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賀勝橋的硝煙尚未在軍裝上完全消散,北伐的洪流已不可阻擋地涌向長江中遊的重鎮——南昌。這座贛鄱平原上的古城,扼守着南北水陸要沖,成了孫傳芳“五省聯軍”拼死也要守住的堡壘。九月的贛北,暑熱未退,空氣中彌漫着江水蒸騰的溼氣和大戰將至的壓抑。

國民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作爲攻堅主力之一,兵臨南昌城下。第三團在蔣先雲、程廷雲的率領下,經過短暫休整補充(兵員多爲新兵,骨幹傷亡未能完全恢復),士氣依舊高昂,但眉宇間已多了幾分戰場淬煉出的凝重。他們將負責攻擊南昌外圍重要支撐點——牛行車站。

戰前軍事會議上,師長王柏齡高踞上首,這位保定軍校出身的“元老”,身形微胖,臉上總掛着一種難以捉摸的笑意。他指着地圖,語調抑揚頓挫:“諸位!南昌乃必爭之地!孫傳芳在此集結重兵,城高池深,工事堅固。我第一師肩負校長重托,務必打出黃埔的威風!第三團,”他目光轉向蔣先雲和程廷雲,“牛行車站是南昌門戶,亦是敵軍物資轉運樞紐,務必於三日內攻克!爲全軍打開通道!所需預備隊,師部自會酌情調配。”

蔣先雲起立,聲音沉穩有力:“請師座放心!第三團全體將士,必當奮勇爭先,不克牛行,誓不生還!”程廷雲緊隨其後,目光銳利地掃過地圖上標注的敵軍火力點,補充道:“牛行車站防御體系完備,正面強攻傷亡必巨。職部建議,以一部兵力正面佯攻牽制,主力利用夜間,沿贛江灘塗低窪地帶隱蔽接近,實施側翼突襲,直插車站核心。”

王柏齡捋了捋稀疏的胡須,皮笑肉不笑:“慕白戰術精妙,自無不可。然兵貴神速,校長催促進軍甚急,三日之期,不可延誤!具體戰術,蔣團長、程副團長相機決斷便是。師部會全力支持!”他特意強調了“支持”二字。

戰鬥在次日拂曉打響。按照既定計劃,杜聿明營在正面展開了聲勢浩大的佯攻,槍炮聲震耳欲聾,吸引了守軍大部分注意力。與此同時,蔣先雲親率王耀武連和張靈甫偵察連主力,程廷雲指揮方先覺炮兵進行精準壓制,利用黎明前的黑暗和江灘復雜的地形,悄無聲息地向車站側翼摸去。一切進展看似順利,突擊隊已逼近車站外圍鐵絲網。

就在這關鍵時刻,車站側翼一座未被完全壓制的暗堡突然開火!數挺重機槍噴吐出致命的火舌,瞬間將突擊隊壓制在開闊地上,傷亡陡增!更糟糕的是,車站後方的敵軍預備隊也迅速向突破口壓來!

“火力掩護!爆破組!上!”蔣先雲伏在一處土坎後,嘶聲命令,子彈嗖嗖地打在周圍,濺起一片塵土。王耀武頂着彈雨,組織敢死隊員試圖炸掉暗堡,但連續兩組都在途中倒下。

“預備隊!我們需要預備隊投入,撕開這個口子!”蔣先雲敏銳地察覺到,這是突破的最佳時機,也是唯一機會,一旦敵軍完全封堵,後果不堪設想。他需要團裏作爲總預備隊的那個加強連立刻投入戰鬥,擴大突破口,掩護爆破組。

“明白!立刻調預備隊!”王耀武對身邊的傳令兵吼道:“命令預備隊,火速增援左翼突破口!快!”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預想中如潮水般涌來的預備隊卻杳無蹤影!電話打到預備隊位置,竟無人接聽!蔣先雲和程廷雲的心沉了下去。突破口在敵軍凶猛的反撲下逐漸縮小,王耀武連和張靈甫部傷亡慘重,被迫後撤。精心策劃的側翼突襲功敗垂成!

