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駝鈴撞碎昆侖山口的寒風時,沈硯秋正將最後一塊星砂玉佩塞進行囊。玉佩是用流沙河底的星砂熔鑄的,上面刻着縮小的西極星台輪廓,台頂的星鬥圖案在陽光下泛着細碎的銀光——這是陸承煜昨夜用青銅小鼎煉化的,說是能在雪地裏指引方向。

“沈姐姐,護靈衛在清點防寒物資呢。”阿木抱着件狐裘跑過來,裘皮邊緣的銀線繡着北離草暗紋,是青丘狐帝特意送來的,“陸哥哥說昆侖山的雪線以上有‘蝕雪魔’,能凍結人的靈力,讓我們把星砂符貼在衣襟裏。”

沈硯秋接過狐裘,指尖觸到皮毛下的硬物。翻過來才發現,內襯的夾層裏縫着張羊皮紙,紙上用朱砂畫着幅星圖,圖中北鬥七星的勺柄處多了顆從未見過的亮星,星旁標注着三個字:“歸航星”——是狐帝的筆跡,尾端還畫了只小小的九尾狐,正叼着朵梨花。

“蝕雪魔?”她將羊皮紙折成船形塞進袖中,發間的梅花銀簪突然微微發燙,簪尖的光芒在雪地上投下星台的虛影,“《護靈衛新典》裏只記載過蝕靈魔和蝕骨藤,這蝕雪魔難道是影盟用星砂培育的新魔物?”

阿木從行囊裏掏出卷木簡,正是從望歸號沉船裏找到的星砂符文:“商隊的老向導說,蝕雪魔是百年前隕星谷戰役時,被封印在雪線以下的魔氣凝結而成,它們怕兩種東西——一是北離草的汁液,二是……”

“是護靈衛的血。”陸承煜的聲音從駝隊後傳來,他身披件玄色披風,披風的裏子用沉沙船的舊帆布縫制,上面的漕幫水紋在風雪中若隱若現,“我在父親的日志裏找到了記載,當年封印蝕雪魔的護靈衛,用自己的血在雪地裏畫了道結界,魔霧二十年不敢越界。”

他翻身下馬時,靴底的冰爪在凍土上留下深深的印痕。掌心攤開的青銅小鼎裏,星砂正隨着他的呼吸輕輕起伏,鼎沿新刻的護靈咒在寒風中泛出淡金色的光——這是離開流沙河前,他用望歸號的船釘打磨的,說是能增強星砂的靈力。

昆侖山口的風突然轉厲,卷着雪沫打在駝隊的氈篷上,發出“噼啪”的聲響。沈硯秋望着遠處被雪霧籠罩的雪線,那裏的天空泛着詭異的暗紫色,像塊被墨浸染的絹帛。她忽然想起星砂地圖上的標注:西極星台位於雪線之巔的隕石坑中央,台基的裂縫裏生長着種叫“雪語草”的植物,花開時能聽見百年前的聲音。

“我們得分兩隊。”她將星砂符分發給護靈衛,符咒邊緣的鋸齒狀紋路是特意設計的,遇魔氣會自動展開成護靈陣,“我帶阿木和三位護靈衛走冰道,從側翼繞到星台;陸承煜你帶主力走主路,用星砂符吸引蝕雪魔的注意。”

陸承煜皺眉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積雪傳來:“冰道太險,去年有支西域商隊在那裏連人帶駝掉進冰縫,至今沒找到蹤跡。要走一起走,我不會讓你再涉險。”

“主路的蝕雪魔最多,只有分兵才能分散它們的注意力。”沈硯秋抽出發間的梅花銀簪,簪尖在他掌心輕輕一劃,留下道淡金色的印記,“這是同心咒,只要我們都戴着星砂玉佩,就能感知到對方的安危。”

阿木突然指着雪線的方向:“你們看!”

暗紫色的天幕下,無數灰白色的霧氣正順着山坡流淌,霧氣中隱約可見獸形的輪廓,它們的利爪在雪地上劃出三道痕跡,與望歸號船身的抓痕完全一致。老向導突然跪倒在地,對着霧氣的方向磕頭:“是蝕雪魔醒了!它們聞到生人的氣息了!”

陸承煜將青銅小鼎拋給沈硯秋:“鼎裏的星砂能抵御寒氣,冰道的暗河處有北離草生長,找到它們就說明離星台不遠了。”他翻身上駝,玄色披風在風雪中展開,像只即將搏擊的鷹,“記住,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摘下星砂玉佩。”

駝隊分開的瞬間,蝕雪魔的霧氣已經漫到腳下。沈硯秋帶着阿木鑽進冰道的裂縫,裂縫裏的冰筍倒掛如刀,冰面反射着星砂玉佩的光芒,在岩壁上投下晃動的影。阿木突然抓住她的衣袖,指着冰縫深處:“那裏有光!”

