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研出發前一天,寧遠接到沈若初的電話:"計劃有變,先去永林縣。你老家發洪水了!"
寧遠心裏"咯噔"一下。永林縣正是清溪鎮所在的縣,那裏有他工作過的鄉鎮,熟悉的同事,還有生活在那裏的鄉親們。
"什麼時候的事?嚴重嗎?"他急忙問。
"昨晚開始的暴雨,烏江水位暴漲,永林縣多個鄉鎮受災。"沈若初語速很快,"省裏已經啓動三級應急響應,我們調研組改爲抗洪救災工作組,一小時後出發!"
寧遠立刻收拾行李,特意帶上雨靴和手電筒——基層經驗告訴他,這些在災區最實用。出門前,他試着聯系清溪鎮的同事,但電話已經打不通,想必通訊中斷了。
省政府大院前,三輛越野車已經發動。張主任正在分配任務,看到寧遠來了,立刻招手:"小寧,你熟悉永林縣情況,跟第一車走,路上給我們介紹當地地理和人員分布!"
寧遠點點頭,看到沈若初已經在第一輛車上。她今天穿了件防水外套和運動褲,頭發扎成馬尾,看起來幹練利落。
車隊冒雨出發。一路上,寧遠詳細介紹了永林縣的地形特點、河流分布和鄉鎮位置,特別強調了哪些地方容易發生內澇和山體滑坡。
"清溪鎮最危險的是柳樹村和河口村,一個在山邊,一個在河畔。"寧遠指着地圖說,"我離開時,柳樹村還在搞危房改造,不知道完工沒有。"
沈若初認真記錄着,不時提問。張主任則通過電話與前方保持聯系,獲取最新災情。
進入永林縣境,雨更大了。道路積水嚴重,部分路段已經封閉。車隊不得不繞行鄉間小路,顛簸前行。越靠近清溪鎮,寧遠的心揪得越緊——沿途看到的農田幾乎全部被淹,不少房屋浸泡在水中。
"最新消息,"張主任放下電話,面色凝重,"清溪鎮部分區域水深已達兩米,柳樹村發生山體滑坡,有人員被困!"
寧遠握緊了拳頭。柳樹村——那個他曾經調解過土地糾紛的村子,那些樸實的村民...
"張主任,"寧遠轉過身,"我請求直接去柳樹村!我在那裏工作過,熟悉地形和人員分布,可以協助救援!"
張主任與沈若初交換了一個眼神,點頭同意:"好,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沈若初,你和小寧一起去,帶上衛星電話,隨時匯報!"
在距離清溪鎮五公裏處,車隊分頭行動。寧遠和沈若初換乘一輛當地政府的越野車,由熟悉小路的老司機帶路,向柳樹村挺進。
"別太擔心,"車上,沈若初輕聲安慰寧遠,"當地肯定已經組織救援了。"
寧遠緊盯着窗外:"柳樹村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青壯年大多外出打工了..."
道路越來越泥濘,最終車輛無法前行。兩人下車穿上雨衣,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村子走去。遠處傳來轟隆聲,不是雷聲,而是山石滾落的聲音。
"滑坡還在繼續!"寧遠心頭一緊,加快腳步。
接近村口,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倒吸一口涼氣——半邊山體已經坍塌,泥石流沖毀了十幾棟房屋,救援人員正在廢墟中搜尋幸存者。
"寧遠?!"一個滿身泥水的人影跑過來,竟是清溪鎮的陳志國主任,"你怎麼來了?"
"陳主任!"寧遠抓住老上司的手,"省裏工作組,來支援的!現在情況怎麼樣?"
"已經救出二十多人,還有五戶人家失聯..."陳志國聲音嘶啞,"最麻煩的是村小學,有十幾個孩子和兩位老師被困在裏面,救援隊嚐試了幾次都進不去..."
寧遠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沉到谷底——小學位於滑坡區邊緣,此刻被泥石流半掩埋,唯一的通道被倒下的樹木和碎石堵死,大型機械一時難以進入。
"我知道一條小路!"寧遠突然想起,"去年走訪時發現的,可以從後山繞過去!"
陳志國搖搖頭:"太危險了,後山也在滑坡!"
"但那是唯一能快速接近學校的路!"寧遠堅持,"我和沈若初先去探路,如果可以,再帶專業救援人員過去!"
沈若初立刻表態:"我同意寧遠的方案,時間就是生命!"
陳志國猶豫片刻,終於點頭:"一定要小心!我派兩個熟悉地形的民兵跟你們一起!"