“怎麼回事?!預備隊呢?!”蔣先雲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指揮所的土牆上。程廷雲臉色鐵青,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戰後清點,傷亡觸目驚心,牛行車站依然在敵軍手中。師部緊急會議上,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王柏齡端坐主位,面色陰沉,目光掃過滿身硝煙的蔣先雲和程廷雲,猛地一拍桌子:“蔣團長!程副團長!你們是怎麼打的?!牛行車站,一個並非主城的據點,損兵折將,寸功未立!校長對此戰寄予厚望,你們如何交代?!尤其是你,程慕白,你的側翼突襲呢?打成這個樣子!”

這劈頭蓋臉的指責,將失敗的責任完全推到了第三團頭上。蔣先雲猛地站起,毫不退讓地迎視着王柏齡:“師座!戰鬥經過有目共睹!突擊隊已成功逼近車站側翼,突破在即!關鍵時刻,是預備隊未能及時投入!我數次下令催促,預備隊指揮官卻聲稱未接到師部明確命令,按兵不動!貽誤戰機,責任在誰?!”

“放肆!”王柏齡臉色漲紅,“蔣先雲!你這是推卸責任!預備隊調動,自有師部統籌!你指揮不力,反誣上級?!”

眼看沖突即將升級,程廷雲一步上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瞬間壓住了會場嘈雜:“師座息怒,團長息怒。責任歸屬,口說無憑。調兵手令在此!”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程廷雲手中舉起的一張折疊的公文紙上。他緩緩展開,正是戰前王柏齡籤署的、授權蔣先雲在關鍵時刻可自行調動團預備隊的命令!上面白紙黑字,蓋着師部的鮮紅印章!更關鍵的是,程廷雲指着命令末尾的籤署時間:“師座請看,籤署時間爲昨日酉時三刻。而團長下令預備隊增援,是在今日辰時初刻。命令下達清晰無誤,墨跡早已幹透!預備隊指揮官抗命不遵,致使戰機貽誤,鐵證如山!請師座明察!”

會場死一般寂靜。王柏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死死盯着程廷雲手中的命令,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副團長心思如此縝密,竟將這份命令貼身攜帶,並在如此關鍵的時刻當衆拿出!這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你…程廷雲…你…”王柏齡指着程廷雲,手指顫抖,氣急敗壞。

程廷雲目光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銳利:“師座,卑職只是據實呈報。此戰失利,預備隊指揮官抗命,責無旁貸!至於是否另有隱情…”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卑職不敢妄加揣測。當務之急,是整頓軍紀,追究直接責任人,並重新部署,再攻牛行!”

一場興師問罪的會議,在程廷雲出示的鐵證面前,狼狽收場。王柏齡憤恨離席,預備隊指揮官被當場扣押。但程廷雲知道,他徹底得罪了這位心胸狹隘的頂頭上司,也捅了保定系這個馬蜂窩。

散會後,杜聿明私下找到程廷雲,憂心忡忡:“慕白兄!你…何苦如此?王柏齡是校長心腹,更是保定系元老,樹大根深!你當衆給他難堪,他豈能善罷甘休?今後在師裏,我們怕是要舉步維艱了!”他深知官場傾軋的險惡。

程廷雲望着窗外陰沉的天空,南昌城垣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森嚴。他緩緩道:“光亭兄,戰場之上,袍澤性命相托。今日若任他顛倒黑白,將戰敗之責推給浴血奮戰的弟兄,寒了將士之心,日後誰還肯效死力?對上,可據理力爭;對下,須問心無愧。至於個人前程…顧不得了。”

牛行車站的失利並未阻止北伐軍對南昌的圍攻,戰鬥在南昌城下陷入慘烈的拉鋸。深秋時節,贛北下起了冰冷的凍雨,泥濘的戰場如同地獄。在一次激烈的攻城戰鬥中,一個驚天的消息傳來:總司令在視察牛行車站附近前沿陣地時,遭遇孫傳芳精銳騎兵的突襲,衛隊損失慘重,本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消息如同晴天霹靂,震動了整個第一師!校長若有不測,北伐大業必將遭受重創!王柏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嚴令各部不惜一切代價尋找救援。

“慕白!”蔣先雲第一時間找到程廷雲,神情前所未有的嚴峻,“校長遇險地點在牛行車站以北五裏鋪附近!那裏地形復雜,溝壑縱橫,敵騎活動猖獗。你戰術靈活,應變最快,立刻帶一支精兵,輕裝簡從,務必找到校長,安全帶回!王耀武連交給你指揮!”

