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灑在青陽城的城牆上,給灰褐色的磚塊鍍上了一層暖金。
凌塵和秦月兒並肩走進城門,守城的衛兵只是掃了他們一眼,並未盤查——秦月兒是百草堂的小姐,在青陽城也算半個熟人,而凌塵穿着洗得發白的粗布衫,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藥農。
穿過熙攘的街道,藥香越來越濃。百草堂的木牌在夕陽下晃動,門口的小夥計小六正踮着腳張望,看到秦月兒,立刻驚喜地喊道:“小姐,你可回來了!老板都快急壞了!”
秦月兒快步沖進藥鋪,凌塵緊隨其後。
藥鋪後堂,一個須發半白的老者正坐在竹椅上咳嗽,臉色蒼白,正是秦越。聽到動靜,他猛地抬頭,看到女兒平安歸來,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沉了下去,看向跟進來的凌塵,眼神復雜。
“爹!”秦月兒撲到秦越身邊,眼眶通紅,“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秦越拍着女兒的手,咳嗽得更厲害了,好半天才緩過氣,看向凌塵,“是你救了月兒?”
“舉手之勞。”凌塵道,“秦爺爺,您的身體……”
秦越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說下去。他掙扎着站起身,對小六吩咐:“去,把後院的‘清靈湯’端來。”又對秦月兒道,“月兒,你先回房休息,我跟凌小子說幾句話。”
秦月兒擔憂地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看凌塵,才點點頭,轉身離開。
後堂只剩下兩人,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秦越打量着凌塵,眼神裏帶着探究:“你的修爲……突破了?”
“僥幸到了淬體中期。”凌塵沒有隱瞞。
秦越嘆了口氣:“好小子,果然沒看錯你。當年你娘還在的時候,就常說你骨頭硬,將來必有出息。”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你可知,你這次救月兒,怕是惹上麻煩了。”
“黑風寨?”
“不止。”秦越搖搖頭,走到窗邊,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才壓低聲音道,“黑風寨背後,有人撐腰。”
凌塵心中一動:“您是說……凌家?”
秦越深深看了他一眼:“青陽城就這麼大,誰不知道凌坤和黑風寨的二寨主來往密切?這次他們抓月兒,說是爲了血參,恐怕……另有所圖。”
“有所圖?”
“我這病,不是普通的病。”秦越咳嗽幾聲,臉色更白,“是中了一種毒,‘蝕氣散’,專門腐蝕修煉者的靈氣,讓我無法動用修爲。下毒的人,應該就是沖着血參來的——血參能解此毒。”
蝕氣散?凌塵皺眉。這毒他在家族雜記裏見過,是一種陰毒的毒藥,很難煉制,尋常匪寨根本不可能有。
“他們要血參,是爲了給別人解毒?”
秦越點點頭:“我猜,是凌振南。”
“家主?”凌塵愣住了,“您是說,家主病重是假,中了蝕氣散是真?而這一切,都是凌坤幹的?”
“十有八九。”秦越沉聲道,“凌坤野心勃勃,早就想取而代之了。他聯合黑風寨,一是爲了血參給凌振南解毒——畢竟凌振南死了,他不好交代;二是想借機削弱我,甚至控制我,畢竟百草堂在青陽城的人脈,對他穩固地位有大用。”
凌塵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他沒想到凌坤的野心竟然這麼大,手段這麼狠!
“那您打算怎麼辦?”
秦越苦笑一聲:“我現在修爲被封,就是個普通人,還能怎麼辦?只能先穩住他們。血參我可以給,但他們抓月兒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他看向凌塵,眼神變得銳利,“凌小子,你敢不敢幫我一個忙?”
“秦爺爺請說,只要我能做到。”凌塵毫不猶豫。秦越對他有恩,如今又面臨危機,他沒有理由拒絕。
“我需要你幫我送一封信,給城外‘清風觀’的觀主。”秦越從懷裏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清風觀主是我的老朋友,有築基初期的修爲,只要他來了,凌坤和黑風寨就不敢放肆。”
清風觀?凌塵聽說過,是青陽城附近一個不起眼的小道觀,沒想到觀主竟然有築基初期的修爲。
“好,我去。”他接過信,小心收好。
“但你要小心。”秦越叮囑道,“凌坤肯定在城外布了眼線,你最好今晚就動身,走北門,那裏守衛鬆懈些。還有,黑風寨的大寨主是築基初期,實力不弱,若是遇到,千萬不要硬碰。”
“我明白。”
秦越又取來一個小瓷瓶:“這裏面是三粒‘回氣丹’,關鍵時刻能幫你恢復靈氣,你拿着。”
凌塵沒有推辭,收下丹藥:“秦爺爺,那我先走了。”
“去吧,路上小心。”秦越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復雜,輕輕嘆了口氣。
凌塵離開百草堂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道上燈籠漸起,行人稀疏。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了幾個圈子,確認沒人跟蹤後,才朝着凌家的方向走去。
他必須回去一趟。
禁地裏的靈玉和暗泉不能浪費,還有他藏在床板下的藥材,都得取回來。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凌家現在的情況,印證秦越的猜測。
凌家的護族大陣在夜晚會亮起淡淡的光暈,門口的護衛比平時多了一倍,神色警惕。
凌塵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家族西側的圍牆。這裏是他小時候常來的地方,圍牆有一處缺口,被藤蔓遮掩着,很少有人知道。
他撥開藤蔓,靈活地翻了進去,落在一片僻靜的竹林裏。
竹林深處就是他住的偏院。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穿過竹林,遠遠就看到偏院的門口站着兩個護衛,顯然是被人監視了。
“看來秦爺爺說得沒錯,凌坤果然在盯着我。”凌塵心中冷笑。
他沒有靠近,而是借着夜色和竹林的掩護,繞到偏院後面。後牆不高,他輕輕一躍,就翻了進去,落在院內。
屋內一片漆黑,顯然沒人來過。他摸到床邊,掀開床板,將藏在下面的藥材和一些雜物打包好,又想起暗泉的靈玉,心中一動。
或許,可以去禁地再取一次靈泉水?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了。現在時間緊迫,不能節外生枝。
收拾好東西,他正準備離開,突然聽到院外傳來腳步聲和低語。
“……那廢物肯定跑了,坤爺還讓我們在這守着,真是晦氣。”
“誰說不是呢?不過聽說家主病重,坤爺馬上就要掌權了,咱們以後說不定能跟着沾光。”
“嘿嘿,那是。等坤爺當了家主,第一個就得收拾那廢物,還有他那個失蹤的爹,聽說當年就跟坤爺不對付……”
腳步聲漸漸遠去。
凌塵站在黑暗中,拳頭緊握。
果然是凌坤!連他父親的舊怨都翻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翻出後牆,消失在夜色中。
北門的守衛果然鬆懈,幾個衛兵正圍着篝火取暖,打盹的打盹,聊天的聊天。凌塵趁着他們不注意,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城外的官道上,月光灑下銀輝,路面清晰可見。他沒有走官道,而是沿着路邊的樹林前進,速度極快。
《道衍經》的步法在夜色中發揮得淋漓盡致,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樹影間穿梭,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音。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他突然停下腳步,眼神一凝。
前方的樹林裏,隱約有火光閃爍,還傳來粗獷的笑聲。
“是黑風寨的人!”
