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的深處,遠比外圍凶險。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陽光只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空氣中彌漫着潮溼的腐殖味,偶爾還能聽到妖獸的嘶吼從密林深處傳來。
凌塵背着簡單的行囊,腰間別着鋼刀,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間穿行。離開斷崖已有三日,他刻意避開了常有人跡的路線,專挑偏僻險峻的地方走,一方面是爲了躲避青銅面具人的追蹤,另一方面,也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高階靈草或天材地寶。
這三日來,水靈珠的作用愈發明顯。
他將水靈珠貼身存放,珠子散逸的精純靈氣時刻滋養着他的經脈,配合《道衍經》修煉,效率比在暗泉時還要高出數倍。僅僅三天,他的淬體中期修爲就已穩固,甚至隱隱觸摸到了後期的門檻。
不僅如此,水靈珠的水屬性靈氣對療傷有奇效,那日在爆炸中受的震蕩內傷,如今已徹底痊愈,連帶着身體的韌性都強了不少。
“吼!”
一聲低吼從側面的灌木叢中傳來,打斷了凌塵的思緒。他眼神一凜,握緊鋼刀,警惕地望過去。
只見一頭渾身灰毛的野狼從灌木叢中竄出,體型比普通野狼大上一圈,嘴角流着涎水,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這是一頭一階妖獸“妖狼”,相當於人類淬體後期的修爲。
妖狼顯然將他當成了獵物,低吼一聲,猛地撲了過來,利爪帶着腥風,直取他的咽喉。
凌塵不退反進,腳下發力,身形向側面一閃,避開妖狼的撲擊,同時腰間的鋼刀出鞘,帶起一道寒光,順勢劈向妖狼的側腹!
“噗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妖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踉蹌着後退幾步,側腹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
它眼中閃過一絲畏懼,卻依舊不肯退縮,低吼着再次撲來。
凌塵眼神平靜,體內混沌氣流運轉,將水靈珠的靈氣瞬間凝聚於刀鋒。他沒有用復雜的招式,只是橫刀一揮,簡單直接,卻帶着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崩山”刀法!
這是他將《道衍經》的“崩山”拳印改良後用到刀法上的招式,看似平平,卻凝聚了全身靈氣與力量。
“嗷嗚——!”
鋼刀精準地劈在妖狼的脖頸上,直接將其頭顱斬下。妖狼的身體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凌塵收起鋼刀,喘了口氣。斬殺一頭淬體後期的妖狼,對現在的他來說已不算難事。
他上前,用刀剝開妖狼的皮毛,取出其體內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淡灰色妖丹。妖丹蘊含着精純的土屬性靈氣,雖然比不上水靈珠,卻也能用來輔助修煉,或者換取錢財。
就在他收好妖丹準備離開時,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打鬥聲和呼救聲。
“救命!誰來救救我!”
是個少女的聲音,帶着驚慌和痛苦。
凌塵猶豫了一下。經歷了禁地的事,他本該對陌生人更加警惕,但那呼救聲中的絕望,讓他想起了曾經無助的自己。
“罷了,去看看。”
他握緊鋼刀,循着聲音悄悄摸了過去。
穿過一片密林,前方出現一片空地。空地上,三個手持彎刀的漢子正圍攻一個穿着綠裙的少女。少女看起來十六七歲,容貌清秀,嘴角帶着血跡,顯然已受了傷,手中握着一柄長劍,苦苦支撐,隨時可能落敗。
三個漢子都是淬體後期的修爲,配合默契,顯然是慣犯。
“小美人,別掙扎了,乖乖束手就擒,哥哥們還能讓你少受點罪!”爲首的刀疤臉漢子淫笑道,眼神在少女身上來回掃視,充滿了貪婪。
“你們是黑風寨的人?”少女咬着牙,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我爹是青陽城藥鋪的秦越,你們敢動我,我爹不會放過你們的!”
黑風寨?秦越?
凌塵心中一動。黑風寨是落霞山附近的一個匪寨,據說裏面有築基期的高手,平日裏打家劫舍,無惡不作。而秦越,正是百草堂的老板,那個用藥材接濟過他的秦爺爺!
這個少女,難道是秦爺爺的女兒?
“秦越?”刀疤臉嗤笑一聲,“一個破藥鋪老板而已,也敢威脅老子?等老子玩夠了,連他一起收拾!”
說着,他一刀劈向少女的手腕,顯然是想廢掉她的兵器。
少女驚呼一聲,躲閃不及,眼看手腕就要被劈中——
“鏘!”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一柄鋼刀突然從斜刺裏殺出,精準地擋住了刀疤臉的彎刀。
刀疤臉只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發麻,彎刀險些脫手。他驚怒交加地看向來人:“哪來的野小子,敢管你爺爺的閒事?”
來的正是凌塵。
他擋在少女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三個匪盜:“放開她。”
“就憑你?”刀疤臉看清凌塵只是淬體中期的修爲,頓時笑了,“小子,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兄弟們,一起上,先廢了這不知死活的東西!”
另兩個匪盜立刻獰笑着圍了上來,三把彎刀形成合圍之勢,刀風凌厲,顯然是想速戰速決。
少女急道:“你快走!他們人多,你打不過的!”
凌塵沒有回頭,只是對她道:“躲遠點。”
話音未落,他已主動出手!
身形如電,鋼刀帶着一股凌厲的氣勢,直取左側匪盜的咽喉!這一刀又快又狠,遠超淬體中期應有的速度,打得對方措手不及,慌忙舉刀格擋。
“叮!”
