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拍打着廢棄的城隍廟頂，漏下的雨水在供桌上積成小小的水窪。蕭燼將謝臨拽進神像後的密室時，兩人身上都已溼透，玄色與素色的袍角絞在一起，滴下的水在青磚上暈開一片深色。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兒？”謝臨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氣，剛才爲了躲避影衛的追殺，蕭燼幾乎是拖着他翻牆進來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影衛不是只聽陛下的命令嗎？”
蕭燼沒說話，反手扣上密室的暗門。石門“咔嗒”一聲落鎖，將外面的廝殺聲隔絕大半，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他抬手去摸腰間的火折子，指尖卻碰倒了個破舊的燭台，銅制的底座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別動。”謝臨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摸索着從袖中摸出火折子，“噌”地一聲點燃。微弱的火光舔舐着燭芯，照亮了密室裏蛛網蒙塵的角落，也照亮了蕭燼滲血的肩胛——方才翻牆時動作太猛，傷口又裂開了，玄色的衣料被血浸得發黑。
“坐下。”謝臨的聲音比平時沉些，不知是累的還是別的。他推了蕭燼一把，自己則蹲下身去翻找牆角的木箱——上次躲追殺時，他在這裏藏過些傷藥。
蕭燼依言坐在個落滿灰的蒲團上，火光照在他眉骨的刀疤上，明暗交錯。他看着謝臨彎腰翻找的背影，素色的溼袍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背輪廓，心裏莫名竄起股燥意。他罵了句髒話，將這荒唐的念頭歸咎於傷口的疼。
“找到了。”謝臨舉起個油紙包，轉身時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蕭燼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接，卻忘了自己還坐着，兩人重重摔在地上，謝臨正好壓在他胸口。
“唔……”蕭燼悶哼一聲，肩胛的傷口被牽扯，疼得眼前發黑。謝臨的發梢滴着水，落在他的頸窩裏，涼絲絲的，卻又帶着點燙人的溫度。
“對不住。”謝臨慌忙想爬起來，手卻按在了蕭燼敞開的衣襟裏，指尖觸到他滾燙的皮膚時，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猛地一顫。
謝臨的指尖沾着雨水，涼得刺骨，按在蕭燼胸口的皮膚上，卻激起一陣奇異的麻癢。蕭燼下意識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讓謝臨皺緊了眉。“放開。”謝臨的聲音有些發緊，他能感覺到蕭燼胸腔的起伏，還有隔着溼衣傳來的、越來越燙的體溫。
“你先起來。”蕭燼的聲音也啞了，喉結滾了滾。謝臨的重量壓在他身上，不算沉，卻像塊烙鐵，燙得他渾身不自在。尤其是兩人的衣襟都溼透了，貼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輪廓，這讓他想起破廟裏那兩次翻滾，心裏的燥意更甚。
謝臨掙扎着想爬起來，膝蓋卻不小心蹭過蕭燼的腰側。蕭燼的身體瞬間繃緊，像張被拉滿的弓，攥着他手腕的手猛地收緊。“謝臨……”他的聲音低沉，帶着種自己都沒察覺的暗啞，“你安分點。”
謝臨這才意識到兩人的姿勢有多曖昧。他半趴在蕭燼身上，胸口幾乎貼着對方的胸膛，低頭就能看到蕭燼敞開的衣襟裏，那道從肩胛延伸到胸口的傷疤，猙獰卻又莫名刺眼。他的心跳突然亂了，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咚咚地響，震得耳膜發疼。
“是你抓着我不放。”謝臨別開臉，避開蕭燼的視線。火光下，蕭燼的喉結清晰可見，隨着呼吸輕輕滾動，那畫面讓他莫名心慌。他想抽回手，指尖卻不小心劃過蕭燼的胸口，帶起一陣戰栗。
蕭燼倒抽一口冷氣，不是因爲疼，而是因爲那指尖劃過的地方，像有火苗竄過，燒得他血液都快沸騰了。他猛地翻身，將謝臨壓在身下，兩人的位置瞬間顛倒。
“你瘋了？”謝臨的後背撞在冰冷的青磚上，疼得他皺眉。蕭燼的臉離他極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他能聞到對方身上的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氣息，還有一種……讓他心慌的、屬於蕭燼獨有的味道。
“瘋的是你。”蕭燼的呼吸噴在他臉上，帶着灼熱的溫度，“明知這裏危險，還敢亂動？”他的手撐在謝臨耳側的石壁上，手臂的陰影將謝臨整個人罩住，形成一個封閉的空間。
謝臨的心跳更快了，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他想說些什麼來反駁，可看着蕭燼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面映着跳動的火光，還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復雜情緒，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就忘了。
密室裏靜得可怕，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和外面隱約的雨聲。蕭燼看着謝臨被雨水打溼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泛紅的眼角，看着他因爲呼吸急促而起伏的胸口，突然覺得喉嚨發緊。他低下頭，不是想做什麼，只是本能地想離得更近一點，看看這人到底藏着什麼心思。
就在兩人的鼻尖即將碰到一起時，外面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像是石門被炸開了。蕭燼猛地回神，眼底的異樣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警惕。他翻身從謝臨身上起來，一把將他拽到身後，抽出了腰間的短刀。
“躲好。”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硬，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曖昧從未發生過。
謝臨還趴在地上，後背的青磚冰涼，可胸口卻像被什麼東西燙過似的，殘留着灼熱的溫度。他看着蕭燼擋在他身前的背影，玄色的溼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緊實的腰身，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再次涌上來，比剛才更甚。
他一定是恨極了蕭燼，才會因爲這點肢體接觸就心神不寧。謝臨這樣告訴自己，可指尖殘留的、屬於蕭燼皮膚的溫度，卻像烙印一樣，燙得他無法忽視。
影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蕭燼握緊了短刀，刀身在火光下閃着寒光。他回頭看了謝臨一眼，眼神復雜，最終卻只是低聲道：“等會兒找準機會就跑，別管我。”
謝臨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握緊了袖中的匕首。他知道蕭燼是爲了保護他，就像之前無數次一樣。可這次，他心裏的感覺卻和以往都不同，不再是單純的感激或別扭，而是多了些別的什麼，沉甸甸的，壓在心頭。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讓蕭燼有事。至少，不能在查清楚先皇的案子之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和蕭燼是死對頭，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蕭燼剛才將他壓在身下的那一刻，他心裏涌起的，不是厭惡，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莫名的慌亂與悸動。
而蕭燼，握着短刀的手微微收緊。方才壓在謝臨身上的觸感，那溫熱的體溫，那急促的心跳，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像潮水一樣在他腦海裏翻涌。他甩了甩頭，試圖將這些荒唐的念頭甩出去，可越是用力，那畫面就越是清晰。
他告訴自己，這只是因爲太久沒碰過女人，才會對一個男人產生這種不該有的反應。等出去了，找個女人好好發泄一下就好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瞬間的悸動，和任何女人都無關，只和身下這個總是和他作對的、讓他又恨又放不下的書生有關。
影衛的刀已經砍向石門，“哐當”一聲巨響，密室的門被劈開一道縫隙。蕭燼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將所有不該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只剩下殺伐的戾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