冰道盡頭的暗河泛着幽藍的光,河面上漂浮着無數星砂凝結的蓮花,花瓣上的紋路是簡化的歸航咒。沈硯秋用梅花銀簪攪動河水,星砂蓮花突然齊齊轉向,花芯處射出光束,在對岸的冰壁上照出幅壁畫:

無數護靈衛正在雪地裏挖掘星台,他們的鐵鎬上沾着星砂;蝕雪魔的霧氣從地縫中涌出,吞噬着來不及撤退的護靈衛;位穿月白披風的女子將最後一塊星砂嵌入星台,然後轉身躍入魔霧,披風的衣角在風中展開,像只墜落的白鳥。

“是我娘。”沈硯秋的聲音帶着顫抖,壁畫中女子的發間插着支梅花銀簪,與她頭上的這支一模一樣,“她當年沒有死在沉沙船,是跟着望歸號來到了昆侖。”

暗河突然劇烈翻涌。星砂蓮花紛紛炸裂,化作無數光點融入冰壁,壁畫開始流動起來:女子在星台頂端刻下星砂陣,陣紋的中心是雙生印;蝕雪魔的首領化作巨大的冰爪,撕裂了女子的披風;女子將銀簪擲向星台,簪尖的光芒與星砂共鳴,在雪地上形成道金色的結界。

“她用自己的靈力加固了封印。”阿木指着壁畫角落的小字,是用星砂寫的“雪語草生,封印將解”,“這說明蝕雪魔的蘇醒不是偶然,是有人在故意破壞結界。”

穿過暗河的冰橋時,沈硯秋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回頭望去,只見無數星砂凝結的小手正從冰縫裏伸出,像是有孩子在冰層下抓撓。阿木突然捂住耳朵:“它們在說話!說‘冷’、‘餓’、‘要回家’……”

“是被蝕雪魔吞噬的護靈衛殘魂。”沈硯秋將星砂符貼在冰壁上,符咒展開的瞬間,無數金色的光點從冰縫中涌出,在半空組成艘渡船的影子,“跟着船走,就能回家了。”

光點們似乎聽懂了,紛紛鑽進渡船的影子裏。冰橋的晃動漸漸平息,對岸的雪地裏突然冒出片淡紫色的花——是雪語草,它們的葉片在寒風中輕輕顫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訴說着什麼。

沈硯秋摘下片雪語草的葉子,葉片觸到星砂玉佩的瞬間,突然滲出金色的汁液。汁液在雪地上匯成行字:“星台之下,藏有歸舟”——字跡與壁畫中女子的筆跡如出一轍。

“歸舟號的姊妹船!”阿木突然想起《北離風物記》裏的記載,“陸哥哥說,當年漕幫共建了三艘船,沉沙船、望歸號,還有艘‘守歲號’,專門用來運輸星砂,卻在交付前神秘失蹤。”

雪線之巔的星台果然藏在隕石坑裏。台基的裂縫裏長滿了雪語草,草葉間的星砂在陽光下流淌,像條銀色的河。沈硯秋登上星台的瞬間,梅花銀簪突然刺入台頂的凹槽,星台發出“嗡”的共鳴,台基的裂縫中傳來船板摩擦的聲響,像是有艘巨船正在蘇醒。

“是守歲號!”阿木指着星台中央的地縫,艘三桅船的桅杆正從冰下升起,船身的漕幫水紋在星砂的映照下格外清晰,“它被封印在星台下面了!”

守歲號完全浮出冰面時,蝕雪魔的霧氣已經漫到隕石坑邊緣。沈硯秋跑進船艙,貨艙裏的木箱堆滿星砂,箱壁上的星砂符文正在閃爍,與青銅小鼎產生共鳴。她打開最底層的木箱,裏面沒有星砂,只有件疊得整齊的月白披風,披風的角落繡着朵梅花,花瓣裏藏着顆小小的星砂——是雙生印的另一半。

“原來雙生印的另一半在這裏。”她將兩塊印石合在一起,印石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透過守歲號的船帆射向天空,在暗紫色的天幕上畫了個巨大的歸航咒,“陸承煜他們看到信號了!”

