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蘇瑤有危險!”

凌雲的低吼如同冰水潑面,瞬間澆滅了剛剛取得殘圖的些許喜悅。星樞盤上那兩道充滿敵意的白色光點,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獵屋方向,目的性明確,絕非偶然路過!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怒和焦急。沒有任何猶豫,甚至顧不上調息恢復,凌雲將殘圖往懷中一塞,燕璃反手將長弓背好, 身形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朝着獵屋方向狂奔而去!

凌雲強忍着精神與身體的雙重疲憊,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緊緊跟在燕璃身後。她的身影在林間穿梭,矯健得如同真正的獵豹,修長有力的雙腿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每一次蹬地都躍出老遠,顯然心焦如焚。

必須趕在對方之前!蘇瑤毫無自保之力!

山路崎嶇,林木叢生,但在兩人拼盡全力的奔襲下,距離被迅速拉近。遠遠地,已經能看到那棵巨大的、隱藏着獵屋的古樹輪廓。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就在距離古樹尚有百丈距離時,兩人清晰地看到,兩個身穿青色勁裝、動作矯健的身影,已然如同猿猴般攀上了古樹,正朝着獵屋所在的樹杈平台逼近!

是驚風武館的人!他們果然還有同夥在附近搜尋,並且不知用什麼方法找到了這裏!

“站住!”燕璃目眥欲裂,厲喝一聲,人在疾奔中已然取弓搭箭, 根本無需瞄準,弓弦震響!

咻!咻!

兩支箭矢如同索命的寒星,撕裂空氣,精準無比地射向那兩名正在攀爬的武館弟子後心!

那兩人也是好手,聽得身後惡風不善,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慌忙鬆手,身體猛地向側面蕩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但箭矢依舊擦着他們的身體掠過,帶起一溜血花,狠狠釘入樹幹!

“啊!”兩人慘叫着從樹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雖然沒死,卻也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了。

“蘇瑤!”燕璃顧不上補箭,足尖在樹幹上連點,身形借力拔高, 如同靈巧的雨燕,幾個起落便躍上了樹杈平台。

凌雲也緊隨其後,攀援而上。

獵屋的木門緊閉着,但門板上赫然有着幾道新鮮的刀劈痕跡!顯然,外面的人試圖破門而入!

“蘇瑤!開門!是我們!”燕璃急聲喊道,用力拍打門板。

屋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搬動重物的聲音,緊接着門閂被拉開,木門猛地打開一條縫隙,露出蘇瑤那張嚇得毫無血色、卻強自鎮定的小臉。看到是凌雲和燕璃,她眼圈一紅,差點哭出來,連忙讓開身子:“你們……你們終於回來了!剛才外面……”

“沒事了,先進去再說!”凌雲閃身進屋,燕璃則持弓警戒地掃視着樹下和周圍森林, 確認沒有其他敵人後,才最後一個退入屋內,迅速將門閂再次插好。

小小的獵屋內,氣氛緊張而凝重。

蘇瑤心有餘悸地講述了剛才的經過:她一直謹記囑咐,躲在屋內,聽到外面有異常響動和攀爬聲,還有試圖破門的動靜,她只能拼命用屋內雜物抵住門板,幸好燕璃和凌雲及時趕回。

“看來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凌雲面色陰沉,“驚風武館的人像瘋狗一樣咬着不放,這裏不能呆了。”

燕璃點了點頭,眼神冰冷:“殺了這兩個,肯定還有更多。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找個更安全的地方。”

她走到窗邊,透過縫隙觀察着樹下那兩個掙扎着想要爬起來的驚風武館弟子,眼中殺機一閃,再次舉起了弓。

“等等。”凌雲卻按住了她的手臂,“留個活口,問問情況。”

燕璃皺了皺眉,但還是放下了弓。

凌雲深吸一口氣,再次壓榨所剩無幾的精神力,一絲微弱的神念絲線艱難地探出窗外,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纏繞上其中一名傷勢較輕的弟子。

《牽絲引魂訣》中附帶的一些粗淺的惑心、引導意念的小技巧,在此刻被凌雲強行施展出來。這對精神力消耗極大,且效果遠不如直接搜魂,但對付這種心志不堅的普通弟子,或許足夠。

那名弟子正捂着流血的傷口呻吟,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恍惚,耳邊似乎響起一個充滿誘惑和威嚴的聲音:“……爲什麼能找到這裏……還有誰在附近……長信侯府有什麼後續計劃……”

他眼神變得呆滯,下意識地喃喃回答:“是……是林教習……他用‘覓蹤蜂’……根據你們昨夜留下的氣息找到大致方位……我們……我們只是先行探查的小隊……林教習和幽冥獄的一位大人……帶着主力……應該在……在北面的‘鬼哭澗’附近搜尋燕家祖地的另一處入口……”

覓蹤蜂?鬼哭澗?另一處入口?林教習和幽冥獄的人混在一起了?

信息量巨大!

凌雲還待再問,腦袋卻猛地一陣刺痛,神念絲線瞬間崩斷!他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幾分,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

“凌雲!”蘇瑤連忙扶住他。

“沒事……”凌雲擺了擺手,強忍着眩暈,“問出點東西……驚風武館和幽冥獄果然勾結了,他們的大隊人馬在鬼哭澗……我們得盡快離開這裏……”

他話音未落,燕璃已經幹脆利落地再次開弓!

咻!咻!

