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濃得化不開,連海大學的寂靜被徹底打破。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爆閃燈撕破沉重的夜幕,將實驗室樓外圍映照得如同詭異的異度空間。黑色特種勤務車粗暴地碾過草坪,車門甩開,身穿深黑色特情作戰服、手持強光戰術手電和微沖的戰術小隊如同黑色的激流,瞬間涌出,訓練有素地搶占樓道和制高點,動作幹淨利落,槍口與燈光構築起冰冷的警戒線。
頂樓實驗室的厚重防爆門被液壓破拆裝置強行頂開時,發出沉重的金屬呻吟。一股混雜着濃重血腥味、刺鼻化學品揮發性殘留以及……內髒暴露後的冰冷膻味瞬間涌出,撞在每一個突擊隊員的戰術面罩上,濃烈得令人窒息。
兩道筆挺的身影在戰術隊員清空走廊、確認安全後,才從彌漫着緊張氣氛的人影分開的通道盡頭走出,踏入了這片剛剛被死亡洗禮過的空間。
爲首一人,正是龍戰。連海市特情調查組組長。夜色與警燈在他臉上切割出冷硬的線條。黑色的特情作戰服完美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幹練輪廓,作戰背心下肌肉的起伏蘊含着爆發性的力量。他步履沉穩,踩過一片狼藉的地面——碎玻璃在軍靴下吱呀作響,濺落的暗紅色液體在強光照射下泛着粘稠的光澤。他的目光如鷹隼,銳利得驚人,穿透了室內的混亂,第一時間落在實驗台區域那片最爲刺眼的景象上。
緊隨其後的是羅歡。連海市乃至整個龍國法醫界的頂尖人物。他穿着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炭灰色羊絨混紡三件套西裝,外面罩着實驗室級別的米白色超薄無菌防護服,尚未戴手套。與現場肅殺的暴力氛圍格格不入,卻自帶一種冰冷的科學氣場。銀絲眼鏡後的眼神清澈得如同寒潭水,平靜無波,似乎眼前這片血污狼藉不過是等待他解密的復雜拼圖。他身形同樣高挑挺拔,甚至比龍戰還略高一線,動作帶着一種實驗室培養出來的精確節制。
“封鎖現場。所有物證封存。技術組全頻段信息殘留掃描。”龍戰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金屬般冷硬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激起行動鏈條的執行波紋。他沒有回頭,指令準確下達的同時,人已經快步逼近最核心的現場。
戰術手電慘白的光芒將整個實驗室中心照得如同手術室般纖毫畢現,驅散了儀器自帶的微弱光芒。
兩具年輕的屍體,以一種精心設計過的褻瀆姿態,陳列在冰冷的金屬叢林裏。
林凡的屍體幾乎半懸空地被“展示”着。後衣領被鉤掛在後方倒塌的試劑架一個扭曲斷裂的金屬尖角上,將沉重的上半身強拽着懸離冰冷的台面。雙臂無力地垂落,一只手腕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內扭曲着,顯然是掙扎時被暴力折斷。更爲刺目的是胸口大片大片深紫色、幾乎覆蓋了整個胸腔區域的淤傷,皮下毛細血管徹底破裂形成的滲血雲紋,在慘白燈光下如同某種怪異的抽象畫,邊緣銳利清晰,顯然遭受過重物反復、精準的碾壓。鎖骨下方一道細長、邊緣光滑得異常的反切口,皮肉微微翻卷,露出下面的組織,新鮮的血痂已經凝結發黑。他的頭向後仰着,下頜繃緊的線條被定格在極致痛苦的瞬間,雙眼緊閉,面色灰敗,口鼻周圍沾滿了幹涸的深色血沫和涎液痕跡。
而僅僅幾步之隔,李鳴的屍體俯趴在冰冷的超導色譜儀外殼上。他的姿勢更加野蠻和毀滅。衣物從後背到腰部被完全撕開,暴露出的整個背部皮膚卻詭異地完好無損。真正的恐怖來自於下方——衣物從腹部被硬生生縱向撕裂至近乎肚臍的位置!切口邊緣極其整齊,如同被激光切割。衣物被粗暴地掀開到兩側,下方那道從劍突之下一直延伸到恥骨聯合上方的巨大裂口暴露無遺!腹腔被暴力打開,切口邊緣的皮膚死死翻卷收縮着,下方灰白色的筋膜和部分失去彈性的髒器斷端(似乎大部分已被移除或破壞)在燈光下泛着冰冷滑膩的光澤。血液……反而出奇的少,只在創口邊緣和下方的金屬儀器表面凝結着深色的、粘稠的半固體。頭顱歪扭地側向一邊,脖頸有明顯的變形,皮膚上除了汗水和污跡,看不到顯性外傷,但僵硬的表情卻凝固着一種超越了恐懼的、仿佛直視深淵後精神層面的徹底崩壞。嘴巴無意識地張開,露出同樣沾有污跡的牙齒。
