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玄關處終於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林曉月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夜未眠的眼睛裏布滿血絲,死死盯着那扇緩緩打開的門。
王誠走了進來,襯衫領口敞開着,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身上帶着濃重的酒氣和陌生的香水味。看到客廳裏亮着的燈和林曉月蒼白的臉,他愣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你怎麼醒了?”他一邊脫鞋,一邊故作輕鬆地問。
林曉月沒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積壓了一整夜的委屈、憤怒和恐懼,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徹底爆發。
“你去哪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你不是說就吃頓飯嗎?爲什麼一晚上不回來?你和柴曉曉……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她的質問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帶着歇斯底裏的絕望。王誠皺了皺眉,伸手想碰她,卻被她猛地甩開。
“別碰我!”林曉月後退一步,眼淚模糊了視線,“你告訴我,你們是不是……是不是像對我那樣對她了?”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在王誠心上,他的臉色變了變,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對不起,曉月,我喝多了……”
“喝多了不是借口!”林曉月哭喊着,“你告訴我實話!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王誠看着她通紅的眼睛,眼底終於露出一絲愧疚。他嘆了口氣,上前一步,不顧她的掙扎,強行把她抱進懷裏:“是我不對,我不該喝那麼多酒,更不該一晚上不回來。我和她……確實喝多了,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我送她回了酒店,然後在樓下待了很久,想了很多……”
他沒有細說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那含糊其辭的語氣,反而讓林曉月的心沉得更厲害了。她在他懷裏掙扎,卻被他抱得更緊。
“曉月,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他的聲音帶着從未有過的疲憊和懇切,“我不該對不起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見她了,再也不會了。”
林曉月在他懷裏哭了很久,直到嗓子發啞,力氣耗盡。他不停地道歉,不停地保證,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帶着一絲虛僞的溫柔。可她已經累了,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第二天上午,林曉月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越想越不甘心。她拿出手機,找到柴曉曉的微信,發了條消息:“我們談談。”
柴曉曉很快回復:“談什麼?”
“昨天晚上,你和王誠到底怎麼回事。”
那邊沉默了很久,才回過來一句:“曉月,你想多了吧?我們就是吃了頓飯,聊了聊大學時候的事,王總喝多了,我就讓他早點回去了,誰知道他去哪了。”
“你撒謊!”林曉月氣得發抖,“他一晚上沒回家!”
“那我就不知道了,”柴曉曉的語氣帶着一絲嘲諷,“也許王總有別的事呢?曉月,不是我說你,你也別把王總看得太緊了,男人嘛,難免有自己的社交。”
林曉月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只覺得一陣惡心。她把手機扔到一邊,胸口劇烈起伏。
中午,王誠推門進來,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走過來坐在她身邊:“還在生氣?”
林曉月沒理他。
“我已經把柴曉曉刪了。”王誠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給她看,“你看,真的刪了。”
林曉月瞥了一眼,屏幕上確實沒有柴曉曉的頭像。可她心裏一點波瀾都沒有,甚至覺得可笑。刪了又怎麼樣?想加回來,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刪不刪,隨你。”她的聲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王誠看着她麻木的樣子,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下午,林曉月忍不住給李若男發了微信,把這幾天的事一股腦說了出來,語氣裏滿是絕望。
李若男很快回了電話,在那頭氣罵:“那個姓王的就是個混蛋!還有你那個室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若男,我該怎麼辦啊?”林曉月的聲音帶着哭腔。
李若男沉默了幾秒,壓低聲音說:“曉月,我倒是有個辦法,就是……不太道德。”
“什麼辦法?”
“他不是怕他老婆知道嗎?”李若男的聲音帶着一絲狠勁,“你手裏不是有你們在一起的照片嗎?或者聊天記錄也行,你給他發過去,威脅他說,要是他再敢對不起你,你就把這些東西發給她老婆!我就不信他不怕!”
林曉月的心猛地一跳。這個辦法,她不是沒想過,只是一直沒敢做。
“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李若男憤憤不平,“他都這麼對你了,你還給他留什麼情面?他要是在乎他老婆,肯定會收斂的;他要是不在乎,那你也沒必要再跟他耗下去了!”
掛了電話,林曉月坐在床邊,看着手機裏存着的幾張照片——那是上次去日料店,王誠給她拍的,背景裏有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還有一些聊天記錄,雖然沒有露骨的內容,卻也足夠曖昧。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把照片和幾張聊天記錄截圖發給了王誠,附了一句:“如果你再這樣,我就把這些發給你老婆。”
發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飛快,手心全是汗。
王誠幾乎是秒回,只有兩個字:“幼稚。”
緊接着,他又發來一條:“你以爲我老婆會在乎這些?她早就習慣了。曉月,別做傻事,最後傷害的只會是你自己。”
林曉月看着屏幕上的字,如遭雷擊。
他老婆……不在乎?
原來,她連威脅他的資格都沒有。她的存在,她的憤怒,她的委屈,在他和他的家庭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眼淚再次掉了下來,這一次,是徹底的絕望。
晚上,王誠回來時,手裏拿着兩張機票。他走到林曉月面前,把機票遞給她:“這是周日去廣州的機票,我們一起去,散散心。”
林曉月看着機票上的日期和目的地,愣了愣。
“我已經把那邊的事情安排好了,”王誠看着她,眼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就當……給我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好不好?”
重新開始?
林曉月在心裏冷笑。他們之間,還有重新開始的可能嗎?
可看着王誠期待的眼神,看着那張飛往廣州的機票,她忽然覺得,去不去都是一樣的。反正她已經一無所有了,去廣州看看也好,就當是……花他的錢,去旅一次遊。
不去白不去。
“好。”她接過機票,聲音平靜無波,“我去。”
王誠明顯鬆了口氣,伸手想抱她,林曉月卻側身躲開了。
“我去收拾東西。”她轉身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門後的世界,一片黑暗。她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手裏緊緊攥着那張機票。
廣州,那個他工作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