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深海,又猛地被一股灼熱的力量拽回。
凌塵嗆咳着睜開眼,嘴裏滿是血腥味,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他掙扎着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斷崖邊的灌木叢裏,身上蓋着一層厚厚的落葉,顯然是被爆炸的氣浪掀到了這裏。
“咳……咳咳……”他捂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刺痛。
斷崖下方一片狼藉,原本的空地被炸出一個大坑,碎石和斷木散落一地,那三個黑衣人早已不見蹤影,連巨狼的屍體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和幾根金色的狼毛。
“自爆內丹……”凌塵心有餘悸。那巨狼爲了不被擒獲,竟然選擇了同歸於盡,這份剛烈讓他心頭一顫。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除了一些擦傷和震蕩帶來的內傷,竟沒有致命傷——這已經是奇跡了。築基期妖獸的自爆,足以夷平半座小山,他能活下來,恐怕是爆炸的中心在崖底,氣浪到了崖上已經減弱了許多。
就在這時,眉心突然傳來一陣溫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面蠕動。
凌塵心中一驚,連忙沉下心神內視。
眉心深處,那枚黑色殘卷的虛影靜靜懸浮着,而在殘卷旁邊,多了一縷微弱的金色流光,正圍着殘卷緩緩旋轉,流光中隱約能看到一道狼形的虛影,額頭上帶着淡淡的金色印記——正是那頭巨狼額頭上的印記!
“這是……”凌塵愣住了。
他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道金色流光,難道是巨狼的殘魂?可殘魂怎麼會鑽進他的眉心?還和道衍經殘卷共處一處?
他試着用意念觸碰那縷金色流光,流光輕輕一顫,一股信息流突然涌入他的腦海。
那是一些破碎的畫面和模糊的意識——
一片廣袤的森林,月光灑滿大地,一頭雪白的巨狼站在山巔,仰天長嘯,額頭上的金色印記熠熠生輝。
一個穿着青色長袍的男人,手持長劍,與巨狼並肩而立,對抗着一群黑衣人,爲首的人戴着青銅面具……
“水靈珠……守護……凌……”
斷斷續續的意念碎片,讓凌塵的心髒狂跳起來。
那個穿青袍的男人,身形竟與他父親有幾分相似!而那些黑衣人,爲首的同樣戴着青銅面具,和剛才那個築基期修士一模一樣!
“爹……是你嗎?”凌塵喃喃自語,眼眶發熱。
信息流還在繼續,他看到巨狼將一顆晶瑩剔透的藍色珠子藏進了斷崖深處,又看到它被黑衣人追殺,一路逃到禁地,最終選擇自爆……
“水靈珠……在斷崖下……”
凌塵猛地看向斷崖。巨狼的殘魂傳遞的信息很明確,它拼死守護的“水靈珠”,就藏在這斷崖之下!
而那青銅面具人,顯然是沖着水靈珠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青銅面具人雖然被巨狼的自爆逼退,但未必會走遠,說不定就在附近潛伏。
他必須盡快找到水靈珠,然後離開這裏。
他強忍着身體的疼痛,踉蹌着走到斷崖邊,仔細觀察崖壁。崖壁上長滿了粗壯的藤蔓,剛才的爆炸震落了不少碎石,露出了一處凹陷的石縫,石縫周圍的藤蔓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應該是這裏。”
凌塵抓住藤蔓,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崖壁溼滑,他好幾次差點摔下去,幸好腰間的鋼刀可以插進石縫借力。
爬到崖底,他立刻奔向那處石縫。石縫不深,裏面果然藏着一個巴掌大的玉盒。
他打開玉盒,一顆鴿子蛋大小的藍色珠子躺在裏面,珠子通體剔透,仿佛有水波在裏面流轉,散發着比暗泉靈玉濃鬱百倍的水屬性靈氣,觸手冰涼,卻又帶着一股溫潤的生機。
“這就是水靈珠?”
僅僅是靠近,他就感覺體內的靈氣變得異常活躍,連剛才震蕩的內傷都舒服了不少。《道衍經》的混沌氣流自動旋轉起來,貪婪地吸收着水靈珠散逸的靈氣。
“好東西!”凌塵心中狂喜。有這水靈珠輔助,他的修煉速度至少能再翻一倍!
他將水靈珠小心地收好,剛想離開,卻注意到石縫深處還有一塊破損的木牌。木牌已經腐朽,上面刻着幾個模糊的字,勉強能辨認出是“凌氏……守……”
凌氏?
