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港的夜像浸透了劣質機油的抹布。羅歡的深灰色奔馳S800轎跑沿着防波堤緩行,激光大燈切開濃霧,儀表盤導航終點閃爍着“舊5號碼頭”的坐標——三小時前東海市鑑證科發來的加密信息,顯示港區走私案截獲的冷凍貨櫃裏檢測到微量同源金屬結晶殘留。
車輪碾過散落的碎牡蠣殼,發出細碎爆裂聲。他熄火,推門。冷鹹腥的風立刻灌滿鼻腔,混雜着鐵鏽和腐爛海藻的氣味。車載微型實驗室的藍光還在副駕閃爍,屏幕定格在冷凍櫃內壁的激光掃描圖——幾粒針尖大的幽藍晶簇嵌在冷凝管接口縫隙裏,如同黑暗中凝視的眼睛。
手機在地圖APP和加密通訊頻道間切換,瑩白熒光映亮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龍戰十五分鍾前的警告還停留在屏幕上:「已確認陷阱坐標,別碰貨櫃!回連海!」信號格只剩下虛弱的最後一格。
手指停在車門把上。直覺像冰冷的蛇纏繞脊髓——太巧了。剛拿到關鍵物證坐標,走私線就暴露了破綻?但他需要親眼確認結晶嵌合形態,這關系到能否重建凶器的分子蝕刻序列。
遠處,編號CB107的灰色貨櫃半埋在廢棄輪胎堆裏,櫃門虛掩着一條縫。黑得不自然。
他走向貨櫃的腳步停頓在集裝箱投下的巨大陰影邊緣。防菌服手套裏滑出鋼筆大小的相位成像儀,幽綠光束掃過鐵皮縫隙——內部熱源分布均勻,符合空箱特征。櫃門鉸鏈上的黃銅掛鎖卻新得扎眼,鎖孔邊緣殘留着極淺的……液態金屬冷凝紋理?
手腕突然震動!戰術腕表紅燈狂閃!是後備箱實驗室的警報信號——同頻能量尖峰!正來自貨櫃深處!他猛然後撤,相位儀掃向輪胎堆底部——
嗤!
滾燙的氣流貼着頭皮掠過!一發亞音速脈沖彈穿透他半秒前的殘影,打在後防波堤水泥墩上炸出碗口大的坑,融化的瀝青滴落如黑淚。
幾乎同時!砰!譁啦——!
身後爆響!奔馳轎跑全景天窗被巨力貫穿!不是子彈!是集裝箱頂墜落的沉重角鋼!從天而降的凶器精準插入後備箱實驗室核心區!金屬撕裂聲混着精密儀器短路爆炸的藍火,車載主屏瞬間熄滅!
“吱嘎——!!!”
鏽蝕的集裝箱門被巨力從內部撞開!貨櫃深處根本不是什麼空箱!一台被改裝成殺戮機器的港口軌道吊車鉤爪,裹挾着刺鼻的液壓油味和尖嘯風聲,如同怪蟒出洞,撕裂黑暗當頭砸下!爪尖幽光閃爍,分明鍍着隔絕生物檢測的特種合金!
羅歡側撲翻滾,鉤爪擦着後背砸進地面,火花濺入他的頸窩!相位儀脫手摔進污水坑。他翻滾起身,手套迅速抹過防菌服內袋——一支微型低溫冷凍槍已滑入掌中!
但更快的是第二擊!
鉤爪撞地的瞬間,液壓杆關節猛地變形旋轉!爪尖驟然噴射出霧狀銀灰色懸濁液!細如牛毛的金屬雨兜頭罩下!冷凍槍口噴出的寒霧撞上金屬雨,空中瞬間凝結出萬千尖銳冰刺!冰棱反射着吊塔紅燈,如同倒懸的絞刑架森林!
冰棱暴雨!
嗤嗤嗤!
防菌服超維纖維在瞬間撕出幾十道破口!冰刺扎進大腿、臂膀、脖頸!極寒與金屬共同侵入!右臂瞬間僵硬麻木!冷凍槍脫手砸進泥地!
碼頭高處的吊機操控室裏,漆黑的身影仿佛溶在陰影中。俯視着下方在冰與金屬風暴中踉蹌的身影,黑色手套在液壓操縱杆上輕輕拂過,動作優雅如同撥動琴弦。
羅歡撞在集裝箱側壁,粗喘化作白霧。右臂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翻卷着,血液正被納米金屬急速結晶堵塞,凍結神經的麻木感向上蔓延。但銀絲眼鏡後的瞳孔卻更加銳利冰冷——他看清了:金屬懸濁液噴射的瞬間,鉤爪內嵌的發射口閃過雙子星圖案的微雕!是處決者!它在釣他來!
他猛地蜷身滾向廢棄油桶堆!
果然!第三擊接踵而至!鉤爪變形成高速旋轉的切割輪鋸,嗡鳴着切進他剛才倚靠的集裝箱,鐵皮如同紙片般撕裂!金屬碎屑和火花如死亡煙花噴濺!
借着油桶堆掩護,羅歡左手已撕開防菌服內襯!一小盒封裝在液氬膠囊裏的深藍色粉末被咬破!粉末吸入鼻腔,劇痛如電擊直沖天靈蓋!強行凍結的血脈在藥物刺激下賁張,他甩出唯一幸存的武器——
戰術腕表內藏的微型電磁脈沖發射器!指向高處的吊機控制索!
滋啦!
藍色電弧炸響!整台吊機應聲抽搐!電控系統癱瘓!鉤爪懸在六米高的空中瘋狂空轉!但駕駛艙毫無動靜!那黑影顯然預留了機械操作模式!
羅歡喘息着背靠油桶,左手沾滿自己的血和冰屑,在油桶鐵皮上急速塗抹——不是求救信號,是三焦腦區圖譜疊加毒素代謝公式!大腦在劇痛中瘋狂推算毒素半衰期與肌體代償極限!他要活着,把鉤爪發射口那轉瞬即逝的六芒星微雕結構復寫出來!
遠處海面驟然亮起刺目的探照燈!連海特勤的快艇尖嘯破浪!槍火掃射壓制吊機!
遲到的援軍。
吊機頂端,漆黑的身影似有所感,無聲地後撤一步。黑影的手指輕點耳後——不是放棄。吊機鋼纜突然失控崩裂!重達三噸的鉤爪從高空垂直墜下,目標——羅歡最後藏身的油桶堆!
最後一刹!
羅歡瞳孔驟縮!藥效巔峰的神經元捕捉到鋼纜斷裂的細微吱嘎聲!他如同被死亡彈射,翻滾撲向海堤邊緣!
轟!!!
鉤爪砸穿油桶堆!引爆殘油的火焰沖天而起!熾熱的氣浪把他狠狠拍向防波堤!身體翻滾中唯一沒鬆開的是左手染血的采樣試管——裏面裝着鉤爪落地時濺入污水的半結晶金屬液!
噗通!嘶——
身體砸進冬季冰冷刺骨的海水裏!鹹澀海水瞬間灌入傷口,凍結的血塊崩裂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沉浮中他看見快艇探照燈掃過爆炸的火光,卻照不見堤岸陰影裏那個無聲消融的輪廓。
水面之上,火焰在港口的冬夜狂舞。水面之下,羅歡正墜向黑暗。右手艱難地解開沉重大衣扣,冰冷海水裹挾着他向更深處滑落。意識快要熄滅時,左手卻死死捏着那支樣本試管,仿佛緊握着唯一的答案。
遠處海警船淒厲的警笛聲透過水波扭曲地傳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