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中的寒風裹着雪沫子,像無數細針往領口鑽,凍得林默縮了縮脖子,下意識把布包往懷裏又揣了揣。布包被體溫焐得溫熱,紅薯的甜香混着糙米的幹爽氣息,成了這冰天雪地裏唯一的慰藉。他已經走了快兩個時辰,鞋底板早被路上的尖石磨穿,滲血的襪子和鞋底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牽扯着腳底的傷口發疼。可他不敢停 —— 黑風寨的人說不定還在後面追,只能趁着天沒黑,盡快趕到張嬸說的青風谷。
山路越來越陡,兩旁的鬆樹也越來越密,枝椏交錯着擋住陽光,只剩零星的光斑落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忽然腳下一滑,林默整個人順着陡坡往下滾,情急之下他胡亂抓去,指尖死死攥住一根枯樹枝。樹皮上的倒刺像小刀子,狠狠扎進掌心,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他低頭往下看,坡底是片結着薄冰的溪面,冰下隱約能看到水流晃動,要是摔下去,薄冰肯定撐不住,指不定要斷幾根骨頭。
好不容易借着樹枝的力氣爬回坡上,林默癱坐在雪地裏大口喘粗氣,掌心的血滲進潔白的積雪,融出一小片暗紅。他下意識摸向胸口的玄陰玉,玉佩竟微微發熱,一道溫和的暖意順着掌心的傷口往裏滲,像溫水漫過疼處,原本火辣辣的刺痛很快就消散了。上次百草商行的掌櫃說玄陰玉能溫養靈氣,沒想到還能止血?林默趕緊把玉佩貼得更近,指尖摩挲着玉面上那道淡了些的裂紋,心裏對這枚神秘玉佩的好奇又多了幾分。
歇了半柱香,林默剛要起身,忽然聽見腳下的積雪傳來 “簌簌” 聲,像有東西在雪層下鑽動。他瞬間繃緊神經,握緊腰間的匕首,靈氣在體內快速運轉 —— 深山裏的妖獸比紅楓谷的更凶,尤其是這種藏在暗處的,最是防不勝防。
“嘶 ——”
一聲細響從腳邊傳來,身前的積雪突然鼓了個小包,一道銀線猛地竄出,快得只剩殘影,直撲他的手腕。林默下意識往後躲,銀線擦着袖口掠過,“啪” 地纏在旁邊的鬆樹幹上。他定睛一看,竟是條手臂粗的蛇:鱗片泛着雪白色,背上有道淡藍色的線,像覆了層薄冰;嘴裏吐着分叉的信子,那雙眼睛像兩顆冰冷的藍寶石,透着致命的寒意。
是一階上品的雪線蛇!老獵人說過,這蛇專藏在積雪下,靠感知活物的體溫捕獵,毒液能瞬間麻痹修士的靈氣,就算是 1 級中修士,被咬到也得栽在這兒。
雪線蛇沒撲中,尾巴在樹幹上纏了兩圈,猛地一甩,再次朝林默撲來。這次林默沒躲,將靈氣順着手臂灌注到匕首上,刃口泛着淡淡的白光,像裹了層薄霜。等蛇撲到近前,他手腕一揚,狠狠揮刀砍去。“嗤” 的一聲,蛇身被砍成兩段,溫熱的鮮血濺在雪地上,瞬間冒起白氣。可沒等他鬆口氣,周圍的積雪突然接連鼓了起來,竟又鑽出四五條雪線蛇,吐着信子圍過來,把他圈在中間!
“該死!” 林默心裏一沉 —— 這麼多雪線蛇,就算他剛突破到 1 級中,靈氣也撐不了多久。一條蛇從左側撲來,他揮刀砍斷蛇頭;右邊又有一條纏上他的腳踝,冰涼的鱗片貼着褲管往上爬,嚇得他趕緊用靈氣震開。可蛇越來越多,靈氣消耗得極快,丹田漸漸發空,後背的舊傷也被冷汗浸得發疼,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流,落在雪地上融出小坑。
就在一條雪線蛇張開嘴,要撲到他脖子時,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來,帶着 “咻” 的風聲,精準地射穿蛇頭,箭尾還在 “嗡嗡” 震顫。林默愣了一下,抬頭往陡坡上方看,只見一個穿深褐色獸皮襖的老人站在那裏:獸皮襖邊緣磨得發亮,頭發和胡子全白了,卻梳得整齊;手裏握着把牛角弓,背上的箭囊鼓鼓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透着股久經風霜的沉穩。
“小子,愣着幹啥?還不趕緊砍!” 老人喊了一聲,手速極快地又搭了支箭,“咻” 地射出,再殺一條雪線蛇。
林默趕緊回過神,握緊匕首跟上節奏。有了弓箭遠程支援,雪線蛇很快就被清理幹淨,只剩下滿地扭曲的蛇屍和暗紅的血跡。他喘着粗氣走到老人面前,拱手行禮:“多謝老人家救命之恩!我是西坡村的林默,是張嬸讓我來青風谷找您的。”
老人眯着眼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胸口露出來的玄陰玉上,眉頭突然皺了皺:“張老婆子的熟人?你這玉佩…… 是玄陰玉?”