兩支利箭精準地結束了樹下兩名失去了價值的驚風武館弟子的性命。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個道理她比誰都懂。

“走!”燕璃毫不拖泥帶水,迅速收拾好必要的物品,將弓挎好, 眼神銳利地看向東北方向,“鬼哭澗在東北面,我們不能往那邊去。往南,我知道一條隱秘小路,可以繞過主要山道,直接插向蒼雲山脈深處,那裏更加荒僻,應該能避開他們。”

三人迅速離開了充滿血腥味的獵屋區域,在燕璃的帶領下,一頭扎進了南面的密林之中。

一路無話,只有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每個人都明白,他們正在與時間賽跑,與危機擦肩。

直到日頭偏西,深入蒼雲山脈腹地,找到一處隱蔽的瀑布水潭邊,三人才敢停下來稍作休整。

清冽的泉水稍稍洗去了疲憊和緊張。凌雲盤膝坐在一塊光滑的岩石上,吞服了蘇瑤遞過來的寧神草藥,全力運轉《牽絲引魂訣》和《青木鍛骨訣》,恢復着幾乎枯竭的精神和體力。

燕璃則在周圍布置了一些簡單的警戒陷阱,她動作嫺熟,目光始終保持着獵人般的警惕, 不時望向來的方向。

蘇瑤默默地將幹糧分好,又用瓦罐取了清水燒開,照顧着兩人的需求。

夜幕緩緩降臨,山林中升起了篝火。

直到此時,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凌雲的狀態也恢復了大半,雖然神念依舊虛弱,但已無大礙。

“現在,我們來看看拼圖的全貌吧。”凌雲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了三份殘圖。

燕璃和蘇瑤立刻圍攏過來,目光灼灼。

第一份,得自驚風武館林教習(推測),材質是一種未知獸皮,繪制着雲霧繚繞的山谷和部分符文。 第二份,源於燕家禁地星樞盤(流雲散人暗示),材質類似金屬薄片,上面是復雜的地脈走向和星象標記。 第三份,來自古墓幽冥獄使者,非布非皮,暗沉堅韌,記錄的則是扭曲的水流路徑和危險的禁區標注。

三份殘圖在火光照耀下,被小心翼翼地拼接在一起。

嚴絲合縫!

當最後一塊殘圖歸位時,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三份殘圖上那些原本看似獨立的線條、符文、標記仿佛瞬間被激活,彼此延伸、連接、交融,散發出柔和的白光,最終構成了一幅完整、立體、栩栩如生的巨大地圖虛影,懸浮在三份殘圖之上!

地圖中心,是一片被無盡雲海籠罩的險峻山脈,三條分別代表着山谷入口、地脈密道和水路暗徑的路線,從不同方向蜿蜒深入雲海深處,最終交匯於山脈核心處的一個閃爍着微光的點——那裏,無疑就是流雲洞府的所在!

而在地圖各處,還標注着許多細小的、需要仔細辨認的古老文字注解:諸如“幻雲迷陣”、“蝕骨風洞”、“千機傀儡巷”、“丹室”、“器冢”、“經閣”……等等!甚至還有一些代表危險區域的骷髏標記和代表可能藏有寶物的閃光點!

不僅如此,當凌雲嚐試將一絲微弱的神念探入這懸浮的地圖虛影時,竟然能模糊地“看”到更加詳細的地形變化和能量流動示意!這地圖,竟然還是一件能夠用神念驅動的簡易法器!

“太好了!終於齊了!”燕璃忍不住激動地低呼一聲,她的手因興奮而微微顫抖,指着地圖上那條標注着“地脈密道”的路線, “這條路的入口,似乎就在我燕家祖地附近!難怪他們一直在那裏打轉!”

蘇瑤也睜大了眼睛,看着那神奇的地圖虛影,小臉上滿是驚嘆。

凌雲的目光則快速掃過整個地圖,將所有的細節、路線、標注、危險區域全部刻印進鏡心識海之中,進行分析推演。

“三條路,都不好走。”凌雲緩緩開口,語氣凝重,“每條路上都標注着極大的危險。幻陣、風洞、傀儡、毒水……這流雲散人,看來沒打算讓後來者輕易得到他的傳承。”

他的手指點向那條“水路暗徑”:“幽冥獄選擇從古墓方向試圖進入,恐怕就是走的這條水路,但從墓室裏的情況看,他們損失慘重,很可能失敗了。”

接着,他又指向“山谷入口”:“驚風武館和長信侯府的目標,顯然是這個主入口,但看地圖標注,入口處的‘幻雲迷陣’極其厲害,沒有正確方法,恐怕連門都找不到。”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地脈密道”上:“這條密道看似距離最近,也相對隱蔽,但需要穿越‘蝕骨風洞’,對肉身強度要求極高,而且……入口在燕家祖地,如今恐怕已是龍潭虎穴。”

三條路,各有各的艱難險阻。

選擇哪一條,成爲了擺在他們面前的首要難題。

“我們必須盡快決定。”燕璃看向凌雲,眼神堅定,“驚風武館和幽冥獄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一旦他們久尋無果,可能會加大搜索範圍,或者……用更極端的手段。”

凌雲沉吟不語,鏡心識海中,三條路線的信息飛速對比、推演。

選擇山谷入口?正面沖突,實力不足,pass。 選擇水路暗徑?未知風險太大,幽冥獄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pass。 那麼,只剩下……

就在他即將做出決斷之時,一旁一直安靜聆聽的蘇瑤,忽然怯生生地開口,指着地圖虛影上“地脈密道”中段的一個不起眼的小標注:

“那個……這裏標注的‘赤陽地心蓮’……是不是就是……煉制‘蘊脈丹’最重要、也最難找的那味主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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