隕石坑外傳來劍刃破空的銳響。沈硯秋沖上甲板,看見陸承煜正率領護靈衛與蝕雪魔激戰,他的玄色披風已經被魔霧染成灰黑,手中的青銅小鼎卻依舊泛着金光。蝕雪魔的首領化作巨大的冰爪,正朝着他的後背抓去。

“小心!”沈硯秋將雙生印舉過頭頂,印石的光芒在守歲號周圍形成個巨大的光罩,冰爪撞在光罩上,瞬間化作無數冰晶。

陸承煜翻身跳上守歲號,掌心的星砂玉佩與沈硯秋的貼在一起,發出“咔嗒”的輕響,像把鎖終於找到了鑰匙。他指着船尾的方向:“護靈衛在雪地裏找到了當年的結界殘跡,上面的血漬與你娘的銀簪靈力一致。”

蝕雪魔的霧氣突然凝聚成張巨大的臉,臉的輪廓與影盟軍師的面具驚人地相似:“你們以爲喚醒守歲號就能贏嗎?星台的地基已經被我用魔氣侵蝕,半個時辰後就會崩塌,整個昆侖的雪線都會變成魔霧的天下!”

沈硯秋突然想起雪語草的汁液:“阿木,把所有北離草的汁液都收集起來!”她將雙生印嵌進守歲號的舵盤,印石的光芒順着船舵蔓延,船身的星砂符文紛紛亮起,“陸承煜,用青銅小鼎引導星砂,我們要讓守歲號撞向星台!”

守歲號在星砂的推動下緩緩轉向,船頭的梅花雕刻在陽光下泛着金光。沈硯秋轉動舵盤的瞬間,貨艙裏的星砂突然騰空而起,在空中組成個巨大的歸航咒,咒符的光芒與護靈衛在雪地裏畫的結界產生共鳴,形成道金色的穹頂。

“它們在害怕!”阿木指着蝕雪魔的霧氣,那些灰白色的霧正在金光中消融,露出裏面星砂凝結的魂靈,“是歸航咒喚醒了被吞噬的護靈衛!”

守歲號撞向星台的刹那,沈硯秋將北離草汁液灑向空中。汁液與星砂混合,在雪地上長出無數北離草,草葉迅速編織成張巨大的網,將星台的裂縫完全覆蓋。星台崩塌的碎片落在草網上,竟在落處開出雪語草,淡紫色的花海在金光中起伏,像片溫柔的浪。

蝕雪魔的首領發出不甘的咆哮,最終在歸航咒的光芒中化作無數冰晶。沈硯秋站在守歲號的船頭,看着那些冰晶落在雪語草上,竟在花瓣上凝結成星砂,星砂順着草葉的紋路匯入暗河,與流沙河的星砂連成一片,在大地上形成個巨大的雙生印。

“結束了。”陸承煜從身後擁住她,掌心的溫度透過溼透的披風傳來,“你娘的心願完成了,守歲號帶着護靈衛的魂靈,沿着星砂河回家了。”

雪語草突然齊齊轉向,花芯處射出光束,在空中組成位女子的身影。她對着沈硯秋溫柔一笑,抬手將發間的梅花銀簪擲向她,銀簪在空中與她頭上的這支合二爲一,化作道流光融入守歲號的船帆。

“娘說,雙生印的真正力量,是守護不是封印。”沈硯秋望着母親的身影消散在晨光裏,突然明白爲什麼銀簪總在關鍵時刻發燙——那是血脈的呼喚,是跨越時空的守護。

三個月後,昆侖雪線。

星台的廢墟上長出了片北離草,草葉間的星砂在陽光下流淌,像條永不封凍的河。守歲號被護靈衛改造成了雪線哨所,船身的星砂符文在夜裏會亮起,照亮整個隕石坑,像座漂浮在雪海中的燈塔。

沈硯秋和陸承煜站在船尾,看着阿木教西域商隊的孩子們畫歸航咒。孩子們用星砂在雪地上畫出歪歪扭扭的船,船帆上寫滿了自己的名字,老向導說這些孩子裏有一半是護靈衛的後裔,他們的父親當年跟着望歸號來到昆侖,再也沒能回家。

“李大人來信了。”陸承煜展開手中的信函,信紙的邊緣沾着些梨花瓣,“他說京城的星砂商會已經成立,以後北境的星砂不用再靠西域商隊轉運,我們自己的漕幫船隊就能直達昆侖。”

沈硯秋望着遠處正在融雪的山坡,那裏的雪語草已經結籽,種子被風吹向遠方,像無數帶着記憶的星。她想起母親留在星台的最後一句話:“雪會消融,星會墜落,但回家的路永遠都在。”

守歲號的船鈴在風中輕輕搖晃,鈴聲穿過雪地,穿過星砂河,穿過北境的每一處結界。遠處的駝隊正在出發,商隊首領的兒子戴着護靈衛的銀環,環上的雙生印在陽光下泛着光,像顆正在升起的歸航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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