“明白!”程廷雲沒有絲毫猶豫。他知道,這不僅是軍令,更是關乎全局的重任。他立刻點齊王耀武連中最精銳的一個排,親自帶領,冒着冰冷的凍雨和隨時可能出現的敵軍,向着五裏鋪方向急行軍。

夜色如墨,道路泥濘不堪。程廷雲憑借對地圖的深刻記憶和敏銳的方向感,帶領部隊在黑暗中艱難穿行。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和戰馬的嘶鳴,更增添了緊張氣氛。終於,在一條結冰的小河邊,他們發現了激戰的痕跡——倒斃的戰馬、陣亡的衛兵遺體,還有丟棄的文件箱。

“搜!仔細搜!注意隱蔽!”程廷雲壓低聲音命令。士兵們散開,在冰冷的河灘和灌木叢中仔細搜尋。突然,王耀武在一個被炸塌的土坎下發現了蜷縮着的幾個人影!其中一人,雖然滿身泥濘,軍裝破損,但那挺直的腰板和熟悉的面容,正是蔣介石!他身邊只剩下兩名負傷的衛士。

“校長!是校長!”王耀武激動地低呼。

程廷雲立刻帶人沖過去:“校長!卑職程廷雲,奉蔣團長之命前來接應!”

蔣介石抬起頭,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帶着劫後餘生的驚悸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他看清是程廷雲,緊繃的神經似乎鬆懈了一絲,點了點頭:“好…好!慕白,來得及時!”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密集的馬蹄聲和呼喝聲!追兵到了!一支數十人的孫傳芳騎兵隊,顯然也發現了蹤跡,正沿着河灘快速追來!

“保護校長!”程廷雲當機立斷,“王耀武!帶一排保護校長沿河床向下遊隱蔽轉移!其他人跟我來!設置阻擊陣地!”他迅速觀察地形,指着河灘上一處亂石嶙峋、兩側有淺溝的狹窄地段,“快!搶占那裏!布置倒品字形伏擊陣!機槍居中,步槍分列兩翼淺溝,手榴彈準備!”

追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雪亮的馬刀在夜色中閃着寒光。程廷雲伏在一塊巨石後,冷靜地計算着距離。三百米…兩百米…一百五十米…“打!”他一聲令下!

“噠噠噠——!”居中布置的唯一一挺輕機槍率先開火,熾熱的火舌瞬間掃倒沖在最前面的幾匹戰馬!與此同時,埋伏在兩側淺溝裏的步槍兵也猛烈開火!突如其來的精準打擊讓騎兵隊頓時人仰馬翻,陷入混亂!沖勢爲之一滯!

“手榴彈!”程廷雲大吼。十幾枚手榴彈冒着青煙飛入敵群!

“轟轟轟!”爆炸的火光和硝煙將狹窄的河灘籠罩!戰馬受驚嘶鳴,騎兵紛紛落馬!

“沖啊!殺!”程廷雲抓住戰機,拔出佩刀,率先躍出掩體,率領士兵發起反沖鋒!王耀武留下的士兵也勇猛地加入戰團。混亂中,騎兵的機動優勢蕩然無存,陷入近身混戰。程廷雲刀術精湛,身手敏捷,接連砍倒兩名敵兵。士兵們更是悍不畏死,用刺刀和槍托與敵人搏鬥。

激戰持續了十幾分鍾,這支驕橫的追兵丟下二十多具屍體和傷員,倉皇潰退。

當程廷雲帶着部隊保護着蔣介石安全返回師部時,整個指揮部都沸騰了。王柏齡第一個沖上來,臉上堆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校長的關切。

中正驚魂稍定,看着渾身泥濘、臉上還帶着硝煙和血跡的程廷雲,眼中流露出復雜而深切的感激。他掏出自己衣袋裏的一支精致的派克鋼筆,親手遞給程廷雲:“慕白!臨危不懼,忠勇可嘉!此筆隨我多年,今日贈你!黃埔精神,盡在慕白一身! 望你不負此譽,再接再厲!”