羅歡已經戴上了一塵不染的乳膠手套。在龍戰如同冰刃般的目光掃過全場細節的同時,羅歡已經如同精準的機械臂,開始了初步評估。他的腳步近乎無聲,繞開地上的碎片和血泊,停在林凡的屍體側面。沒有急於觸碰,而是俯身,目光銳利如手術刀,自下而上地審視:那道鎖骨下的反切傷口形狀、深度、角度;臉上口鼻周圍噴濺狀痕跡的分布形態;淤傷區域的邊緣特征、顏色層次變化。他手指纖細修長,懸空移動,模擬着暴力可能施加的方向和力點。指尖甚至沒有碰觸到皮膚,仿佛僅憑空氣的流動就能感知信息。
接着,他平移腳步,來到李鳴屍身旁。他的目光立刻被那道巨大的腹部撕裂傷吸引,深邃平靜的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芒。他沒有立刻關注恐怖的創口內部,而是先用同樣的、專注到幾乎不近人情的目光,掃過李鳴的脖頸、面部皮膚、裸露的手臂。最後,他的視線才聚焦在腹腔那敞開的巨大空洞上。他觀察着切口邊緣的細微特征——那絕對不僅僅是粗暴的撕扯!某些區域的皮肉邊緣甚至呈現極細微的灼焦卷曲?!法醫鑷輕輕夾起創口邊緣一點組織仔細看了看。
“龍組。”羅歡開口,聲音不高,清冽平穩,如同冰水落在玉盤上,帶着法醫特有的絕對冷靜,“李鳴,頸肌群嚴重撕裂,頸椎C4-C5錯位,死因應是瞬間高位頸椎損毀,附帶神經系統過載性崩解。腹腔傷口……”他頓了頓,銀絲眼鏡後的目光更加幽深,“…切口邊緣存在納米級高溫瞬時灼蝕痕跡,深層肌肉纖維斷裂呈現出規則性定向拉伸撕扯形態……像…被某種能量場強行‘拉開’的。”
他的目光轉向林凡:“體表大面積高密度鈍器碾壓傷,符合反復、精準重壓特征。受力點集中壓迫在膈神經叢區域——劇痛與窒息是主要折磨手段。頸動脈受壓痕跡明顯,有掙扎性橈骨遠端骨折。真正致命點,”羅歡精準地指向林凡鎖骨下那道新鮮刻痕,“……在這裏。創口角度、深度、以及創傷瞬間造成的中樞神經異常信號紊亂……是核心。手法…精密切割與物理破壞並存。”
龍戰面沉如水,下頜線條繃得如同石刻。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整個實驗室:牆壁上沒有彈孔,沒有常規火藥武器痕跡。巨大的防爆窗完好無損,但內側一塊區域光潔得異常——羅歡指出李鳴傷口的高溫痕跡時,龍戰的目光已經落在窗玻璃上,那裏曾經留下的金屬掌印已被抹除,光滑如新。實驗設備雖然損毀嚴重,但損毀方式……林凡身邊試劑架的扭曲斷裂痕,李鳴屍體旁邊那台色譜儀外殼上的凹陷……更像是純粹的、非人的暴力撕扯和巨力拍砸的結果。
“搜索範圍,”龍戰的聲音驟然響起,帶着金屬摩擦般的寒氣,打破了實驗室內沉重的死寂,“擴大至周邊所有廢棄建築、地下管網、校園監控死角區域!重點篩查三個工作日內所有進出校園、體貌特征異常的高能量攜帶痕跡!羅法醫,給你12小時,我要這兩份屍檢和所有微觀痕跡的精準圖譜!”
就在這時,一名戴着厚厚眼鏡的技術員急匆匆從外圍擠過來,手上拿着一個信息接收板,臉色發白,額角冒着冷汗:“報告龍組!羅法醫!剛……剛剛初步的環境能量殘餘掃描結果出來了……高濃度!生物強場和神經毒素殘留!還有……”技術員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驚恐顫抖,目光掃過兩具淒慘的年輕屍體,“……現場遺留的能量場結構……和數據庫裏記載的……十年前‘雙子星研究所’大規模樣本泄露事故現場的……最高等級殘留……匹配度……98.7%!”
龍戰的瞳孔驟然收縮!“雙子星……”兩個字從他牙縫裏擠出,帶着千鈞的沉重和冰封的殺意。十年前那場被最高級別封鎖、只存在於最高保密檔案中的研究所災難!那片代號爲“雙子星”的廢墟,曾經吞噬了多少人,最終只剩一片焦土和徹底的謎團?如今,那東西……回來了?還……升級了?!
實驗室的慘白燈光在他臉上投下冷硬如鐵的陰影。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同實質的鋼錐,狠狠砸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遠處,連海市的點點燈火在夜色中鋪開,此刻卻仿佛隱藏着無數擇人而噬的巨口。
他腳邊的碎玻璃渣在軍靴下發出刺耳的吱嘎聲,被碾得粉碎。那刺目的碎裂聲中,似乎還殘留着某種無聲的回響——仿佛金屬與骨骼在絕對的力量下同時崩潰的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