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包裹全身,四周是瘋狂旋轉的昏黃沙流,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仿佛要將骨骼內髒都揉碎。視線完全被沙粒充斥,耳中唯有沙礫摩擦的轟隆巨響。
林淵心中駭然,卻並未完全慌亂。他第一時間催動混沌靈力護住周身,艱難地在旋轉的沙流中穩住身形,同時竭力向下望去。
預想中被流沙活埋的窒息感並未持續太久。下墜了約莫兩三息時間,周身壓力陡然一輕,旋轉的沙流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向四周排開。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堅硬而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一片積塵。雖然靈力護體,依舊被震得氣血翻涌,五髒六腑都移了位般難受。
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唯有上方那個將他“吐”出來的沙漏漩渦入口,正迅速縮小、閉合,最後一絲微光也隨之消失,徹底隔絕了與地面的聯系。
死寂,絕對的死寂籠罩下來。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濃重的、塵土混合着某種金屬鏽蝕的陳舊氣息,冰冷而幹燥。
他竟真的通過那詭異的流沙漩渦,來到了地底?
林淵迅速翻身坐起,強忍不適,指尖騰起一簇微弱卻穩定的混沌靈焰,柔和的光芒勉強驅散了身周一小片黑暗。
他正身處一條狹窄的通道之中。通道四壁並非天然岩層,而是由巨大的、切割整齊的青黑色石塊壘砌而成,嚴絲合縫,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刻滿了與地面破廟壁畫風格相似的古老符文。這些符文大多黯淡無光,只有極少數還在極其微弱地閃爍着,如同風中殘燭,顯然能量已瀕臨耗盡。
通道一路向下延伸,深入更深的黑暗,不知通向何方。而向上,則是已然徹底封閉的沙頂,看不出任何痕跡。
“那壁畫……那流沙……竟是一處傳送陣或機關入口?”林淵心中震動不已。這絕非自然形成,而是人工建造的隱秘通道,且年代必然極其久遠。
他仔細感應自身,發現一直如芒在背的“隱魂咒印”感應,在此地竟然變得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並非消失,而是被這深入地底、且遍布古老符文的特殊環境極大地削弱和隔絕了!
“暫時安全了……”他稍稍鬆了口氣,至少玄冥宗的人短時間內絕對找不到這裏。厲絕或許能追蹤到破廟,但絕無可能打開這已然閉合的入口。
他看向通道深處那無盡的黑暗。沈墨還在上面,處境危急,他必須盡快找到出路。而且,這神秘的通道,那能與玉簡、劍意產生共鳴的壁畫,無不昭示着此地與那“玄霄古城”有着極深的關聯。
或許,這裏能找到更多關於古城、關於劍訣的線索,甚至……另一條出路。
調息片刻,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林淵站起身,指尖靈焰跳躍,映照着他冷靜而堅定的面容。他仔細檢查了一下通道石壁上的符文,確認暫時沒有危險,便邁開腳步,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向下走去。
腳步聲在絕對寂靜的通道中回蕩,傳出很遠,更添幾分幽深詭秘之感。
通道一路傾斜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地勢開始變得平緩。兩側石壁上的符文似乎密集了一些,偶爾能看到一些鑲嵌在壁上的燈盞,但早已油盡燈枯。
前方出現了一個拐角。剛轉過拐角,林淵猛地停下腳步,瞳孔微縮。
通道在這裏變得開闊了些,形成一個小型的石廳。而就在石廳中央,赫然盤坐着三具身披殘破甲胄的骸骨!
骸骨呈品字形分布,似乎至死都保持着某種防御或警戒的姿態。他們的骨骼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顯然生前中了劇毒或是被某種陰邪功法所害。身上的甲胄樣式古老,絕非當今任何宗門的制式,破損嚴重,武器也早已鏽蝕斷裂,散落一旁。
歲月流逝,未能完全磨滅他們最後時刻的掙扎與絕望。
林淵心中一凜,更加謹慎。他仔細觀察,發現這三具骸骨圍坐的中央地面,刻着一個更加復雜的小型陣法圖案,圖案中心有一個凹槽,似乎原本鑲嵌着什麼,如今卻空空如也。陣法線條多處斷裂,顯然已被徹底破壞。
而在骸骨旁邊的地面上,還用某種利器刻着幾行潦草扭曲、幾乎難以辨認的古字:
“……魔蹤現……九幽破……陣眼失守……” “……退路已絕……死戰……” “……玄霄……永鎮……”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更是模糊不清,充滿了不甘與決絕。
林淵默然。從這零星的信息中,他能拼湊出一幅慘烈的畫面:古老的守衛,守護着某處陣眼或要地,遭遇了可怕的敵人(魔蹤?九幽?),陣眼被破,退路被截斷,最終全員戰死於此。
他們守護的是什麼?敵人又來自何處?玄霄永鎮?鎮的是什麼?
