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京杭大運河北端的璀璨明珠。清晨的陽光灑在寬闊的運河河面上,泛起粼粼金光。古老的石駁岸訴說着漕運的輝煌歷史,新修的木質棧道和仿古畫舫則增添了幾分現代景區的氣息。林簡背着個簡單的雙肩包,站在漕運碼頭景區的入口處,手裏緊緊攥着那張從金蟾閣破盒子裏得來的神秘地圖復印件。
“星槎津渡……”他低聲念着地圖上的標記,目光掃過眼前繁忙的景區。遊客熙熙攘攘,導遊的小旗子四處揮舞,講解着“漕糧入京”、“帆檣蔽日”的盛況。地圖上那個畫着金蟾標記的“星槎”位置,根據潞水(北運河)的走向和他昨晚對着衛星地圖的反復比對,應該就在這片核心景區內,靠近古碼頭遺址的地方。
但具體在哪裏?地圖太簡略了,只有潞水河灣和金蟾標記,沒有任何現代參照物。
林簡深吸一口氣,將地圖復印件塞回口袋,手指無意識地隔着背包布料摩挲了一下裏面那塊溫熱的墨根石。公寓裏那方破碎的印璽,裂紋中的橙黃光點似乎比昨天更穩定了一些,這讓他心中稍安。他邁開步子,匯入人流,像一個普通的遊客,沿着運河邊的棧道緩緩前行,目光卻如同雷達般掃視着周圍的一切。
仿古的牌樓?不是。
新建的漕運博物館?太現代。
復制的官斛(量米器)雕塑?不對味。
岸邊供人拍照的仿古帆船?更不像。
他的目標,是一個能承載“星槎”寓意的、可能帶有金蟾元素、且與古渡口息息相關的標志物。康熙不會無緣無故指向這裏。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景區深處,靠近一片相對僻靜的區域。這裏還原了一段真正的古碼頭石階,巨大的條石被歲月和河水磨得光滑圓潤,延伸入渾濁的河水中。岸邊立着幾塊介紹古碼頭歷史的石碑,周圍綠樹成蔭,少了些喧囂。
林簡的目光在石碑、石階、老樹根上逡巡。遊客大多集中在前面熱鬧的地方,這裏只有三三兩兩的人駐足拍照。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懷疑自己判斷有誤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古碼頭石階最下方、常年被河水浸泡沖刷的區域。
那裏,在幾塊巨大條石的縫隙間,半淹在渾濁的河水中,似乎卡着一樣東西!
那東西不大,只露出水面一小部分,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被水浸泡得發黑的青銅色!露出的部分形狀……圓滾滾的,似乎是個蹲坐的動物的背部?上面似乎還有疙疙瘩瘩的凸起?
金蟾!三足金蟾!
林簡的心髒猛地一跳!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地圖上標記的“星槎”!一只被遺棄或沖卡在古碼頭石縫裏的青銅蟾蜍!它趴伏的位置,正對着河灣,仿佛在守着這古老的“津渡”!
康熙的標記,竟然是一個實物!一只泡在水裏的青銅蟾蜍!
林簡瞬間明白了“星槎津渡”的含義——“星槎”就是這只金蟾,“津渡”就是它守着的位置!開啓下一步的關鍵,就在這只蟾蜍身上,或者……就在它此刻所在的位置!
但……它在水裏!
“勿近水!”康熙的警告如同警鍾在腦中炸響!林簡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距離水邊不過幾步之遙。渾濁的運河水在腳下緩緩流淌,帶着河泥的腥氣。那只青銅蟾蜍半泡在水中,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着天塹。
怎麼辦?術士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他不敢賭這河水是否安全。但線索就在眼前,難道要放棄?
就在他焦灼萬分之際,口袋裏的墨根石突然傳來一陣異常清晰、帶着催促意味的溫熱感!甚至他貼身收藏的那張“皇帝之寶”宣紙,也微微發燙!
它們在“催促”他!似乎……水裏的東西非常重要!而且……墨根石的反應似乎在暗示,它的土行之力可以暫時隔絕水氣的侵襲?
林簡一咬牙,賭了!他飛快地觀察四周。還好,附近暫時沒有遊客過來。他迅速脫下鞋襪,卷起褲腿到膝蓋以上。冰冷的河風讓他打了個寒顫。他深吸一口氣,從背包裏拿出那塊沉甸甸的墨根石,緊緊握在左手手心。
入手瞬間,一股溫和而厚重的土行氣息順着掌心蔓延開來,仿佛在皮膚表面形成了一層無形的、隔絕溼氣的薄膜。他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踩着光滑冰冷的條石,一步步走下古碼頭石階。
河水冰涼刺骨,淹沒了他的腳踝、小腿肚。渾濁的水流帶着泥沙沖刷着皮膚,帶來異樣的觸感。他強忍着不適和對“水”的本能恐懼,慢慢靠近那只卡在石縫中的青銅蟾蜍。
離得近了,看得更清楚。這蟾蜍只有拳頭大小,造型古樸,三足鼎立,昂首向天,大嘴微張,形態與“聚寶金蟾閣”裏那尊琺琅金蟾有幾分神似,但更加粗獷厚重,通體覆蓋着厚厚的青綠色銅鏽和水垢,顯然在水裏泡了不知多少年月。
林簡屏住呼吸,彎下腰,右手朝着石縫中的蟾蜍抓去。
指尖觸碰到冰冷溼滑的銅鏽。
就在他手指握住蟾蜍身體的瞬間!
