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林默就把五十個銅板重新包好,塞進貼身的布兜 —— 昨夜他特意用熱水燙了燙麻紙,讓邊緣更平整些,連褶皺都捋得服帖,就怕王虎又找借口挑刺。指尖觸到布兜裏靈米糕的油紙,仿佛還帶着點餘溫,他想起阿晚終究沒來得及嚐一口,心口像被細針扎了下,悶得發疼。
推開木門時,冷風裹着碎雪粒砸在臉上,生疼。昨夜下了場小雪,山路覆着層薄白,踩上去 “咯吱” 響,每一步都牽扯着膝蓋的舊傷,寒氣往骨縫裏鑽,他只能走幾步就停下來,雙手搓搓膝蓋,借着掌心的溫度暖一暖。剛走到村口,就看見張嬸站在老槐樹下,手裏攥着個藍布包,見他過來,趕緊快步迎上來。
“林默,你這是要去王虎家?” 張嬸把布包往他手裏塞,指尖還帶着剛出鍋的溫度,“昨天聽李四那小子念叨,王虎找了鎮上的修士來,你可得小心點,別跟他硬來,先保住自己要緊。”
林默捏着布包,溫熱的觸感透過粗布傳過來,連帶着心裏也暖了些,眼眶有點發潮:“謝謝您,張嬸,我知道分寸。”
“要是他刁難你,就先忍忍,等過陣子……” 張嬸話說到一半就停了,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我給你曬了點野菜幹,晚上要是沒吃的,就來我家拿,別自己硬扛。”
看着張嬸轉身離開的背影,林默握緊了手裏的布包 —— 在這人人怕惹麻煩、躲着他走的村裏,只有張嬸還願意把他當人看,還記掛着他的溫飽。他咬了口菜團子,鹹菜的鹹香混着麥面的微甜在嘴裏散開,可他卻沒什麼滋味,滿腦子都是王虎昨天 “扒墳” 的威脅,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虎家在村東頭,是村裏唯一的磚瓦房,院牆砌得比別家高半截,門口掛着兩盞褪色的紅燈籠,透着股張揚的氣焰。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院裏傳來劃拳喝酒的喧鬧聲,還夾雜着女人的笑。林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不適,抬手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李四,看見林默手裏的布包,眼睛立刻亮了,語氣也熱絡了些:“錢帶來了?”
林默點點頭,跟着他走進院裏。王虎正歪坐在石桌旁喝酒,酒碗裏的酒晃得溢出來,身邊圍着兩個穿修士服的人。其中一個留着絡腮胡,手裏把玩着兩顆鐵球,“譁啦” 作響,眼神掃過來時,帶着股無形的壓迫感 —— 林默能清晰感覺到,這人身上的靈氣比王虎濃多了,想必就是張嬸說的趙修士。
“虎哥,錢帶來了。” 林默把布包遞過去,手指捏着布角,盡量讓語氣平穩,不露出怯意。
王虎沒接,只是端着酒碗,斜着眼睛打量他,像看什麼不值錢的東西:“五十個銅板?就這麼點?”
林默心裏一緊,指尖攥得更緊了:“虎哥,您昨天說的就是五十個銅板,我……”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王虎把酒碗往石桌上一墩,酒灑了一地,濺在林默的布鞋上,“現在我改主意了,要一百個銅板,再加一張赤焰狐的皮毛。三天之內給我送來,少一樣,你媳婦那破墳就別想要了!”
一百個銅板?赤焰狐的皮毛?林默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疼得他指尖發麻 —— 赤焰狐是一階中品妖獸,比青紋狼凶戾得多,皮毛能賣五十個銅板不說,還只在深山裏出沒,極難捕捉。王虎根本就是故意刁難,他明知道林默三天內根本湊不齊。
“虎哥,我……” 林默剛想爭辯,就被王虎打斷。
“怎麼?辦不到?” 王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默面前,身上的靈氣壓得林默胸口發悶,呼吸都滯了滯,“辦不到也得辦!要麼,現在就給我跪下磕三個頭,喊我聲‘爺’,我就寬限你兩天;要麼,等着我帶人扒你媳婦的墳,讓她連骨頭都沒地方埋!”
院裏的人都笑了起來,趙修士也跟着咧嘴,露出泛黃的牙,語氣輕蔑:“王兄弟,跟個連引氣入體都費勁的廢材廢話啥?直接廢了他的修爲,省得以後麻煩。”
“別啊趙哥。” 王虎拍了拍趙修士的肩膀,眼神裏滿是惡意,“我還想讓他多活幾天,等他把皮毛送來,再慢慢收拾他,看着他求我的樣子,多有意思。”
林默抬起頭,看着王虎囂張的臉,丹田的靈氣不由自主地運轉起來,順着經脈往手臂涌 —— 他清楚,現在動手肯定打不過王虎和趙修士,可至少能讓王虎吃點苦頭。可轉念想起阿晚的墳,想起張嬸 “先保住自己” 的叮囑,又硬生生把翻涌的靈氣壓了回去,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好,我答應你。” 林默咬着牙,聲音發顫,卻沒再低頭,“三天之內,我給你送過來。”
“算你識相。” 王虎笑了,伸手拍了拍林默的臉,手指上的銅戒指硌得林默臉頰生疼,“要是敢跑,我不僅扒你媳婦的墳,還會把你剁了喂山上的狼!”
