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窗櫺,林默的指尖就觸到了枕邊的黑風寨令牌。令牌是黑鐵所鑄,冰涼的觸感順着指尖往上爬,刻着 “黑” 字的紋路硌得掌心發疼 —— 昨夜阿晚墳前的場景突然撞進腦海:黑衣修士掃過玄陰玉時那抹深意不明的眼神、趙修士連滾帶爬逃竄的背影、雪落在墳頭那層薄白像極了阿晚生前織的素布,每一幕都像根細刺,扎得心口發悶。
他起身摸向胸口的玄陰玉,指尖拂過玉面,竟覺那道裂紋比昨天淡了些,玉佩貼在溫熱的皮膚上,還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像阿晚曾有的溫度。後背的傷口被夜裏的寒氣浸得發僵,他撕開繃帶時,結痂的皮肉被扯得生疼,滲出的血珠沾在繃帶上。重新敷上張嬸給的草藥,苦澀的藥味混着清晨的冷空氣鑽進鼻腔,嗆得他鼻子發酸,眼眶也跟着紅了些。
林默揣好令牌和僅剩的三十個銅板,往鎮上走。雪後的山路比昨天好走些,冰碴子化了大半,可泥土沾在鞋底板上,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像裹了層鉛。快到鎮上時,他遠遠看見幾個穿灰布衫的人蹲在路邊,手裏攥着木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過往行人 —— 是上次在山坳裏搶劫的山賊,也是趙修士的同夥,如今竟敢在鎮口晃悠。
林默悄悄把黑風寨令牌露在袖口,腳步沒停。那幾人瞥見令牌上的 “黑” 字,眼神驟縮,原本凶戾的氣焰瞬間泄了,趕緊低下頭,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再往他身上掃。直到走出老遠,林默後背的冷汗才慢慢消了,他攥緊令牌,心裏卻越發不安:黑風寨的威懾力比想象中強,可這枚令牌到底是護命符,還是引他入甕的誘餌,誰也說不準。
百草商行的門剛推開半扇,夥計正彎腰掃門檻上的積雪,竹掃帚掃過青石板,揚起細碎的雪粒。看見林默進來,夥計愣了一下,手裏的掃帚頓在半空,趕緊往裏喊:“掌櫃的,昨天來賣赤焰狐內丹的小夥子來了!”
掌櫃從裏屋走出來,手裏還捧着本泛黃的線裝書,書頁邊緣都磨得起了毛。他看見林默,指了指櫃台後的木凳,聲音溫和:“坐吧,看你這急模樣,是爲玄陰玉的事來的?”
林默點點頭,把玄陰玉輕輕放在櫃台上,玉面在晨光下泛着淡黑的光:“掌櫃的,您上次說這是玄陰玉,還能靠至親的血修復。可昨天黑風寨的人看見這玉佩,不僅沒爲難我,還給了我塊令牌,您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掌櫃拿起玉佩,對着窗外的晨光仔細端詳,手指反復摩挲着玉面上的裂紋,眉頭皺得越來越緊:“這玄陰玉,是三百年前‘玄陰宗’的鎮宗寶玉,不僅能溫養靈氣,還能臨時隱匿修士的氣息,是淬體期修士的至寶。可惜啊,玄陰宗後來被天雷宗聯手滅了,宗門的寶玉也丟了大半。” 他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湊近林默:“至於黑風寨…… 我聽鎮上的老修士說,現任寨主雲滄,就是當年玄陰宗的叛逃弟子,他這些年一直在找散落的玄陰玉,你這枚,恐怕正是他要找的東西。”
玄陰宗弟子?林默心裏一沉,指尖攥得發白:“他給我令牌,不是想保護我,是想盯着我,等時機成熟再搶玉佩?”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看你能讓玄陰玉認主,想拉攏你進寨。” 掌櫃把玉佩還給林默,又翻開手裏的線裝書,指着其中一頁泛黃的插圖,“你看,這上面寫着,玄陰玉修復後,不僅能幫修士穩固境界,還能在危急時刻擋一次致命攻擊。只是修復起來難啊 —— 不僅要至親的血,還得配‘凝魂草’,這種草只有黑風寨後山才有,尋常人根本進不去。”
凝魂草在黑風寨後山?林默攥緊玄陰玉,指節泛白 —— 去黑風寨無異於羊入虎口,可要是不修復玉佩,以後再遇到趙修士背後的勢力,或是更強的修士,他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更別說給阿晚報仇。
“對了,” 掌櫃突然想起什麼,從抽屜裏拿出張疊得整齊的黃紙,遞到林默面前,“這是《淬靈訣》的後半段殘頁,上次我看你修煉的是前半段,只夠用到 1 級中,後半段能幫你更快突破到 2 級。這是我年輕時在舊貨市場偶然淘到的,現在給你,也算是咱倆有緣。”
林默接過殘頁,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卻能清晰看清口訣:“淬靈入經脈,凝氣成丹核,玄陰可助道,心堅則功成。” 他心裏一陣激動,手指都有些發顫,趕緊把殘頁小心地折了三折,放進貼身的布兜裏,貼緊皮膚 —— 有了後半段功法,突破 2 級就不再是模糊的目標,而是有了明確的方向。
“謝謝您,掌櫃的。” 林默對着掌櫃拱了拱手,語氣裏滿是感激。
“不用謝,” 掌櫃笑了笑,眼神卻變得嚴肅,“只是我得提醒你,黑風寨不是好惹的,那寨主雲滄是 2 級修士,你現在 1 級中的實力,在他面前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還有,趙修士背後的勢力,比黑風寨還可怕,你得盡快變強,別讓自己成了別人砧板上的肉。”
趙修士背後還有勢力?林默心裏咯噔一下,剛想問清楚,就聽見商行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着粗啞的喊聲:“黑風寨辦事!閒雜人等都閃開!”