異變陡生!
他左手緊握的墨根石猛地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土黃色光芒!這光芒並非外放,而是如同電流般瞬間傳導到他握着蟾蜍的右手!
“嗡——!”
那只沉寂了不知多久的青銅蟾蜍,仿佛被瞬間激活!通體覆蓋的厚重銅鏽和水垢如同脆弱的蛋殼般,紛紛龜裂、剝落!露出了下面深邃、古樸、閃爍着幽幽暗金色澤的青銅本體!
更驚人的是,蟾蜍那微張的大嘴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
林簡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只見蟾蜍的青銅口腔深處,並非實心,而是雕刻着極其細微、密密麻麻的、如同星辰軌跡般的紋路!此刻,這些紋路正被墨根石傳導過來的土行之力點亮,散發出微弱的、如同遙遠星光的銀白色光芒!
“星槎!原來是指這個!”林簡恍然大悟!這蟾蜍口中的星辰軌跡,就是“星槎”的真正含義!一個微型的……星圖?或者……某種指引?
他正想湊近細看蟾蜍口中的奧秘,突然!
“噗通!譁啦!”
一聲巨大的落水聲和重物拍擊水面的巨響,猛地從他身後不遠處的河面傳來!緊接着是遊客的驚呼聲!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是個孩子!”
林簡猛地回頭!只見距離他十幾米外的河面上,一個穿着紅色外套的小男孩正在渾濁的河水中驚慌失措地撲騰着,時沉時浮!岸邊的遊客亂作一團,有人尖叫,有人試圖找長杆子,但顯然都慌了手腳。
救人!
這個念頭瞬間壓倒了一切!林簡根本來不及思考術士的警告!他幾乎是本能地鬆開握着蟾蜍的手(蟾蜍口中的星光瞬間暗淡),左手將墨根石塞進褲兜,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朝着小男孩落水的方向撲去!
“噗通!”
他一個猛子扎進冰冷的河水裏!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水流沖擊着他的身體。他奮力劃水,朝着那抹掙扎的紅色遊去!
所幸距離不遠,河水也不算太急。林簡很快遊到小男孩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男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纏住了他。林簡水性尚可,一邊安撫着孩子“別怕”,一邊奮力托着他往岸邊遊去。
岸上的人看到有人下水施救,也稍微鎮定下來,有人拋下了救生圈。林簡抓住救生圈,在岸上人的幫助下,連拖帶拽,終於將嗆了水、嚇得哇哇大哭的小男孩拖上了石階。
“謝謝!太謝謝你了小夥子!”一個滿臉淚痕的中年婦女(孩子媽媽)撲上來抱住孩子,語無倫次地道謝。周圍的遊客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稱贊。
林簡渾身溼透,冰冷的河水順着頭發往下淌,凍得他牙齒打顫。他擺擺手,示意不用謝,目光卻下意識地看向自己剛才站立的位置——那只青銅蟾蜍!
剛才情急之下鬆手,蟾蜍口中的星光已經熄滅。它依舊卡在石縫裏,但表面剝落的銅鏽下,那深邃的青銅色在陽光下似乎更加顯眼了。
更重要的是,他剛才下水了!全身都溼透了!術士會不會……
一股寒意比河水更加冰冷,瞬間從心底升起!他顧不上周圍人的關切,踉蹌着站起身,只想立刻離開這水邊!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上岸的瞬間,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那只青銅蟾蜍微張的大嘴裏,剛才亮起星辰軌跡的位置,似乎……吐出了什麼東西?
一個只有小指甲蓋大小、半透明、如同水滴般的晶體?正順着蟾蜍的舌尖,極其緩慢地滑落出來,眼看就要掉進渾濁的河水中!
林簡瞳孔驟縮!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絕對是關鍵!他幾乎是憑着本能,猛地向前一撲,手疾眼快地在那個小水滴晶體落入河水的前一秒,用溼漉漉的掌心將其接住!
入手冰涼,帶着一種奇異的溫潤感。那晶體呈完美的水滴形,無色透明,內部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如同星沙般的銀色光點在緩緩旋轉、流動。
他來不及細看,緊緊攥住這枚奇異的水滴晶體,在周圍人驚詫的目光中,像逃命一樣,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岸,顧不上擰幹衣服,抓起岸邊的背包和鞋襪,頭也不回地朝着景區出口方向狂奔而去!
他必須立刻離開水邊!必須找個絕對幹燥的地方!
冰冷的溼衣服貼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懼。他一邊跑,一邊感覺到口袋裏的墨根石正瘋狂地散發出溫熱,試圖驅散他身上的水氣和寒意,對抗着某種無形的窺視。
就在他即將跑出景區大門時,懷裏的背包中,那個裝着破碎田黃印璽的盒子,突然毫無征兆地……震動了一下!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吸力傳來,目標直指他手心緊攥的那枚奇異的水滴晶體!
林簡猛地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緊握的拳頭。
這水滴晶體……難道是……修復印璽的……新能量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