走出王虎家時,雪又下大了,鵝毛似的雪片落在頭上,很快就化了,順着臉頰往下流,分不清是雪水還是眼淚。林默攥緊手裏的布包,菜團子早就涼透了,可心裏的火氣卻燒得厲害 —— 王虎根本沒打算放過他,不過是把他當玩物耍,等趙修士站穩腳跟,肯定會對他下死手。
“必須盡快突破到 1 級下!” 林默在心裏默念,只有達到 1 級,才有能力和王虎抗衡,哪怕只是 1 級下,也比現在任人拿捏強。
他沒回家,直接往深山走。赤焰狐的皮毛不能少,而且深山裏的靈氣比村裏濃得多,說不定能找到更好的草藥,加快修煉速度。雪越下越大,山路越來越難走,鞋裏灌滿了雪,腳底板凍得發麻,林默只能時不時停下來,把腳揣進懷裏暖一暖,再用嘴哈氣搓搓凍僵的手指。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終於到了深山邊緣。這裏的樹木比外圍粗了一圈,樹枝上掛着厚厚的積雪,風一吹就 “簌簌” 往下掉,砸在頭上冰涼。林默找了個背風的山洞,先把溼透的布鞋脫下來,塞進懷裏焐着,然後掏出布兜裏的青葉草 —— 還剩三株,得省着點用,這是他現在唯一能輔助修煉的草藥。
按照老郎中的方子,林默在山洞裏生了堆火,枯枝燃燒的 “噼啪” 聲驅散了些寒意。他把青葉草放進陶罐,添了些雪水,架在火上煮。水開後,冒出淡淡的青煙,草藥香混着煙火氣在山洞裏散開,暖融融的。林默把凍得發僵的腳放進熱水裏,“嘶” 的一聲,刺痛過後是蔓延開的暖意,凍麻的神經漸漸恢復知覺。
他閉上眼睛,默念《淬靈訣》的口訣。丹田的靈氣在熱水和草藥的雙重作用下,比平時活躍多了,像解凍的小溪一樣在經脈裏快速流動,每流轉一圈,靈氣就凝練一分。林默能清晰感覺到,靈氣正慢慢滲透進骨骼和肌肉,之前受傷的膝蓋也越來越靈活,不再像之前那樣發沉,連走路都輕快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火漸漸小了,水也涼了。林默睜開眼,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身體輕了不少,膝蓋的舊傷幾乎沒了痛感。再內視丹田,靈氣比淬體中期剛突破時又濃了些,離 1 級下的屏障越來越近 —— 他忽然覺得,這次找到赤焰狐,吸收它的靈氣,說不定就能一舉突破。
收拾好東西,林默握緊匕首,走出山洞。雪已經停了,太陽從雲縫裏鑽出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他按照老獵人臨終前的囑托,往赤焰狐常出沒的 “紅楓谷” 走 —— 老獵人說過,赤焰狐喜暖,紅楓谷裏有天然溫泉,冬天也不結冰,是它們的絕佳巢穴。
走了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紅楓谷的入口。谷口的楓樹早就落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上面掛着積雪,像披了層白霜。谷裏果然飄着熱氣,走近了就能聞到淡淡的硫磺味,是溫泉特有的氣息。
林默放慢腳步,握緊匕首,靈氣在體內悄悄運轉,小心翼翼地往谷裏走。他知道,赤焰狐不僅警惕性高,還能吐出火球,稍有不慎就會受傷。剛走到谷中央,就聽見 “嗷” 的一聲輕嘯,一只紅色的狐狸從旁邊的灌木叢裏跳出來 —— 體型比普通狐狸大一圈,尾巴蓬鬆如火焰,眼睛像兩顆紅寶石,嘴角還叼着只凍僵的兔子,正是赤焰狐!
