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和其他戰士們由衷的感激和認可,像一股暖流驅散了深夜的寒意,也暫時壓下了姜小棠心中因那詭異金屬碎屑而升起的疑慮。
她被朗普護送回薩爾巫醫那間氣味復雜的小木屋時,腳步雖然疲憊,心情卻帶着久違的輕快。
然而,當她推開木門,看到屋內一片死寂的黑暗,以及裏間傳來的、薩爾那刻意壓低的、帶着某種壓抑怒氣的輾轉反側聲時,現實冰冷的觸感立刻又包裹了她。
剛才在戰士居所贏得的小小勝利,並不能改變她依舊寄人籬下、且被屋主視爲眼中釘肉中刺的處境。
薩爾今晚吃了大虧,丟了巨大的臉面,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日子,恐怕會更加難熬。
危機感促使姜小棠下定了決心。她不能再被動地等待和應付了。
她必須更清楚地了解自己的底牌——那個祖傳的、似乎總能帶來奇跡的醫藥箱裏,到底還剩下多少“寶貝”,它們又能支撐她在這個世界走多遠。
她悄無聲息地走到自己那個角落,將醫藥箱緊緊抱在懷裏,然後借着窗口透進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把黃銅小鎖。
箱蓋開啓,那股熟悉的、混合了多種藥材的獨特氣息散發出來,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這是來自故鄉的味道,是爺爺留下的念想,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不敢點火照明,生怕驚動裏間那個不知道在醞釀什麼惡毒計劃的老巫醫。
只能就着可憐的月光,用手指一點點觸摸、辨認裏面的每一件物品,同時在心中默默清點、評估。
一、藥品類:
1. 藥粉: 幾個小瓷瓶是她最核心的資產。
· 止血生肌粉(白瓷瓶): 還剩半瓶多。效果卓著,但用量大,必須省着用。需要盡快找到本地替代品(比如之前發現的某種具有收斂作用的苔蘚或根莖)。
· 清熱退翳粉(淡綠瓷瓶): 用量較少,還剩大半瓶。針對高熱炎症,是關鍵救命藥。
· 消炎散(白瓷瓶): 用了不少,只剩小半瓶。對抗感染至關重要。
· 麻醉散(棕色小瓷瓶,標籤模糊): 爺爺標注過“慎用”,量極少,幾乎沒動過。是進行復雜手術或劇痛處理的最後保障。
· 其他特效藥粉(幾個更小的瓶子): 治療特定急症如心絞痛、哮喘的,量少而精,非必要時絕不動用。
2. 藥膏: 幾個小陶罐。
· 清熱解毒膏: 用了部分,還剩多半罐。外用消炎消腫。
· 跌打損傷膏: 還剩下半罐。活血化瘀,這次給巨石用了一些。
· 潤膚生肌膏: 幾乎滿罐。促進傷口愈合,預防疤痕。
3. 藥油/藥水:
· 丁香油: 只剩瓶底一點點。牙痛聖藥,無法替代,必須留着關鍵時刻用。
· 烈酒(消毒用): 用了不少,只剩小半壺。消毒必需品,需要尋找替代酒精的來源(比如高度發酵酒?)。
· 一小瓶蜂蜜: 調味和制作藥引可用,所剩不多。
結論: 核心藥品消耗速度超出預期,特別是外傷和消炎類。本土化替代迫在眉睫,且必須提上最快日程。
二、器械工具類:
1. 銀針(牛皮卷): 一套完好無損,這是她針灸治療的核心,無比珍貴。
2. 骨針羊腸線: 用掉了幾根,還剩不少。縫合傷口必需品,需要研究如何自制或尋找替代縫合材料。
3. 手術小刀/鑷子/探針: 一套小巧但鋒利無比,幾乎沒怎麼用。進行清創、排膿等操作的保障。
4. 石片/自制簡易工具: 自己磨制的挖掘、切割工具,簡陋但實用。
5. 打火石: 至關重要,保存完好。
6. 紗布/棉布卷: 消耗品,已用去大半卷。需要尋找替代品(更柔軟的樹皮布?鞣質極薄的獸皮?)。
7. 測量小勺/搗藥臼(迷你): 輔助工具,完好。
結論: 器械類相對耐用,但輔助耗材如紗布需要補充。
三、其他物資:
1. 壓縮餅幹: 只剩最後兩塊了。最後的應急口糧,吃完就徹底沒了。
2. 清水囊: 每天需要補充。
3. 鹽塊: 很小一塊,調味和補充電解質用,極其珍貴。
4. 油紙/幹淨軟皮: 用於包裝和記錄,所剩不多。
5. 那本《獸世本草綱目(草稿)》: 記錄着她所有的心血和發現,無價之寶。
6. 爺爺的筆記(幾張發黃的紙): 夾在箱蓋內層,記錄着一些偏方和藥理思考,精神寄托。
清點結果總結: 情況不容樂觀。核心藥品最多再應對一兩次中等規模的傷病就會告急。耗材也需要補充。
她嚴重依賴這個箱子,而它的資源正在快速消耗。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攥緊了姜小棠的心髒。她太依賴爺爺的饋贈了,以至於差點忘了這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如果有一天箱子空了,而她還沒有在這個世界建立起自己的醫藥體系,那她的價值將大打折扣,處境也會變得極其危險。
必須加快步伐! 她暗下決心。
明天開始,要更系統地去驗證那些已發現草藥的藥性,冒險進行更精確的嚐試驗證;要嚐試制作更復雜的復方藥劑;要尋找更多的替代材料…
就在她心情沉重地準備合上箱蓋時,她的指尖無意中劃過箱蓋內側那處微微隆起的地方——那裏一直藏着爺爺的那幾張筆記。
以前她從未多想,但今晚,或許是因爲危機感的刺激,她忽然覺得那隆起的厚度似乎…有點不自然?