“謝校長!職部定當肝腦塗地!”程廷雲立正敬禮,接過那帶着體溫的懷表。他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敬佩、羨慕、甚至一絲嫉妒。王柏齡站在一旁,臉上擠着笑,眼神卻陰沉得可怕。

然而,就在這“救主”榮耀加身的時刻,程廷雲心中卻無半分輕鬆。他趁衆人稍散,低聲向中正進言:“校長,此次遇險,除敵騎狡詐外,亦因我軍前沿警戒鬆懈,信息傳遞不暢。牛行車站久攻不下,將士疲憊,更因…因內部掣肘,軍令不暢。懇請校長整飭軍紀,明正賞罰,上下同心,方能克竟全功!”他意指王柏齡的掣肘和指揮混亂。

中正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拍了拍程廷雲的肩膀:“慕白所言甚是。軍紀之事,我自有主張。你專心打仗便是。”語氣溫和,卻帶着明顯的敷衍。程廷雲心中一沉,他知道,校長此刻更需要的是穩定和“自己人”的支持,而不是內部矛盾的激化。對王柏齡,校長顯然選擇了暫時的庇護。這比戰場上的刀槍,更讓程廷雲感到一種冰冷的無力。

歷經血戰,付出了巨大代價後,南昌城終於被攻克。然而,勝利的旗幟剛剛升起,這座千年古城便迅速被另一種恐怖的氣氛籠罩。

部分入城的部隊,尤其是某些地方收編的雜牌和部分軍紀敗壞的軍官,在復仇和劫掠的欲望驅使下,開始失控。搶劫商鋪、騷擾百姓,甚至發生了多起針對放下武器的俘虜和疑似“敵探”的屠殺事件!街頭巷尾,槍聲、哭喊聲、獰笑聲此起彼伏。

蔣先雲聞訊,勃然大怒!他立刻下令全團嚴守駐地,不得擅動,並親自帶領警衛排和程廷雲,騎馬沖入混亂的街區。

“住手!統統給我住手!”蔣先雲策馬沖到一個正在發生的屠殺現場——幾十名被捆綁的俘虜跪在牆邊,一群士兵正舉槍瞄準,旁邊還有軍官在嬉笑。蔣先雲目眥欲裂,拔出手槍沖天連開數槍!

“蔣團長…”爲首的軍官看清來人,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作鎮定,“這些俘虜冥頑不靈,試圖反抗,卑職只是執行軍法…”

“放屁!”蔣先雲厲聲打斷,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放下武器者,即爲俘虜!濫殺俘虜,形同禽獸!誰給你的命令?!”

“這…是…是劉營長指示…”軍官支吾着,目光瞟向不遠處一個正從店鋪裏抱着東西出來的矮胖軍官。那軍官聽到動靜,轉過身來,臉上帶着酒氣和不耐煩,正是胡宗南手下的一名營長,也是胡宗南的表弟,姓劉。

蔣先雲認得此人,素聞其跋扈。他強壓怒火,指着劉營長:“劉營長!立刻命令你的人停止暴行!釋放俘虜!否則,軍法從事!”

劉營長仗着胡宗南的勢力和幾分酒勁,竟梗着脖子頂撞:“蔣團長!你管得也太寬了吧?我部傷亡慘重,弟兄們心裏有火!殺幾個俘虜泄泄憤怎麼了?他們手上沾着我們兄弟的血!再說,胡長官(胡宗南)也沒說不讓殺…”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槍響!

“砰!”

劉營長額頭上瞬間多了一個血洞,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持槍的蔣先雲,肥胖的身軀轟然倒地!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驚呆了!連程廷雲也心頭劇震!他沒想到蔣先雲竟如此剛烈決絕,直接槍斃了一名營長!