兩刀相交,左側匪盜被震得連連後退,手臂發麻。
就在這時,右側匪盜的彎刀已劈到近前,刀疤臉也從正面攻來,前後夾擊,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少女驚呼出聲。
危急關頭,凌塵腳下步伐突變,竟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身避開正面的刀鋒,同時手腕一翻,鋼刀從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出,正中右側匪盜的小腹!
“啊!”匪盜慘叫一聲,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一招重傷一人!
刀疤臉和剩下的匪盜都愣住了,顯然沒料到這個淬體中期的少年如此凶悍。
“點子扎手!一起上!”刀疤臉怒吼一聲,彎刀揮舞得如狂風暴雨,招招致命。
剩下的匪盜也反應過來,揮舞着彎刀配合攻擊。
凌塵不慌不忙,將《道衍經》的步法融入身法,在兩人的刀影中穿梭,看似驚險,卻總能在毫厘之間避開致命攻擊。他的刀法越來越純熟,時而剛猛如雷霆,時而靈動如流水,將混沌氣流的特性發揮得淋漓盡致。
“崩山!”
又是一記凝聚全力的劈砍,正中刀疤臉的刀背。
“咔嚓!”
刀疤臉的彎刀竟被直接劈斷!
他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凌塵豈能給他機會?身形一晃,追上刀疤臉,鋼刀橫斬,直接削斷了他的雙腿。
“啊——!”刀疤臉發出淒厲的慘叫,倒在地上翻滾。
剩下的那個匪盜嚇得面無人色,哪裏還敢再戰,扔下彎刀就想逃,卻被凌塵一腳踹在胸口,倒飛出去,撞在樹上暈了過去。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三個淬體後期的匪盜就被盡數制服。
少女看得目瞪口呆,她剛才被這三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比她還小的少年,竟然如此輕鬆就解決了他們。
凌塵收起鋼刀,走到刀疤臉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胸口:“說,你們爲什麼要抓她?”
刀疤臉疼得滿臉冷汗,哪裏還敢隱瞞,連忙道:“是……是寨主要我們抓的!他說秦老板手裏有一株‘血參’,讓我們抓他女兒回去,逼他交出藥材!”
血參?
凌塵心中一動。血參是三品靈草,對築基期修士都有大用,沒想到秦爺爺手裏竟然有這等寶貝。
“黑風寨現在有多少人?實力如何?”
“有……有五十多人,大寨主是築基初期,二寨主是淬體巔峰……”
凌塵點點頭,心中有了數。他看向刀疤臉,眼神冰冷:“你們作惡多端,留着也是禍害。”
刀疤臉臉色大變:“不要殺我!我可以給你錢!給你寶物!”
凌塵沒有理會,手起刀落,幹脆利落地結束了他的性命。對這種作惡多端的匪盜,他不會有絲毫憐憫。
他又走到另兩個匪盜身邊,同樣一刀解決。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看向少女,問道:“你是秦爺爺的女兒?”
少女這才回過神,連忙點頭,感激地對他道:“是,我叫秦月兒。多謝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我叫凌塵。”
“凌塵?”秦月兒愣了一下,隨即恍然道,“你就是我爹常說的那個……凌家的孩子?”
秦越偶爾會跟女兒提起凌家有個倔強的少年,雖然體弱,卻很有骨氣,沒想到竟然是他。更沒想到,這個傳聞中的“廢體”,竟然有如此強悍的實力。
凌塵點點頭:“秦爺爺曾幫過我,我救你是應該的。你怎麼會一個人來落霞山?”
提到這個,秦月兒眼圈一紅:“我爹病了,需要一種叫‘冰心草’的藥材,我聽說落霞山外圍有,就想來碰碰運氣,沒想到會遇到黑風寨的人……”
“秦爺爺病了?”凌塵皺眉。
“嗯,”秦月兒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爹前段時間去城外采藥,回來後就一直咳嗽,身體越來越差,請了好多郎中都沒用……”
凌塵心中一動。秦越曾在大宗門當過藥童,自身也有淬體巔峰的修爲,尋常病症根本難不倒他,怎麼會突然病倒?而且還是在去城外采藥之後?
他想起青銅面具人,想起黑風寨,隱隱覺得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
“我送你回去吧。”凌塵道,“這裏不安全。”
秦月兒連忙點頭:“多謝你,凌塵公子。”
兩人收拾了一下,辨認了方向,朝着青陽城的方向走去。
路上,秦月兒好奇地問:“凌塵公子,你的修爲……怎麼提升得這麼快?我爹說你之前……”
凌塵淡淡道:“僥幸得了些機緣。”他沒有細說《道衍經》的事,這是他最大的秘密。
秦月兒很識趣,沒有追問,轉而說起青陽城的事:“對了,凌家最近好像不太對勁。我聽藥鋪的夥計說,家主凌振南好像病了,很多事都交給三房的凌坤打理,凌浩在族裏越發囂張了。”
凌振南病了?
凌塵眼神一凝。凌振南是淬體巔峰,距離築基只有一步之遙,身體向來硬朗,怎麼會突然生病?而且偏偏在這個時候?
他隱隱覺得,這背後或許和凌坤有關,甚至可能和青銅面具人、黑風寨都有聯系。
青陽城,恐怕已經暗流涌動了。
他看向秦月兒,認真道:“秦姑娘,回去後告訴你爹,小心黑風寨,也……小心凌家的人。”
秦月兒雖然不明白其中的關節,但還是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凌塵公子。”
兩人加快腳步,朝着青陽城的方向走去。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落霞山的小路上,仿佛預示着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正悄然逼近平靜的青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