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裏彌漫着潮溼的黴味,僅有的一扇小窗被木板釘死,只漏進幾縷慘淡的天光。蕭燼將謝臨拽進來時,兩人都還在喘,剛才爲了甩開影衛的追殺,他們鑽進了這條通往城郊的密道,最後跌進了這個廢棄的菜窖。
“砰”的一聲,蕭燼用石塊抵住窖門,轉身時腳下踢到個空陶罐,陶罐滾了幾圈,撞在謝臨腿上。謝臨踉蹌着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土牆,濺起一片塵土。
“先歇會兒。”蕭燼的聲音帶着喘息,肩胛的傷口又在滲血,玄色的衣料黏在背上,又冷又硬。他靠着土牆坐下,抬頭時,正好看見謝臨正抬手抹臉,指尖蹭過嘴角,帶起一點泥污,那動作竟讓他莫名想起雨夜裏謝臨被他按在地上的模樣。
謝臨也累壞了,他依着牆滑坐下來,素色的袍角沾滿了污泥,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前。他看着蕭燼滲血的肩胛,從袖中摸出最後一點傷藥,扔了過去:“自己敷上。”
蕭燼接住藥包,捏在手裏沒動。地窖裏太暗,看不清謝臨的表情,只能聽見他清淺的呼吸聲,和外面隱約傳來的風聲。空間太小,兩人離得又近,彼此的氣息纏在一起,帶着血腥、雨水和泥土的味道,竟有種說不出的窒息感。
“影衛爲什麼非要殺我們?”謝臨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帶着點空茫,“假傳聖旨的人,到底想做什麼?”
蕭燼沒回答,他正試圖解開背後的衣帶——傷在肩胛,自己上藥實在費勁。他折騰了半天,非但沒解開,反而牽扯到傷口,疼得他低罵一聲。
謝臨皺了皺眉,終究還是撐着牆站起來,走到他身後:“別動。”他的指尖觸到蕭燼的衣帶時,兩人都頓了一下。蕭燼的後背很寬,肌肉因爲疼痛而緊繃,隔着溼冷的衣料,能感受到他皮膚下的溫度。
謝臨的指尖有些抖,他告訴自己只是幫個忙,可指尖劃過蕭燼後背的皮膚時,那溫熱的觸感還是讓他心跳漏了一拍。他笨拙地解開衣帶,將蕭燼的外袍褪到肩頭,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箭傷周圍的皮肉已經紅腫發炎,滲着血絲,看着觸目驚心。
“下手輕點。”蕭燼的聲音有些悶,謝臨的指尖帶着涼意,落在傷口周圍時,激起一陣戰栗,不是疼,是別的什麼,說不清道不明,讓他想起剛才在地窖門口那瞬間的對視。
謝臨沒說話,將藥粉倒在掌心,輕輕按在傷口上。蕭燼的身體猛地繃緊,像被火燙了似的,喉結滾了滾,沒忍住悶哼一聲。謝臨的手頓了頓,力道放得更輕,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最深處,可掌心的溫度還是透過藥粉,燙得蕭燼後背發麻。
“好了。”謝臨收回手,指尖沾着點血污,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暗紅。他剛要轉身,卻被蕭燼猛地拽住了手腕。
“怎麼了?”謝臨的心跳突然快了,蕭燼的手心很燙,帶着汗溼的黏膩,攥得他手腕生疼。
蕭燼沒回頭,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裏滾出來的:“外面有動靜。”
謝臨立刻屏住呼吸,果然聽見窖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脆響——是影衛的刀!他下意識地往蕭燼身邊靠了靠,後背幾乎貼住對方的胳膊。
地窖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蕭燼能感覺到謝臨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帶着點微涼的柔軟,和他自己滾燙的體溫形成鮮明對比。謝臨的發梢掃過他的頸側,像羽毛似的搔着,癢得他心裏發慌。
腳步聲在窖門外停住了,有人在撬動那塊抵門的石塊。蕭燼猛地將謝臨往身後一拉,自己擋在前面,另一只手摸向腰間的短刀。謝臨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重重撞在他背上,兩人的身體瞬間貼緊。
這一撞太突然,謝臨的胸口正撞在蕭燼的腰側,他甚至能感受到蕭燼肌肉瞬間繃緊的弧度。而蕭燼則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往前傾了傾,後背的傷口被牽扯,疼得他眼前發黑,可更讓他在意的是,謝臨的呼吸噴在他的後頸,帶着溫熱的氣息,像火苗一樣竄進衣領,燒得他渾身燥熱。
“別動。”蕭燼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能感覺到謝臨的手正按在他的腰側,指尖因爲緊張而微微蜷縮,那力道不大,卻像烙鐵一樣,燙得他心頭發緊。
謝臨也慌了。他整個人幾乎貼在蕭燼背上,能清晰地聽到對方有力的心跳,感受到那隨着呼吸起伏的寬闊胸膛。地窖裏太悶,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混雜着兩人身上的味道,讓他莫名的心慌。他想站直,可腳下不穩,膝蓋竟不小心蹭過蕭燼的腿側。
蕭燼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電流擊中。那處被蹭到的地方,像是有團火炸開,順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燒得他呼吸都亂了。他攥着短刀的手緊了又緊,指節泛白,喉結滾動的頻率越來越快。