“您也認識這玉佩?” 林默心裏一喜,終於遇到知道這枚玉佩來歷的人了。
老人沒直接回答,轉身往坡上走,聲音裹在風裏傳來:“跟我來吧,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雪地裏的血腥味會引來別的妖獸。”
林默趕緊跟上,跟着老人往山谷深處走。越往裏走,風越校等踏進青風谷的那一刻,他才明白這名字的由來 —— 谷裏竟沒有半點積雪,反而長滿了青綠色的草葉,草葉上掛着露珠,風一吹就輕輕晃動;谷底有間矮矮的小木屋,煙囪裏飄着淡淡的炊煙,像條青灰色的絲帶纏在樹梢;木屋旁晾着幾張獸皮,旁邊還堆着曬幹的草藥,透着股過日子的溫馨。
老人推開門,屋裏的暖意瞬間裹住林默。土灶上的鍋裏燉着東西,濃鬱的肉香飄滿屋子,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氣。老人從灶邊的陶罐裏倒了碗熱水遞過來:“先喝口暖暖心,凍了這麼久,別喝太急。”
林默接過碗,溫熱的水流順着喉嚨往下滑,連帶着丹田都暖了些。他喝了半碗才開口:“老人家,我跟張嬸是鄰居,之前村裏的王虎欺負我,她一直幫襯我。這次黑風寨的人找我麻煩,張嬸怕我出事,讓我來青風谷躲躲。” 他頓了頓,忍不住追問,“您不僅認識玄陰玉,好像還知道黑風寨的事?”
老人嘆了口氣,坐在灶邊的木凳上,往灶膛裏添了塊柴火,火星 “噼啪” 跳了跳:“我以前是玄陰宗的弟子,這玄陰玉,是咱們宗門的鎮宗寶玉。黑風寨的寨主雲滄,跟我是同門師兄。當年玄陰宗被滅,他帶着一部分心術不正的弟子占了黑風山,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山賊。”
玄陰宗弟子!林默心裏一陣震驚,難怪老人能一眼認出玄陰玉。他趕緊掏出懷裏的玉佩,遞到老人面前:“那您知道這玉佩爲什麼會在我手裏嗎?這是我媳婦阿晚的遺物,她說是她娘蘇凝留下的。”
“阿晚……” 老人念叨着這個名字,眼神突然變得復雜,有懷念,有惋惜,還有些說不出的沉重,“她娘蘇凝,是我當年的師妹。”
“您認識阿晚的娘?” 林默激動地站起來,碗裏的水都晃出了些,“那您知道蘇凝阿姨後來去哪了嗎?阿晚從小就沒見過娘,只知道這塊玉佩是娘留下的。”
老人點點頭,眼眶微微發紅:“當年玄陰宗被天雷宗圍攻,蘇師妹帶着這塊玄陰玉逃了出去,我還以爲她能平安活下去…… 沒想到,她已經不在了。”
原來阿晚的娘竟是玄陰宗的弟子!林默心裏又悲又喜 —— 悲的是阿晚連親娘的面都沒見過,喜的是終於查清了玉佩的來歷。他攥緊玉佩追問:“老人家,那玄陰宗當年爲什麼會被滅?黑風寨的雲滄,爲什麼非要找玄陰玉?”
“玄陰宗當年研究‘淬靈術’,能幫修士快速穩固境界,卻被天雷宗污蔑成邪術。” 老人的聲音低沉得像埋在灶裏的炭火,帶着陳年的沉重,“他們聯合了好幾派修士圍攻宗門,玄陰宗就這麼沒了。至於雲滄,他找玄陰玉是爲了啓動宗門的‘淬靈池’—— 那池子能助人突破境界,他想靠淬靈池突破到 3 級,稱霸這一帶的山頭。”
淬靈池?林默突然想起懷裏的《淬靈訣》殘頁,趕緊掏出來遞過去:“老人家,您看這個!這是百草商行的王掌櫃給我的,他說這是《淬靈訣》的後半段,跟您說的淬靈術有關嗎?”
老人接過殘頁,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紙頁,越看越激動,手都開始發顫:“是真的!這是淬靈術的核心口訣!當年宗門被滅,淬靈術的口訣丟了大半,我找了二十年,沒想到還能見到後半段!”
他抬頭看向林默,眼神裏滿是期待,甚至帶着點懇求:“林默,你有玄陰玉,又有淬靈訣,說不定能重振玄陰宗。但你得記住,天雷宗的人還在找玄陰宗的殘餘弟子,雲滄也不會放過你 —— 他知道你有玄陰玉,肯定會派更多人抓你,你得盡快變強。”
林默握緊拳頭,指節泛白。他原本只想爲阿晚報仇,可現在,玄陰宗的恩怨、淬靈術的秘密、天雷宗的威脅都壓在他身上。但他沒退縮 —— 阿晚的娘是玄陰宗弟子,這玉佩是她的遺物,他有責任保護好玄陰玉,查清當年的真相。
老人把殘頁還給林默,又從床底拖出個木盒,打開後拿出一本泛黃的書:“這是《玄陰宗紀事》,裏面記着宗門的舊事,還有淬靈術的基礎修煉方法,你拿着。青風谷暫時安全,你可以在這裏修煉,等突破到 2 級,再出去也不遲。”
林默接過書,紙頁帶着舊書特有的黴味,卻讓他心裏格外踏實。他對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老人家。您放心,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鍋裏:“鍋裏燉的是野兔肉,再等會兒就能吃了。吃了飯,我教你怎麼用淬靈訣結合玄陰玉修煉,能讓你更快突破到 2 級。”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屋裏的柴火 “噼啪” 作響,兔肉的香味越來越濃。林默摸了摸胸口的玄陰玉,又看了看手裏的殘頁和《玄陰宗紀事》,心裏的慌慌感漸漸沉了下去 —— 之前他一直是一個人在戰鬥,現在有了老人的幫助,有了明確的目標,好像連前路的危險都沒那麼可怕了。
“阿晚,你看,我們找到你娘的同門了。” 林默在心裏默念,眼神變得格外堅定,“我會好好修煉,查清當年的真相,爲你報仇,也爲玄陰宗的前輩們討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