難道這禁地,甚至這水靈珠,都和凌家有關?父親當年是不是也來過這裏?
無數疑問在他腦海裏盤旋。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崖上傳來腳步聲,還有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剛才的爆炸應該是那頭孽畜自爆了,去看看珠子是不是還在!”
是青銅面具人!他果然沒走!
凌塵臉色一變,立刻躲到一塊巨石後面,屏住呼吸。
三個黑衣人從崖上下來,爲首的正是青銅面具人,他的左臂空蕩蕩的,顯然在剛才的爆炸中受了重傷,但氣息依舊強悍。
“老大,那小鬼呢?”一個黑衣人問道。
“死了吧。”面具人語氣冰冷,“區區淬體中期,在那種爆炸下不可能活下來。先找水靈珠!”
三人在崖底翻找起來,很快就發現了那個空玉盒。
“老大,盒子是空的!”
面具人接過玉盒,捏得“咯吱”作響,聲音裏充滿了怒火:“廢物!連顆珠子都看不住!肯定是被剛才那小鬼拿走了!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兩個黑衣人立刻散開,開始在崖底搜查,腳步聲越來越近。
凌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對方有一個築基初期,兩個淬體巔峰,他根本不是對手。
他下意識地摸向懷裏的水靈珠,就在指尖觸碰到珠子的瞬間,眉心的金色流光突然一亮,一股清涼的氣息順着手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同時,一段信息再次傳來——是巨狼殘魂留下的記憶,關於這斷崖的一條秘密通道!
凌塵眼睛一亮,立刻按照記憶中的路線,繞到斷崖背面。那裏有一處不起眼的裂縫,被藤蔓遮掩着,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撥開藤蔓,鑽進裂縫。裂縫狹窄,僅容一人通過,裏面漆黑一片,散發着泥土的腥氣。
他剛鑽進裂縫沒多久,就聽到外面傳來黑衣人的聲音:“老大,這裏有個裂縫!”
“追!”面具人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殺意。
凌塵不敢停留,在黑暗中快速穿行。裂縫裏蜿蜒曲折,時而狹窄,時而開闊,全靠巨狼殘魂的記憶指引。他能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面具人離他越來越近了!
“小子,你跑不掉的!把水靈珠交出來,本座可以給你個痛快!”面具人沙啞的聲音在裂縫裏回蕩,帶着回音,顯得格外陰森。
凌塵咬緊牙關,將《道衍經》運轉到極致,借助水靈珠散逸的靈氣,爆發出遠超平時的速度。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左邊的通道越來越窄,右邊的通道則通往上方。
金色流光再次提醒他——走右邊!
他毫不猶豫地沖進右邊的通道,通道向上傾斜,越來越陡峭,靈氣也變得越來越稀薄,反而多了一股幹燥的氣息。
跑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終於出現了光亮。
他沖出通道,發現自己竟站在落霞山的半山腰,離禁地已經很遠了。
身後的裂縫入口在他出來的瞬間,突然“轟隆”一聲坍塌了,將追兵徹底堵在了裏面。
“呼……”凌塵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着氣,冷汗溼透了衣衫。
剛才真是險之又險!若不是巨狼的殘魂和那條秘密通道,他今天必死無疑。
他摸了摸眉心,那裏的金色流光已經沉寂下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那縷殘魂建立了一種奇妙的聯系,甚至能隱約感受到它的情緒——一種微弱的感激和警惕。
“謝謝你。”凌塵低聲道。他知道,巨狼的殘魂是在報答他剛才的“仗義執言”,哪怕那舉動在別人看來愚蠢至極。
他看向青陽城的方向,眼神復雜。禁地是不能回去了,凌家也未必安全——青銅面具人既然能找到禁地,說不定和凌家內部的人有關,甚至可能和凌坤、凌浩有勾結!
父親的失蹤,水靈珠,青銅面具人,凌家的暗流……這一切仿佛都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謎團。
“看來,不能再局限於青陽城了。”
凌塵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從懷裏掏出水靈珠,珠子在陽光下散發着柔和的藍光。
“有這水靈珠在,在哪都能修煉。”
他轉身,朝着落霞山深處走去。那裏雖然危險,卻也有機遇,更重要的是,他記得父親當年就是去了落霞山深處,或許能找到更多線索。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只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青陽城的風波尚未平息,而屬於他的征途,才剛剛開始。落霞山的深處,又將有怎樣的奇遇和危險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