外面的撬門聲停了,影衛似乎暫時離開了。蕭燼卻沒動,依舊維持着擋在謝臨身前的姿勢。謝臨也沒敢動,兩人就這麼僵着,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體溫和心跳,還有那悄然滋生的、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異樣。
“他們……好像走了。”謝臨的聲音有些發啞,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不知是因爲悶,還是因爲別的。他想推開蕭燼,可手剛碰到對方的腰,就被蕭燼反手抓住。
蕭燼終於轉過身,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地窖裏的光線很暗,可謝臨還是看清了蕭燼眼底的潮紅,還有那緊抿的唇線,帶着一種壓抑的躁動。“謝臨……”蕭燼的聲音很低,帶着點粗糲的質感,“你就不能安分點?”
謝臨的心跳又亂了,他看着蕭燼近在咫尺的臉,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越來越濃的燥熱氣息。他想說“是你抓着我”,可話到嘴邊,卻被蕭燼突然湊近的動作堵了回去。
蕭燼不是想做什麼,只是地窖裏太悶,謝臨的呼吸又太近,近得讓他心煩意亂。他想離得遠一點,卻鬼使神差地往前傾了傾,兩人的額頭不小心碰到一起,“咚”的一聲輕響,不疼,卻像敲在心上,震得兩人都僵住了。
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帶着彼此的體溫。謝臨能感覺到蕭燼的額頭很燙,燙得像在發燒,而自己的臉頰也燒得厲害。他的視線落在蕭燼的唇上,那唇線緊抿着,帶着點幹裂,不知是因爲缺水,還是因爲別的。
一種莫名的沖動突然涌上心頭,像藤蔓一樣纏住心髒,讓他呼吸都困難。他下意識地想後退,身體卻因爲緊張而發軟,竟往前靠了靠,唇瓣擦過蕭燼的唇角。
那觸感很輕,像羽毛拂過,卻帶着電流般的酥麻。蕭燼猛地睜大了眼,謝臨也愣住了,兩人都僵在原地,眼底滿是震驚和茫然。
地窖裏靜得可怕,只有兩人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和外面隱約的風聲。那瞬間的觸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兩人心裏漾開圈圈漣漪,帶着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慌亂和……一絲隱秘的悸動。
蕭燼最先回過神,他猛地推開謝臨,踉蹌着後退幾步,撞在土牆上。“你……”他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死死盯着謝臨,眼底的潮紅更甚,帶着一種混雜着憤怒、困惑和別的什麼的復雜情緒。
謝臨也別開了臉,心髒跳得快要炸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指尖還殘留着那瞬間的溫熱觸感,燙得他指尖發麻。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爲什麼沒有躲開,也不知道現在該作何反應,只能僵硬地站着,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瘋子。”蕭燼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狼狽。他轉過身,背對着謝臨,肩膀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爲傷口的疼,還是因爲別的。
謝臨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地窖的另一邊,盡可能離蕭燼遠一點。可地窖就這麼大,無論怎麼躲,還是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感受到那揮之不去的、讓人心慌的燥熱氣息。
他告訴自己,剛才只是個意外,是地窖太暗太擠才會這樣。他和蕭燼是死對頭,永遠都只能是死對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唇瓣相觸的那一瞬間,他心裏涌起的,不是厭惡,而是一種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亂。
而蕭燼背對着他,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剛才只是個意外,是謝臨那小子故意的,是爲了擾亂他的心神。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瞬間的柔軟觸感,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唇上,帶着謝臨獨有的、清冽又溫熱的氣息,讓他心頭的燥熱,久久無法平息。
地窖外的風還在吹,帶着不祥的預兆。而地窖內,兩顆混亂的心,在昏暗的光線下,第一次爲了同一個人,泛起了連自己都不懂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