他立刻躲到一棵大樹後,探頭望去。
只見樹林裏燃着一堆篝火,五個手持彎刀的漢子正圍坐在一起喝酒,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大漢,氣息強悍,竟有淬體巔峰的修爲,腰間掛着一塊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個“風”字。
“二寨主,你說大寨主這次能得手嗎?”一個小嘍囉問道。
被稱爲二寨主的光頭大漢灌了一口酒,咧嘴笑道:“放心!那秦老頭修爲被封,就是個廢物!等拿到血參,獻給坤爺,咱們黑風寨以後在青陽城就橫着走了!”
“那凌家的凌塵呢?聽說他殺了咱們三個兄弟。”
“一個淬體中期的小鬼而已,等老子有空了,去把他抓來,扒皮抽筋!”光頭大漢惡狠狠地說。
躲在樹後的凌塵,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黑風寨的二寨主,淬體巔峰。
正好,試試他現在的實力!
他握緊鋼刀,體內混沌氣流悄然運轉,水靈珠散逸的靈氣在經脈中奔騰。
就在這時,光頭大漢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凌塵藏身的方向,厲聲喝道:“誰在那裏?!”
凌塵不再隱藏,身形如電,從樹後竄出,鋼刀帶着一道寒光,直取光頭大漢的咽喉!
“找死!”光頭大漢怒吼一聲,猛地站起,手中的彎刀橫掃而出,帶着淬體巔峰的氣勢,逼得凌塵不得不回刀格擋。
“鏘!”
兩刀相交,火星四濺。凌塵只覺一股巨力涌來,手臂發麻,連連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好強的力量!
光頭大漢也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少年能接下他一刀:“你就是那個凌塵?有點意思!”
其他四個嘍囉反應過來,紛紛拔刀圍了上來。
“給我上!剁了他!”光頭大漢獰笑着,再次揮刀攻來。
凌塵眼神平靜,不退反進。他沒有被五個敵人嚇住,反而將《道衍經》的步法發揮到極致,在人群中穿梭,專挑敵人的破綻下手。
“崩山!”
又是一記凝聚全力的劈砍,正中一個嘍囉的刀背。那嘍囉慘叫一聲,彎刀脫手,被凌塵順勢一腳踹飛。
緊接着,他身形一轉,避開光頭大漢的劈砍,鋼刀斜刺,刺穿了另一個嘍囉的小腹。
眨眼間,就有兩人倒下!
光頭大漢又驚又怒:“廢物!連個小鬼都攔不住!”他親自上前,彎刀揮舞得密不透風,逼得凌塵連連後退。
剩下的兩個嘍囉趁機攻來,左右夾擊。
凌塵壓力大增,身上很快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衫。
“小子,受死吧!”光頭大漢抓住一個破綻,彎刀直取他的胸口!
危急關頭,凌塵眼中精光一閃,不退反進,猛地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抓住了光頭大漢的手腕!
“咔嚓!”
一聲脆響,伴隨着光頭大漢淒厲的慘叫——他的手腕,竟被凌塵生生捏斷!
這一下,不僅光頭大漢懵了,剩下的兩個嘍囉也懵了。
淬體中期,捏斷淬體巔峰的手腕?這怎麼可能!
凌塵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機會,右手鋼刀一揮,直接斬下了光頭大漢的頭顱,隨即轉身,兩刀解決了剩下的嘍囉。
做完這一切,他才捂着流血的傷口,大口喘着氣。
剛才那一擊,他幾乎動用了所有的混沌氣流和水靈珠的靈氣,才爆發出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築基初期……果然不好對付。”他喃喃自語。光頭大漢只是淬體巔峰,就已經讓他險象環生,若是遇到黑風寨的大寨主,他毫無勝算。
他不敢久留,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換上一個嘍囉的衣服,拿起那塊刻着“風”字的令牌,辨認了一下方向,繼續朝着清風觀走去。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略顯踉蹌,卻異常堅定。
青陽城的暗流已經洶涌,而他,正一步步踏入這場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