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的港城,天氣潮溼悶熱,恰如春雨貴如流;反則京城的春雨,恰似江南煙雨那般慵懶而迷人的纏綿。
麥詩琳換了件淺藍色簡約連衣裙,頭發高挽,只不過唇色蒼白如雪,神色也有所不佳。
何錦軒見狀停下喂狐狸的手,向她勾手:“你去幫我搭配身西服,按你自己的審美。”
麥詩琳一聽是要吩咐自己做事,雙手叉腰,做好準備破口大罵的氣勢。
但聽到何錦軒這句:“搭配的好,今晚帶你去吃大餐。”
聽言有吃的,立馬去衣物間,他的衣物間很大,又是暗系風。
此前他的衣服擺完了還剩下三分之二是空的,而她一來不僅擺滿了那三分之二,甚至還占據了他的一些位置。
他衣櫥只分三種顏色,黑、白、灰。不像她的五顏六色的水果繽紛,元氣滿滿。
掀開商標,不帶任何long的打牌,還有股淡淡的木質香,她這件裙子還是在地攤上和老板砍價到23元買的。
品質挺不錯。
沒事沒事,到時候要他給錢,丈夫給妻子花錢天經地義。
“喂,大小姐,選好了沒?”他倚在門邊,監視她慌張的一舉一動。
她靈機一動,拿了黑襯衫、黑西褲、淺藍色領帶。
“好啊,來,幫我穿上。”他張開雙臂。
宛如星河的眼,露出嬌嗔的笑,幫他換好上,熟捻系上領帶,整理好衣襟的手被他握住,滾燙的手腕像剛燒開的熱水。
小時候常年跟着外婆,外婆是醫生,有次頭疼婆把他的脈,說他發燒了。
“不舒服?”手心貼她的額頭,不亞於手腕處的滾燙。
“沒事,老毛病了。”
何錦軒眼神黯淡下來,周身變得嚴肅:“什麼病?”
麥詩琳扯下禁錮自己的手,坦然道:“哎呀,一會就好了。”她抬腳剛要走,“我昨天買了……”後面的話有點欲言又止。
“一盒艾滋病試紙和兩盒避孕套,對吧?”
被他這麼說出來,尷尬的想落荒而逃,可奈何何錦軒堵住去路,一步一步將她逼到牆邊,冰涼的牆和高大的男人。
低下身段近乎貼近她耳旁,壓下聲:“躲什麼?”
她故意夾起嗓子:“老公,你這樣好嚇人!”像夏雨過後嬌豔欲滴的水蓮。
她自己都嫌自己說出的話惡心。
他抬手看表,意味深長:“還不到七點,有時間。”
麥詩琳輕手輕腳推開他:“你有時間,我沒時間哈。”
她確實不舒服,是老毛病,她也沒撒謊。
忍忍就沒事了。
簡單塗個防曬和口紅就去公司。
她幾乎是最早來到公司時,她在茶水間泡茶時還撞見一個沒見過的男人。
眉宇間長得和何錦軒有幾分相似,她一時也有點恍惚。
九點是上班時間,員工陸陸續續的來了,linda端着一杯保溫杯放到她桌上:“我剛和Yves下車,一個男士,托我給你。”姨母笑着十指相握,“那男人可真帥啊,該不會是……”挑眉看她。
“他是我前男友可渣了,以後見到他離遠點。”開電腦,雲淡風輕。
linda姨母笑一下轉化爲手撕渣男的冷漠:“沒想到表面文質彬彬,內地裏比陰溝裏的老鼠還要臭。”
linda從第一眼見到麥詩琳起就蠻有眼緣的,她身上了輕描淡寫的親和力,笑起的那刻,濃鬱的五官瞬間化爲遠山青黛,白鷺踏足雲霧的自由翱翔,還有那沒經歷過社會毒打的靈動氣。
linda想起那渣男遞保溫壺給Yves的時候,Yves恭順恭維的神態。
她想又是個仗着有權勢的,敢隨便玩弄別人感情的,現在好了,又想求復合。
真是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這樣的場景她見多了,也經歷多了。
linda不僅是她的導師還是她的組長,她將她整理的資料,一一在會議上陳述,沒想到今早沒見過的男人竟變成了他們市場部的總監和總裁。
