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郊區，第三法醫中心地下三層。
負壓隔離區的白熾燈光冷得像手術刀鋒，將不鏽鋼解剖台照得晃眼。空氣裏除了防腐劑的苦澀，還漂浮着若有若無的焦糊味——那是高頻激光掃描儀灼燒生物樣本殘留的痕跡。
韓楓的屍體躺在左側解剖台，皮膚在強光下呈現屍蠟化的青灰色。他被倒吊撕裂的腳踝創口早已縫合，但真正刺目的是左肋下方——三道深深刻入皮肉的暗紅色符咒。符咒線條邊緣異常規整，轉折處呈現30度角的精密折線，最深處可見森然肋骨。凝固的血痂裏嵌着幾點針尖大的幽藍結晶，在冷光下如同毒蜘蛛的眼。
羅歡站在解剖台前。他換上了鉛灰色無菌服，袖口用黑色戰術綁帶纏緊，越發顯得腕骨伶仃。銀絲眼鏡的鈦合金鏡腿壓着鬢角，鏡片上飛速流淌過一行行紅外光譜數據。他手裏捏着的不是常規柳葉刀，而是一柄通體啞黑、僅刃口流瀉一絲冷藍的陶瓷解剖刀——軍科院特供的高頻分子共振刃，能切開納米級肌理。
刀刃無聲地切入符咒刻痕邊緣。
不同於普通創傷的纖維撕裂，刀鋒下傳來細微的「滋…」聲，如同燒紅的金屬探入冰水。一小塊帶着藍晶的皮肉被精確挑起，置入真空采樣皿。羅歡俯身，左眼瞳孔前彈開一片隱形光屏，虹膜鎖定處實時生成三維肌理建模。刃尖在創面基底輕輕刮擦，帶起幾星金屬碎屑般的銀灰色粉末。
「創口第三層筋膜有定向晶化現象。」他對着懸浮的骨傳導麥克風陳述，聲音在絕對寂靜的解剖室裏有種非人的清澈，「晶化蝕刻深度2.73毫米，覆蓋神經束。初步判定爲瞬間注入高能量液態金屬載體，內部固化爆裂導致。載體攜帶的神經毒素……」他鑷起一粒幽藍結晶靠近鼻端，電子鼻傳感器發出蜂鳴，「……含C18H27NO3變體，編號『黑寡婦-III』，致死劑量0.3微克，能誘發中樞神經逆向崩解。」
他抬眼，隔着一整面防彈玻璃幕牆看向觀察室。龍戰正抱臂立在單透玻璃前，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他身後，三台全息沙盤將韓楓、程陽、林凡、李鳴四具屍體的符咒傷痕懸浮在空中，無數瑩綠數據線在創面間穿梭勾連。當羅歡的「液態金屬載體」結論出口的瞬間，其中兩具屍體的沙盤投影猛地碰撞！代表符咒的能量標記驟然串聯，在空中扭合成一個血淋淋的DNA雙螺旋結構——中心赫然鐫刻着被焚毀的六芒星標志。
雙子星研究所。
玻璃幕牆的通訊器紅燈閃了閃，龍戰的嗓音像砂紙刮過鐵板：「程陽的致命傷？」
羅歡移步右側解剖台。程陽的屍體更加猙獰，胸腔整個塌陷，皮膚上縱橫交錯着暗紫色的內出血淤痕，如同被巨型液壓機碾過的鋼板。羅歡的刀尖懸停在心髒部位一道十字形裂口上——傷口邊緣光滑得反常，深處心肌組織呈現出詭異的玻璃化結晶。
「胸腔穿刺傷爲主致死。凶器是直徑0.08毫米的超導合金絲。」共振刃在創口內壁輕點，納米攝像頭將圖像放大千倍投射到玻璃牆上——心肌纖維斷面覆蓋着蛛網狀的銀灰色金屬結晶，與韓楓體內殘留完全同源。羅歡的指尖劃過空氣，沙盤上代表程陽的投影頓時炸開血霧，金屬結晶分布圖如瘟疫般蔓延：「……凶器內部嵌有金屬氫爆破體，接觸體液後鏈式反應釋放脈沖波。直接後果……」他頓了頓，聲音裏第一次滲入冰渣，「內髒晶化粉碎。」