蔣先雲持槍的手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燃燒着正義的火焰,聲音響徹死寂的街道:“革命軍人,當以救國救民爲宗旨!此等殘殺無辜、敗壞軍紀之行徑,與軍閥何異?!再有濫殺俘虜、滋擾百姓者,此人便是下場!*給我把俘虜都放了!把搶的東西都放下!違令者,殺無赦!”

在蔣先雲雷霆手段的震懾下,三團控制的區域迅速恢復了秩序。然而,這血腥的一幕和蔣先雲當衆槍斃胡宗南表弟的行爲,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瞬間激起了軒然大波!胡宗南聞訊,暴跳如雷,立刻告到了王柏齡和蔣介石那裏,控訴蔣先雲“擅殺軍官”、“破壞團結”、“目無軍紀”。

程廷雲深知此事關系重大,處理不好,蔣先雲甚至有性命之憂。他一方面找關系遊說安撫暴怒的胡宗南,一方面利用“救駕”之功和中正的信任,在校長面前委婉陳述事情原委,強調蔣先雲是爲了整肅軍紀、維護革命軍聲譽不得已而爲之。中正的態度曖昧不明,既沒有嚴懲蔣先雲,也沒有撫慰胡宗南,只是含糊地要求“顧全大局”、“精誠團結”。

風暴暫時被壓下,但裂痕已深如鴻溝。程廷雲在處理後續事務時,在一名被擊斃的參與搶劫的士兵身上,搜出了一封尚未寄出的家書。信中除了吹噓戰功,竟然提到“胡長官默許弟兄們進城後‘自行解決’糧餉”,還提到“殺俘之事,亦是上峰暗示,以儆效尤”等語!這封信,無疑是證明屠殺背後可能涉及更高層級縱容甚至指使的鐵證!一旦公開,不僅胡宗南,連王柏齡甚至更高層都可能被牽連!但同樣,這封信也會成爲蔣先雲槍殺劉營長的有力辯護,甚至可能揭開更黑暗的內幕。

程廷雲捏着這封沉甸甸的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交給蔣先雲?以蔣先雲剛烈正直的性格,必定會不顧一切地捅上去,後果不堪設想!不交?那些枉死的俘虜和百姓的冤屈,那些被踐踏的軍紀,如何昭雪?蔣先雲承受的壓力和不白之冤,如何洗清?

深夜,團部檔案室。程廷雲獨自一人,對着搖曳的煤油燈。窗外是南昌城尚未散盡的硝煙味和隱隱的哭泣聲。他最終做出了一個痛苦而無奈的決定。他劃燃一根火柴,看着橘黃色的火苗吞噬了那封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信紙。火光映照着他年輕卻寫滿疲憊和掙扎的臉龐。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保護蔣先雲和第三團在殘酷政治傾軋下的生存空間,代價是讓一部分真相永遠沉入黑暗。

就在信紙即將化爲灰燼的最後一刻,檔案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林育容抱着一疊文件站在門口,昏黃的燈光下,他清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鏡片後的目光卻異常銳利,如同冰冷的探針,穿透煙霧,牢牢鎖定了程廷雲手中那跳躍的火焰和殘留的紙灰。

“程副團長…”林育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也在‘處理’文件?”他特意加重了“處理”二字。

程廷雲的手猛地一顫,灰燼從指縫飄落。他緩緩轉過身,迎上林育容那深不見底的目光。兩人之間,只有煤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和一種無聲的、巨大的張力在彌漫。這一刻,沒有言語,卻比任何質問都更鋒利。程廷雲知道,自己銷毀證據的行爲,被這個沉默而敏銳的政治幹事,看得一清二楚。信仰的純粹與現實的妥協,理想的火焰與政治的灰燼,在這小小的檔案室裏,形成了無聲卻驚心動魄的對峙。

林育容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了程廷雲幾秒,然後抱着文件,轉身輕輕帶上了門。那關門聲輕響,卻如同重錘,敲在程廷雲的心上。他知道,在這個年輕的共產黨人眼中,自己剛剛的行爲,已與“同流合污”無異。而未來的路,在這南昌劫後餘燼中,變得更加晦暗不明。郭開貞在《請看今日之蔣介石》中那尖銳的批判,似乎已在這座剛剛被“革命”軍隊攻克的城池上空,提前投下了沉重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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