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聚會的邀請像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曉月心裏漾開圈圈漣漪。她對着鏡子轉了個圈,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在記憶裏同學們光鮮亮麗的模樣映襯下,顯得格外寒酸。
“一鳴驚人”——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她不想讓那些曾經在大學裏不起眼的自己,如今依舊被當作“小縣城來的普通姑娘”。更隱秘的是,她想讓王誠看到,她也可以很耀眼。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裏,林曉月幾乎將全部心思都傾注在了打扮這件事情上。她在衣櫃裏翻找了好久,終於翻出了那條自己最爲珍視的米白色連衣裙。這條裙子是王誠陪着她一起去購買的,對她來說意義非凡。
林曉月穿上裙子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鎮上的化妝品店。她站在鏡子前,對着鏡子裏的自己,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畢竟,她平日裏很少化妝,對於如何化淡妝更是一竅不通。
她拿起眼線筆,小心翼翼地沿着睫毛根部描繪,但總是畫歪,不是太粗就是太細,完全沒有達到她預期的效果。腮紅也被她塗得亂七八糟,看起來就像一只猴屁股。
林曉月並沒有氣餒,她一遍又一遍地擦掉重畫,不斷地調整着自己的手法和力度。就這樣,她反復折騰到了深夜,眼皮上沾滿了細碎的亮片,宛如夜空中的點點繁星。
母親看着她對着鏡子傻笑,忍不住念叨:“同學聚會而已,用得着這麼折騰?”
林曉月對着鏡子抿了抿塗了豆沙色口紅的嘴唇,聲音裏帶着藏不住的雀躍:“媽,你不懂,這是重要場合。”
周四下午,她正對着鏡子調整項鏈,手機突然“叮”地響了。屏幕上跳出“王誠”兩個字,林曉月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指尖發顫地劃開屏幕。
“周五下午到,等我。”
短短六個字,像電流竄過四肢百骸,林曉月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對着空氣揮了揮拳。他回來了!比說的還早了一天!
她幾乎是秒回:“好!我等你!”
指尖懸在屏幕上,猶豫了幾秒,她還是忍不住打字:“對了,周六我大學同學聚會,在省城,你……你有空一起去嗎?”
發送鍵按下去的瞬間,她就開始後悔。太冒失了,他怎麼會去參加她的同學聚會?那是她的圈子,和他格格不入。他會不會覺得她在糾纏?
心髒“怦怦”跳得像要撞破胸膛,她盯着屏幕,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可以。”
兩個字跳出來的時候,林曉月懷疑自己看錯了。她揉了揉眼睛,確認那確實是“可以”,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不是難過,是巨大的驚喜和委屈。他願意走進她的世界,哪怕只是短暫的片刻。
“太好了!”她飛快地回復,“那我周五去接你?”
“不用,到了聯系你。”
放下手機,林曉月在房間裏轉圈,裙擺揚起好看的弧度。她得趕緊告訴父母,她要提前走了。
在一起吃晚飯時,她裝作不經意地提起:“爸,媽,我明天得走了。”
“走?去哪?”母親夾菜的手頓了頓。
“我室友給我找了份工作,在省城,讓我趕緊過去面試,要是成了,可能就直接留下了。”林曉月低着頭,不敢看父母的眼睛,聲音有點發虛。
“這麼急?”父親皺起眉,“啥工作啊?靠譜不?”
“靠譜,她同學家開的公司,挺穩定的。”她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心裏卻像被針扎了一下,“同學聚會也在省城,剛好順道。”
母親嘆了口氣:“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錢不夠就跟家裏說。”
“知道了媽。”
夜裏,林曉燕悄悄溜進她房間,關上門就問:“說實話,是不是爲了那個姓王的?”
林曉月的臉“唰”地紅了,點了點頭,聲音像蚊子哼:“他周五回來,周六陪我去聚會。”
“你呀你!”姐姐戳了戳她的額頭,又氣又急,“上次跟你說的話全當耳旁風了?他是有家室的人,跟你去同學聚會算什麼事?讓別人怎麼看你?”
“他答應了……”林曉月小聲辯解,“也許……也許他是認真的。”
“認真?”姐姐冷笑一聲,“他認真就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兒胡思亂想了。曉月,我不是要拆散你,可你得拎清楚,他給不了你未來,別到時候聚會風光了,回頭哭都沒地方哭。”
林曉月沒說話,手指絞着衣角。姐姐的話像一盆冷水,可心裏那點因王誠答應而燃起的火苗,怎麼也滅不了。
姐姐看着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算了,路是你自己選的,以後別後悔就行。錢夠不夠?我這兒還有點,你拿着。”
“不用姐,我有錢。”
姐姐沒再堅持,只是拍了拍她的肩:“照顧好自己。”
第二天一早,林曉月拖着行李箱去了縣城的汽車站。車子駛離站台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父母還站在門口望着,身影越來越小。她別過頭,眼眶有點熱。
坐上去往省城的大巴,林曉月靠在窗邊,看着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她拿出手機,點開和王誠的對話框,輸入又刪除,最後只發了一句:“我到省城了,等你。”
車子在高速上顛簸,她的心情卻像揣了只小兔子,既緊張又期待。她不知道這場聚會會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王誠的出現會帶來什麼,可她隱隱覺得,有些東西,或許要不一樣了。
她摸了摸包裏的口紅,對着小鏡子又補了一點。豆沙色的膏體在唇上化開,襯得氣色好了不少。
等他來了,一定要讓他看到,她林曉月,不止是那個躲在他身後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