疑問更多了。
他繞過這些令人肅然的遺骸,繼續前行。通道似乎到了盡頭,前方是一扇巨大的、對開的石門。
石門材質非金非石,觸手冰涼,上面雕刻着繁復的雲紋和劍形圖案,氣象森嚴,卻同樣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甚至有一扇門已經半塌,被巨大的力量強行破壞過。
門內隱隱有微弱的氣流涌動,帶着更濃鬱的古老塵埃氣息。
林淵深吸一口氣,側身從半塌的石門縫隙中鑽了進去。
門後的景象,讓他呼吸爲之一窒。
眼前是一個更加巨大的地下空間,仿佛將整座山腹都掏空了。無數粗大的石柱支撐着穹頂,石柱和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浩瀚如煙的符文圖譜,其復雜精妙程度,遠超外面通道所見!
雖然大部分符文都已黯淡,但仍有少數區域在頑強地閃爍着微光,維持着這個巨大空間的基本結構,使其未曾完全坍塌。
這裏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樞紐,一處遠古遺跡的核心節點!
而在空間的最中央,是一個高出地面的圓形石台。石台上,赫然布置着一個規模浩大、結構極其復雜的青銅陣盤!
陣盤直徑過丈,上面布滿了星辰軌跡般的刻線以及無數可以活動的青銅構件,雖然許多地方已經斷裂、鏽死,甚至缺失了關鍵部件,但依舊能想象出它完好之時運轉起來的磅礴氣象!
然而,此刻這巨大的青銅陣盤中央,本該是能量匯聚的核心位置,卻出現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破口,仿佛被什麼恐怖的力量從外部強行擊穿、撕裂!
陣盤本身也傾斜、斷裂了小半,顯然已經徹底報廢。
林淵的目光,死死盯在陣盤核心那破損的巨大缺口處。
從那缺口的邊緣,從那斷裂的青銅構件之間,絲絲縷縷精純至極、卻帶着一種亙古死寂意味的……陰氣?魔氣?或者說是一種無法定義的負面能量,正極其緩慢地、持續不斷地滲透出來,彌漫在整個空間之中,讓這裏的溫度遠比通道更加冰冷。
正是這種能量的長期侵蝕,才讓外面那三位守衛中毒身亡,讓這宏偉的陣盤徹底失效。
林淵緩緩走近青銅陣盤,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能量的可怕。它並非狂暴,而是另一種層面的死寂與侵蝕,仿佛能凍結靈力,腐朽神魂。
他懷中的赤色玉簡再次變得溫熱,甚至有些發燙。體內的那縷劍意也自行運轉加速,發出輕微的嗡鳴,不再是之前的共鳴,更像是一種……如臨大敵的戒備與排斥!
這玉簡,這劍意,與這破損陣盤泄露出的能量,屬性截然相反,彼此沖突!
林淵猛地明白過來。
這處地下樞紐,這巨大的青銅陣盤,其作用根本不是什麼傳送陣或能源核心!
它是一個封印!一個巨大無比的、用來鎮封某種極可怕事物的封印核心!
而壁畫中那座沉入沙海的“玄霄古城”,其真正目的,恐怕根本不是居住或修煉,而是一個巨大的、覆蓋範圍的封印外殼!這座地下樞紐,才是封印的真正核心所在!
古城沉沒,並非毀滅,而是爲了更好的……鎮壓!
但如今,封印核心被從外部破壞,能量持續泄露……
那三位守衛刻下的“魔蹤現”、“九幽破”、“陣眼失守”、“玄霄永鎮”……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一股寒意,從林淵脊椎骨升起,瞬間竄遍全身。
他無意中闖入的,並非什麼藏寶秘境,而是一處極度危險的遠古封印破裂之地!
而就在這時,或許是因爲他和玉簡的靠近,刺激了那破損的陣盤。
嗡……!
陣盤殘餘的部分,那些尚未完全熄滅的符文,突然齊齊閃爍了一下!
緊接着,那巨大破口處彌漫的死寂能量,仿佛被無形之手攪動,驟然變得活躍起來,絲絲縷縷的黑氣加速滲出,在空中扭曲、匯聚……
隱隱約約,竟形成一個模糊扭曲、不斷蠕動、散發着無盡惡意的……黑影輪廓!
那黑影沒有五官,沒有固定形態,只有一種純粹的、對一切生機的憎恨與貪婪!
它“看”向了場中唯一的生靈——林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