嗡！
實驗室頂部的紅色旋轉警報燈毫無預兆地爆亮！刺耳的蜂鳴撕裂死寂！一台能量監測儀屏幕驟然飆紅，波形圖炸出尖峰——就在羅歡切開程陽心髒創口的刹那，屍骸深處殘留的生物脈沖被激活！
「退後！」龍戰的厲喝與羅歡的動作同步！
法醫閃電般後撤半步，左手已從器械台抄起碗口大的束縛力場生成器！白熾光下，程陽胸腔深處驟然射出數百道牛毛細的藍光！液態金屬殘留物被生物脈沖激活，如同蘇醒的毒蜂群狂亂飛濺！
啪！
淡藍色力場護盾在羅歡面前瞬間展開！金屬液滴暴雨般撞上護盾，炸開刺眼的電火花！幾滴漏網的藍液擦着他耳際掠過，打在後方的低溫液氮罐上，罐體瞬間蝕穿碗口大的洞，嘶鳴的白霧噴涌而出！整個解剖區溫度驟降至冰點！
煙霧彌漫中，龍戰已撞開通氣隔離閥沖進解剖區，戰術手電光束劈開白霧鎖定羅歡。法醫的防菌面罩被液氮凍出白霜，銀絲眼鏡片卻幹淨得驚人，倒映着在超低溫中漸漸失去活性、凝固成藍色冰珠的致命金屬液。
「活性殘留確認清除。」羅歡的聲音透過面罩有些發悶，右手卻穩如磐石——采樣鑷尖正鉗着一粒固化藍晶，液氮霧氣纏繞其上。他轉向角落的激光掃描陣列：「三號機，聚焦創面晶格分布。」
燈光恢復正常時，全息沙盤上新增了數十條扭動的猩紅數據流。原本分離的四具屍體創口符咒在能量圖譜中徹底融合，組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銜尾蛇圖騰——蛇眼正是雙子星標志！
龍戰腕上的加密通訊器震動，總局長的三維影像直接切入視網膜投影。老人身後是焚毀的研究所廢墟檔案圖，煙灰簌簌掉在「Zeta級絕密」鋼印上：
「三十年前爆炸當夜……」全息影像裏老者的煙鬥明滅不定，煙灰簌簌落在標着“Zeta級絕密”的檔案封面，「處決名單被植入休眠協議。」他咳嗽着調出光屏——發黃的電子文件掠過成百上千個打紅叉的名字，最終停在兩個被焚毀大半的條目：
【 數據損壞 】實驗體 Zeta-07-Alpha
【 數據損壞 】實驗體 Zeta-07-Beta
沙盤上，血紅的銜尾蛇圖騰突然裂開縫隙，兩枚殘缺的代碼如同斷肢般漂浮——
07A：韓楓→林凡
07B：程陽→李鳴
「不是殺戮，」龍戰盯着那截深插進程陽心髒的超導合金絲殘餘投影，金屬冷光在他瞳孔裏淬出刀鋒，「是收割成熟的莊稼。」他碾碎手心的金屬冰珠，幽藍碎屑從指縫簌簌落下。
解剖台邊緣，一粒未被察覺的藍晶悄無聲息地滾進排水槽網格。它沿着黑暗下水管墜落，在錯綜復雜的市政管網中彈跳，最終“叮”地撞上東海市地鐵隧道的泄壓閥。幽光在金屬表面暈染開來，漸漸蝕刻出一個微縮的六芒星。
百米之上的城市霓虹洪流中，黑衣身影正踏進通往連海大學站的地鐵車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