林默心裏一緊,趕緊往後退了一步,匕首橫在胸前,做好防御姿態。赤焰狐放下兔子,盯着他,喉嚨裏發出 “嗚嗚” 的低吼,身上的紅毛豎了起來,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跟着變熱了些,隱約能感覺到火焰的氣息。
林默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靈氣全部灌注到匕首上,刃口泛着淡淡的白光,像裹了層薄霜。赤焰狐猛地撲了過來,嘴裏吐出一團拳頭大的火球,直奔他的胸口。林默側身躲開,火球砸在雪地上,“滋啦” 一聲,雪瞬間化了,留下個焦黑的印子。
趁着赤焰狐撲空的間隙,林默往前沖了兩步,匕首對着它的脖子刺過去。赤焰狐反應極快,靈巧地轉身躲開,尾巴帶着熱風掃過來,刮得林默臉頰發燙。他趕緊蹲下身子,匕首對着赤焰狐的後腿刺過去,“噗” 的一聲,匕首精準刺中,鮮血立刻順着傷口流出來,染紅了雪地。
赤焰狐慘叫一聲,轉身又吐出一團火球,這次的火球比剛才大了一圈,溫度也更高,帶着灼熱的氣浪。林默來不及躲閃,只能將靈氣聚在手臂上,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盾。火球砸在護盾上,“砰” 的一聲,護盾瞬間破碎,灼熱感順着手臂蔓延開來,粗布衫被燒破了個洞,皮膚傳來陣陣灼痛。
林默咬着牙,忍着疼沖上去,雙手死死抱住赤焰狐的脖子,匕首對着它的心髒刺過去。赤焰狐瘋狂掙扎,爪子在他後背上抓出幾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可林默卻不肯放手 —— 這張皮毛不僅是應付王虎的籌碼,更是他突破 1 級的關鍵,他不能輸!
“噗嗤” 一聲,匕首穩穩刺進赤焰狐的心髒。赤焰狐的身體抽搐了幾下,就不再動了,眼睛裏的紅寶石般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林默鬆開手,癱坐在雪地上,後背的傷口疼得他直抽氣,手臂的灼傷也火辣辣的,可看着赤焰狐的屍體,他心裏卻鬆了口氣 —— 終於拿到皮毛了。
他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剝下赤焰狐的皮毛,動作輕柔,生怕損壞了品相。皮毛柔軟順滑,呈暗紅色,還帶着淡淡的體溫。接着,他又剖開赤焰狐的肚子,果然在心髒位置摸到了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內丹 —— 橙紅色的,泛着溫潤的微光,是一階中品的赤焰狐內丹,比青紋狼的內丹值錢多了,靈氣也更濃鬱。
林默把內丹和皮毛小心收好,坐在雪地上,掏出阿晚的玉佩。冰涼的玉面貼在胸口,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些。後背的傷口還在疼,可他卻忍不住笑了 —— 這次不僅拿到了應付王虎的皮毛,還意外得到了內丹,修煉的資源又多了些,離 1 級下也更近了一步。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還夾雜着說話聲:“趙哥,你說王虎找的那個廢材,會不會躲到這裏來了?”
是趙修士的聲音!林默心裏一緊,趕緊把皮毛和內丹塞進布兜,貓着腰躲到旁邊的灌木叢裏,連呼吸都放輕了。透過樹枝的縫隙,他看見趙修士帶着兩個跟班走了過來,手裏握着長劍,眼神警惕地四處張望,靈氣波動比王虎還強。
“應該就在這附近,王虎說他肯定會來紅楓谷找赤焰狐。” 趙修士的聲音粗啞,帶着不耐煩,“找到他,直接廢了他的修爲,省得王兄弟還得跟他廢話。”
林默屏住呼吸,握緊了匕首,靈氣在體內快速運轉 —— 他清楚,現在要是被發現,根本不是趙修士的對手。還好,趙修士幾人在谷裏轉了一圈,沒發現藏在灌木叢裏的他,罵罵咧咧地往谷外走:“可能還沒來,咱們先回去,明天再來找,不信他能躲一輩子!”
等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林默才敢從灌木叢裏出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了,雪水滲進衣服裏,涼得刺骨。他終於明白,趙修士比他想象的更急着要他的命,根本沒給他太多時間準備。
林默不敢再停留,趕緊往山洞走。回到山洞,他把赤焰狐內丹拿出來,放在掌心 —— 按照《淬靈訣》裏的方法,他試着引導內丹裏的靈氣。指尖剛觸到內丹,一股濃鬱的靈氣就順着掌心的紋路流進體內,比吸收天地間的零散靈氣快了數倍,丹田瞬間被靈氣灌滿,脹得有些發疼。
林默趕緊閉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念引導靈氣在體內流轉。靈氣越來越濃,經脈被撐得隱隱作痛,可他不敢停 —— 這是突破的最佳機會!不知過了多久,丹田突然傳來一陣溫熱,靈氣像是沖破了無形的屏障,在體內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源源不斷地流動着,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散逸。
林默睜開眼,握緊拳頭,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靈氣比之前濃了三倍,而且能隨意操控,連指尖都能凝聚出淡淡的靈光 —— 他突破到 1 級下了!
終於,他不再是那個被人嘲笑 “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的廢材了!他終於有能力和王虎抗衡了!
林默看着掌心的內丹,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聲音輕得像在呢喃:“阿晚,我做到了,我突破到 1 級下了。很快,我就能爲你報仇了,你再等等我。”
山洞外的月亮升了起來,銀輝透過洞口的縫隙照進來,灑在林默身上。他握緊了手裏的匕首,眼神裏再也沒有之前的隱忍和怯懦,只剩下堅定的冷光 —— 明天,他不僅要給王虎送赤焰狐的皮毛,還要讓王虎爲自己的囂張,付出第一個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