五人小隊沿着泥濘的山路艱難前行。雨水打在臉上生疼,腳下不時打滑。寧遠走在最前面,憑着記憶尋找那條幾乎被雜草掩蓋的小路。
"這邊!"他撥開灌木,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小心,路很滑!"
經過半小時的跋涉,他們終於繞到了學校後方。從這裏可以看到,教學樓的一角已經坍塌,但主體結構還算完好,隱約能聽到孩子的哭聲。
"孩子們還活着!"沈若初激動地說。
寧遠仔細觀察地形:"我們可以從這裏下去,但需要繩索固定。"
民兵拿出隨身攜帶的繩索,固定在幾棵大樹上。寧遠第一個滑下去,沈若初緊隨其後。當他們終於到達學校後牆時,發現窗戶被鐵柵欄封住,無法直接進入。
"去找前門!"寧遠喊道。
繞到正門,景象更加觸目驚心——整個前院被泥石流填滿,大門被堵得嚴嚴實實。但透過門縫,能看到裏面晃動的手電光。
"裏面有人!"沈若初拍打大門,"我們是救援隊的!"
一個顫抖的聲音回應:"門被卡死了,打不開!孩子們都在二樓,樓梯塌了,下不來!"
寧遠迅速評估形勢:"沈若初,你留在這裏安撫他們。我去看看能不能從別處進去!"
他帶着兩個民兵繞到側面,發現一樓窗戶雖然被柵欄封住,但有一處柵欄已經鬆動。三人合力,終於掰開一個足夠成人通過的縫隙。
"我進去!"寧遠不容拒絕地說,接過民兵遞來的救援繩和手電筒,鑽了進去。
室內一片狼藉,積水沒到膝蓋。寧遠摸索着找到樓梯——果然已經坍塌,只剩幾根鋼筋還連着。
"孩子們!"他朝樓上喊道,"我是鎮政府的小寧,來救你們了!"
"寧叔叔!"幾個熟悉的聲音回應道。寧遠心頭一熱,是那些他曾經去學校普法時認識的孩子們!
"聽我說,我要把繩子扔上去,你們能接住嗎?"
在幾次嚐試後,繩子終於被樓上的老師固定好。寧遠試了試承重,開始攀爬。鋼筋扎手,泥水打滑,但他咬牙堅持,終於爬上了二樓。
眼前的景象讓他鼻子一酸——十幾個孩子擠在角落裏,兩位老師用身體護着他們。最小的孩子才六七歲,嚇得直哭。
"寧叔叔來了,沒事了!"一個稍大的男孩喊道,正是柳樹村老張家的孫子。
寧遠迅速檢查了每個人的傷勢,幸好大多是輕傷。他組織年齡大的孩子先順着繩子滑下去,由外面的民兵接應。年齡小的則由他和老師一個個抱下去。
當最後一個孩子安全落地時,教學樓突然發出一聲可怕的斷裂聲——又一部分屋頂坍塌了!
"快走!"寧遠大喊,推着大家向安全地帶撤離。
所有人剛剛撤到安全距離,教學樓就在他們眼前轟然倒塌。孩子們哭成一團,老師們也淚流滿面。寧遠雙腿發軟,但強撐着安撫大家:"沒事了,都安全了..."
沈若初帶着救援隊趕來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幕:寧遠渾身泥水,手臂被劃破了好幾處,卻還在輕聲安慰着受驚的孩子們。她的眼眶瞬間溼潤了。
當晚,在臨時安置點,寧遠和沈若初協助當地幹部統計受災情況、分配救災物資,忙到深夜。沈若初用衛星電話向省裏匯報了柳樹村的救援情況,特別提到了寧遠的關鍵作用。
"張主任說省領導很重視這次救災,你的表現會被記入考核。"掛斷電話,沈若初對寧遠說。
寧遠搖搖頭:"我只做了該做的。柳樹村...就像我的第二個家。"
沈若初看着他疲憊但堅毅的側臉,突然說:"寧遠,我爲我父親試探你的事道歉。現在我知道了,你根本不需要任何關系背景...你就是最好的自己。"
寧遠轉頭看她,兩人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交匯。他想說什麼,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寧遠!"陳志國跑過來,臉上帶着罕見的激動,"剛接到縣裏通知,省委沈書記明天要來視察災情,點名要聽你匯報柳樹村救援情況!"
寧遠和沈若初同時愣住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兩人都意識到——寧遠的表現,已經引起了最高層的注意。而這,或許將徹底改變他的命運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