她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摳住筆記紙張的邊緣,輕輕地將它們取了出來。
果然!在筆記紙張的下方,箱蓋的內襯皮革似乎有一個極其隱秘的、幾乎與木質紋理融爲一體的小小夾層!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爺爺難道還留下了什麼別的東西?
她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撬開那個幾乎看不見縫隙的夾層蓋板。
裏面沒有多少空間,只靜靜地躺着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枚用紅繩系着的、觸手溫潤的深綠色玉佩,只有指甲蓋大小,雕刻着極其復雜古老的雲紋和一種她從未見過的、似龍非龍的生物圖案。
玉佩本身並不起眼,但握在手中,卻有一種奇異的、讓人心神安寧的溫潤感。爺爺從未提起過這枚玉佩。
第二樣,是一張折疊得極小的、材質異常堅韌光滑的暗黃色獸皮紙(或者說,某種類似獸皮的未知材料),摸起來冰涼而堅韌。
姜小棠的心髒怦怦直跳,她顫抖着手,就着月光,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張小小的獸皮紙。
上面沒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些用不知名的黑色顏料繪制的、極其古怪扭曲的符號和線條。它們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或圖畫,排列毫無規律可言,看久了甚至讓人覺得頭暈目眩。
在這些符號的右下角,還有一個更加微小的、與她手中玉佩上那個似龍非龍生物極其相似的圖案。
這是什麼?
藏寶圖?某種密信?還是…爺爺那個關於醫藥箱“總能在需要時找到東西”的玩笑背後,隱藏的真正秘密?
姜小棠翻來覆去地看着這張奇怪的獸皮紙,完全摸不着頭腦。上面的符號和線條對她來說就是天書。
她嚐試着將玉佩放在那個微小的圖案上,似乎嚴絲合縫,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反應。
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疑惑涌上心頭。她本以爲發現了什麼逆轉局面的寶藏或秘密,結果卻是一枚看似普通(除了手感溫潤)的玉佩和一張完全看不懂的無字天書(或者說畫滿了鬼畫符)。
爺爺到底想告訴她什麼?這兩樣東西又有什麼用處?
她不死心,又拿起那幾張爺爺留下的發黃筆記,對着月光反復查看,希望能找到關於玉佩或獸皮紙的一星半點提示。
筆記上大多是些藥材性狀、炮制方法的零散記錄和思考,字跡潦草。
她一行行仔細看下去,目光忽然停留在某一頁右下角的一行幾乎被磨滅的小字上,那似乎不是藥方,而更像一句沒頭沒尾的感慨:
“…靈性自蘊,非絕境而不顯…心誠則通,然亦需媒介…惜乎凡鐵木質,終難承納…”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靈性自蘊”?“心誠則通”?“媒介”?“凡鐵木質難承納”?
姜小棠反復咀嚼着這句話,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枚溫潤的玉佩和那張畫滿詭異符號的獸皮紙上。
一個荒謬卻又讓她心跳加速的念頭突然闖入腦海——
爺爺留下的,難道不僅僅是醫藥箱和知識?難道還有別的…更超越常理的東西?
這個世界有獸人,有各種奇異的植物和可能存在的能量…那爺爺的箱子裏,藏着一些無法用現代科學解釋的物品,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媒介…玉佩…難道…
她猛地想起自己穿越那天的情景——墜崖的失重感,醫藥箱似乎在她懷中發出過短暫的、難以形容的微熱…
一個讓她渾身汗毛倒豎的猜想浮現出來:她的穿越,難道和這個醫藥箱,和這枚玉佩有關?!
而就在這時,仿佛是爲了印證她這個瘋狂的猜想,她握在手心的那枚深綠色玉佩,竟然毫無征兆地、極其微弱地溫熱了一下!
就像一顆沉睡的心髒,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次!
雖然那感覺轉瞬即逝,微弱得幾乎像是錯覺,但姜小棠無比確定——它剛才,真的自己熱了一下!
她猛地握緊玉佩,心髒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目光驚疑不定地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這個世界,還有爺爺留下的這個箱子,到底還隱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而那個“媒介”,又究竟能“通”向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