掌櫃的臉色瞬間變了,趕緊拉着林默往裏屋躲:“是黑風寨的搜捕隊,別讓他們看見你,不然今天就走不了了!”
林默剛躲進裏屋的儲物架後,就聽見商行的門被 “砰” 地推開,一個粗啞的聲音在櫃台前響起:“王掌櫃,最近有沒有人來賣玄陰玉?或者打聽玄陰玉的消息?”
“沒有沒有,” 掌櫃的聲音帶着刻意的笑意,卻掩不住緊張,“您也知道,玄陰玉是百年難遇的寶貝,哪能這麼容易見到。我這小商行,平時只收些普通草藥和低階妖獸材料,哪敢碰那種稀罕物。”
“最好沒有,” 那人冷哼一聲,腳步聲在櫃台前轉了轉,“要是讓我們發現你私藏玄陰玉,或者給那叫林默的小子通風報信,你這商行就別想開了!”
林默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攥緊了腰間的匕首,靈氣在體內悄悄運轉。他聽見腳步聲往儲物架這邊走來,裏屋的門簾被掀開一條縫,一只布滿老繭的眼睛往裏面掃視。林默趕緊屏住呼吸,把黑風寨令牌藏進懷裏,後背緊緊貼着冰冷的牆壁,連心跳都不敢放重。
“行了,別找了,寨主還等着我們回去復命呢。” 外面傳來另一個聲音,帶着不耐煩,“那林默就是個 1 級中的修士,翻不出什麼浪,說不定早就嚇得躲進深山了。”
掀門簾的人冷哼一聲,猛地放下門簾,腳步聲漸漸遠去。等商行的門 “吱呀” 關上,林默才敢從儲物架後走出來,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溼透,貼在皮膚上冰涼。
“還好你沒被發現,” 掌櫃的擦了擦額頭的汗,語氣裏滿是慶幸,“黑風寨的人現在到處找你,鎮子不能待了,你得趕緊離開,不然遲早被他們抓住。”
林默點點頭,心裏清楚,現在鎮上和西坡村都成了險地,只有躲進深山,等突破到 2 級,才有能力回來解決趙修士和黑風寨的事。
“掌櫃的,大恩不言謝,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報答您。” 林默對着掌櫃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往商行外走。
剛走到鎮口,就看見張嬸站在路邊的老槐樹下,手裏提着個藍布包,北風把她的頭發吹得亂蓬蓬的。看見林默,張嬸趕緊跑過來,布包在手裏晃着,裏面的東西撞出輕微的聲響:“林默,你可算出來了!我一早聽說黑風寨的人在鎮上搜你,就趕緊往這兒跑,生怕你出事。”
林默接過布包,觸手溫熱 —— 裏面是三個裹着粗布的紅薯,還有一小袋糙米,最底下壓着張疊得平整的紙條,上面是張嬸歪歪扭扭的字:“林默,你要好好的,別讓人欺負了,村裏的人都盼着你回來。”
看着紙條上稚拙的字跡,林默的眼眶突然發潮。張嬸家住村西頭,到鎮上要走十幾裏山路,她肯定是天不亮就出發,特意來給自己送東西。他把布包緊緊抱在懷裏,聲音有些發顫:“張嬸,謝謝您…… 您快回去吧,黑風寨的人還在找我,別連累了您。”
張嬸點點頭,擦了擦眼角的淚,拉着林默的胳膊,壓低聲音:“你要是遇到麻煩,就往東邊的‘青風谷’跑,那裏住着個老獵人,是我遠房親戚,懂些修煉的事,能幫你。”
林默把 “青風谷” 三個字牢牢記在心裏,對着張嬸拱了拱手,轉身往深山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織成斑駁的光影,泥路在腳下延伸,通往未知的深山。
他摸了摸胸口的玄陰玉,玉佩微微發熱,像是在給他力量;又摸了摸貼身的《淬靈訣》殘頁,粗糙的紙頁讓他心裏踏實。林默知道,以後的路會比之前更難走,可他不會退縮 —— 阿晚還在等他報仇,張嬸和村民們還在盼他回去,他必須變強,變得比所有敵人都強,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才能讓那些欺負過他們的人,付出該有的代價。
走到深山邊緣,林默回頭看了一眼鎮子的方向,炊煙在遠處的屋頂飄着,像極了西坡村的模樣。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堅定地往深山裏走。玄陰玉在胸口輕輕發熱,像是阿晚的手,在悄悄推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