之前的市場部總監因涉嫌受賄而進去了,這位新總監聽說是從一家頂級公司由總公司高薪聘請。
不過麥詩琳只陳述到三分之一就被他打斷:“廢話太多。”看着她的眼睛,“第一點,你沒有詳細說出客戶想要一件什麼樣品質效果的護膚產品。第二點,你的調研報告是上網搜的吧。第三點,要簡潔意賅,別說太廢話。”
麥詩琳虛心接受,linda幫她打圓場:“總監,Carrie昨天剛來實習,昨天她可是向我們請教了很多,她的認真我們都看在眼裏。”會議室內的同事們都紛紛點頭。
“所以就整理出這份狗東西,你們都有工作經驗吧,是來害她的吧。”
會議室內同事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吱聲。
之前的部長對他們要多寬鬆有多寬鬆,沒想到這位新來的總監竟會如此嚴格,後面要過苦日子咯。
會議接近尾聲時,新部長才開始自我介紹:“我叫林辛柏,Jason,來讓你們吃苦的怪物。”
會議結束後才看到何錦發來的信息:我剛讓你同事捎給你姜茶,不舒服去看醫生。
後面附上一串電話碼。
麥詩琳發了個萌兔子【謝謝關心】表情包。
何錦軒敲着鍵盤的手停下,看到是她,笑着將她表情包保存。
今早的綿綿小雨停了,小水滴黏在落地窗上,遲遲不肯蒸發殆盡,像廣東的回南天,一摸牆壁全是小水滴,春潮帶不走執着的心。
秘書在這時進來:“蘇小姐,找你。”
“讓她進來。”
“何少 ,婉凝這幾天都好想你。”蘇婉凝戴着墨鏡,一身淺紫掛脖式短裙,長到膝蓋的長靴,噠噠跑過去摟住他脖子。
何錦軒不爲所動將她請到會客區。
蘇婉凝先開口:“我最近看中一部劇本。”
“你盡管和小方說,他自會安排得妥帖。”
他們相對而坐,蘇婉凝摘下墨鏡,毫無攻擊的眼睛此時嚴肅盯着他:“何少,莫非是不再想利用我,幫你阻擋你那些鶯鶯燕燕。”
“嗯。”
“真是悲哀啊,都快三十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蘇婉凝喃喃自語道。
他明明才24歲,30歲太誇張了。
他是沒有女朋友,但他有妻子。
如果麥詩琳好一些了,就叫她去。
秋宮晚宴慶祝林舟六十大壽生辰日,後續會有舞會。
林辛柏回到辦公室,透過玻璃窗轉頭就能看見麥詩琳。
麥詩琳也不知自己走了啥狗屎運,後面有領導,左邊也有。
林辛柏想起她來,九年前在澳城她一身白裙躺在黑白相間的沙灘上,行人匆匆如平淡的浮雲都無法勾起她的興趣。
當時和別人在打沙灘排球,球不小心被他打反方向,直擊她的肚子,他前去查看傷情,女生的臉青白無色捂着肚子。
同行的女生一下一下拍她纖細的背問:“小妹妹,要去醫院嗎?”
她將埋在膝蓋處的頭抬起,溼漉漉的眼睛:“嗯。”
一直到醫院的路上,他向她道歉,可她眼睛一直依戀不舍盯着自己時,仿佛透過他能看到另外一個人的身影。
“小妹妹,好點了嗎?”
麥詩琳回神,這個陌生人怎麼可能是何錦軒?
聲音、皮膚、發型,只有眉宇間有幾般相似卻讓她亂了心,慌了神。
她笑笑點頭:“好多了,不用去醫院了。”
她是真的不敢去醫院,去醫院被丞麗豔知道,她就會被丞麗豔罵她逃課,問她爲什麼不上武術課、拳擊課、鋼琴課、茶課、馬術課、射箭課……精心培養她,爲何要傷長輩的心?
煩死了真的煩死了。
麥詩琳坐在工位上也想起與林辛柏初次相遇,兩人像心靈相通般對上視線,兩人像觸電般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