶在身上，拿出來！”
她像個蠻不講理的孩子，拉扯着他的胳膊，翻着他的包。王誠被她纏得沒辦法，又怕動靜太大吵到鄰居，只好從包裏掏出另一個手機——屏幕有些磨損，看起來用了很久。
“給你。”他把手機扔給她，語氣沉了下來，“看完你就滿意了？”
林曉月接住手機，手指因爲激動而顫抖。她記得這個手機的密碼，和他常用的那個一樣。屏幕亮起，微信自動登錄，還是那個風景頭像。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聯系人列表。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柴曉曉的頭像赫然在列，備注是“柴同學”，聊天記錄停留在酒吧裏：“有空一起吃個飯？”“好啊，王總請客必須去。”
不止柴曉曉。
陳思、常香，還有好幾個今天在聚會上見過的女同學，頭像都出現在列表裏，備注五花八門，有的是名字，有的是“某同學”。她點開幾個對話框，大多是剛加上，還沒聊幾句，內容卻已經帶着明顯的試探和曖昧。
更讓她崩潰的是，那些她上次逼着他刪掉的女人，一個不少地躺在列表裏，甚至還有新的聊天記錄，時間就在他回浙江的那半個月裏。
“你不是說都刪了嗎？”林曉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你不是答應我了嗎？王誠，你爲什麼要騙我？！”
王誠看着她手裏的手機，臉上閃過一絲愧疚，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她們就是……生意上的朋友，刪了不太好。同學那邊，就是加着以後或許有聯系，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林曉月顫抖地說。“加我室友，加我同學，還說沒別的意思？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她把手機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瞬間裂開一道猙獰的縫。“王誠，你真讓我惡心！”
王誠沒去撿手機，只是看着她，沉默了幾秒，從錢包裏掏出一張卡遞給她：“這裏面有五萬塊，你先拿着。別生氣了，是我不對，我不該騙你。”
又是這樣。每次犯錯，他都用錢來解決。
林曉月看着那張銀行卡，心裏忽然一片冰涼。她慢慢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手機，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塵，然後站起身，把卡接了過來，放進自己的包裏。
“好。”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我不生氣了。”
王誠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眼神裏帶着一絲錯愕：“曉月……”
“沒什麼。”林曉月打斷他，轉身往臥室走，“我累了，先睡了。”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眼淚才洶涌而出。但這次，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眼淚浸溼衣襟。
她想通了。
她憑什麼管他？憑什麼要求他刪掉那些女人？她不過是他衆多情人裏的一個，甚至可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他給她錢，給她地方住，偶爾給她一點溫柔，她就該知足了。
做他的情婦，安安靜靜地拿錢，不去管他和誰聊天，不去問他愛不愛她，這樣或許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接下來的兩天，林曉月表現得異常乖巧。她不再提手機的事，不再追問他的行蹤，每天做好飯等他回來，晚上安安靜靜地躺在他身邊。王誠似乎鬆了口氣，對她也格外溫柔，仿佛那天的爭吵從未發生過。
周三晚上，王誠說要去廣州的事推遲了，公司臨時有個項目要跟進。要到周日。林曉月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半夜，她被噩夢驚醒，身邊的位置是空的。王誠去了書房打電話，隱約能聽到他壓低的聲音。林曉月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到臥室門口，拿起他隨手放在玄關的外套——他今晚穿的是另一件，口袋裏裝着那個備用手機。
她的心跳得飛快，像做賊一樣拿出手機，解鎖，點開微信。
最新的消息來自柴曉曉：“明天晚上七點，老地方見？”
而王誠的回復是：“好。”
時間就在幾分鍾前。
林曉月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竟然真的約了柴曉曉吃飯？約的還是“老地方”？他們以前就認識嗎？還是……
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掉了下來，砸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片水漬。她以爲自己已經能平靜接受這一切了，可心髒傳來的鈍痛卻在提醒她，她做不到。
這時，王誠掛了電話從書房出來，看到她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他的手機，臉色瞬間變了。
“曉月，你……”
林曉月抬起頭，眼睛紅腫，聲音沙啞：“你要去見她？”
王誠走過來，想把手機拿回去，語氣帶着一絲慌亂：“就……就是普通的朋友聚餐，她正好也在這邊有個活動，順道見一面。”
“順道？”林曉月冷笑，“順道需要約在‘老地方’？王誠，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我跟她真的沒什麼，”王誠嘆了口氣，伸手想去抱她，“就吃頓飯，聊幾句，以後不會了。曉月，別生氣了，好不好？就這一次。”
他放低了姿態，語氣裏帶着央求，甚至有了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討好。
林曉月看着他，心裏一片荒蕪。她能怎麼辦？阻止他？他會聽嗎？鬧脾氣？只會讓自己更難堪。
“好。”她聽到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嘆息，“就這一次。”
王誠明顯鬆了口氣，緊緊抱住她：“謝謝你，曉月，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那一晚，林曉月再也沒睡着。她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周四晚上七點，王誠準時出門，穿了件她沒見過的襯衫，還特意噴了香水。他走前對她說：“早點睡，不用等我。”
林曉月點了點頭，看着他關上門，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
她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卻什麼也看不進去。屏幕上的人影在晃動，聲音卻像隔着一層厚厚的玻璃。她一遍遍地看手機，沒有任何消息。
九點，十點，十一點……
牆上的時鍾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她的心上。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又漸漸泛起魚肚白。
王誠沒有回來。
林曉月坐在沙發上，從天黑等到天亮，眼睛幹澀得發疼，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了。她知道，自己所謂的“最後一次”，不過是自欺欺人。
她哭了，哭自己的懦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