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議第二十一條,乙方需確保通訊暢通,及時響應甲方需求。”
沈清玥冷聲復述協議的條款,像是法官在宣讀判判決。
“爲什麼不回復我的信息?我讓你別來你了,你看不見嗎?還是你現在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裏?”
沈清玥咄咄逼人的氣勢讓顧然感到窒息般的眩暈,眼前一陣發黑,下意識伸手扶住了旁邊的玄關櫃。
“裝!你接着裝!”
沈清玥冷笑,眼中充滿了鄙夷和不信。
“顧然,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演戲?!”
“一副病懨懨的樣子給誰看?!是不是覺得這樣就能博取同情?就能讓我忽略你失職的事實?”
“我告訴你,這套在我這裏沒用!”
沈清玥刻薄的話像是無數根針,扎進顧然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博取同情?
他需要博取同情嗎?
他只想拿到尾款,在生命的最後時光中,讓母親少受點苦。
顧然緩緩抬起頭,眼底最後一絲微弱的光也熄滅了。只剩下死寂和尊嚴被碾碎的麻木。
“沈總教訓的是。”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平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是我失職,沒有及時查看信息,沒有第一時間響應您的需求。擅自送蘇小姐回家,是我考慮不周,逾越了本分。請您責罰。”
顧然認了。所有的職責,他都認了。
沒有辯解,沒有反抗,只有卑微的順從。
但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讓沈清玥胸口憋着的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責罰?!”
“你以爲我不敢嗎?顧然!你給我記住!你只是我花錢雇來的,你的職責就是隨叫隨到、安分守己。
就是做好一個透明的影子!別想着耍什麼花樣!更別想着......攀附什麼人!”
最後那句話,沈清玥幾乎是咬着牙說出來的,帶着赤裸裸的暗示和警告。
顧然一愣,他終於明白爲何沈清玥生這麼大的氣了。
但他只覺得荒謬,甚至想要笑出聲。
攀附誰?蘇曼?
他一個生命進入倒計時的人,還有什麼資格和心思去攀附?
況且他真的想跟蘇曼在一起,早就做了。哪還會等到現在。
顧然低垂眼眸,沒有反駁,聲音平靜的像是一潭死水。
“是,沈總,我記住了。不會有下次了。”
說完,顧然不再看沈清玥,挺直身體,一步一步平穩走回自己的房間。
沈清玥站在原地,看着顧然單薄而倔強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聽着那聲輕輕的、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關門聲,她胸口那股熊熊燃燒的怒火像是被瞬間抽幹了氧氣,驟然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空虛感和一絲懊悔。
自己剛才都說了些什麼?
那些刻薄到極點的話,那些帶着侮辱性的指責,真的是自己想說的嗎?
沈清玥明明知道顧然不是那樣的人。
相處兩年多,顧然沉默、隱忍,但做事從未出過大的差錯,人品更是無可挑剔。
照顧細致入微,從未有過任何越界的舉動。
甚至在她醉酒時,連扶她一下都會刻意保持距離。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去攀附蘇曼?怎麼可能故意不回她信息?
但蘇曼則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似乎對顧然有好感。
沈清玥隱約有察覺到這一點,林薇好幾次顧然的刺,都是蘇曼幫忙打圓場。
但這又能說明什麼?蘇曼性格溫婉善良,她對誰都是這樣。
今晚讓顧然送她回家,大概率是出於無奈和善意,甚至可能還有替林薇難聽的話道歉的成分在裏面。
自己怎麼會把那麼齷齪的想法強加給他們?
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感涌上心頭。
沈清玥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跌坐在冰冷的沙發上。客廳裏死寂一片,只有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她拿起手機,屏幕亮起,顯示着閨蜜三人群的消息已經好幾十條。
【林薇:@沈清玥 寶貝兒,到家了沒?楚生把你安全送達了吧?(壞笑)孤男寡女,夜色正好,有沒有.....嗯?(挑眉) 快老實交代!】
【蘇曼:別亂說,清玥又沒喝多】
【林薇:哎喲,你急什麼?我這不是關心清玥嘛。楚生那麼體貼,肯定把清玥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話說回來,某些人送你的感覺怎麼樣啊?副駕駛的風景是不是特別不一樣?(吃瓜)】
【蘇曼:顧然只是好心送我,你別亂說話!】
【林薇:嘖嘖嘖,這就護上了?
蘇曼,你不對勁哦!(斜眼笑)不過話說回來,顧然那張臉確實挺招人的,也難怪你...(壞笑)】
【蘇曼: 我沒有!我只是覺得他人很好,很不容易。清玥,你別聽林薇瞎說!】
【林薇:好啦好啦,開個玩笑嘛,這麼認真幹嘛。清玥肯定明白的!對吧清玥?@沈清玥】
【林薇:清玥?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跟楚生忙着呢?(壞笑)那我們不打擾了。春宵一刻值千金!(飛吻)】
清玥一條條翻看着群裏的消息,手指因爲用力而微微顫抖。
林薇那些露骨的調侃和刻意的撮合,像針一樣扎着她的眼睛。
而蘇曼急切地辯解和對顧然的維護,尤其那句“人很好”“很不容易”,像一根尖銳的刺,猝不及防地扎進了她心底最隱秘、最不願面對的地方。
沈清玥心裏產生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
蘇曼比自己更懂得顧然的不易,或許真的有那方面的意思。
那顧然面對蘇曼的維護時,是什麼感覺?
協議到期後,兩人會不會有進一步的發展?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她的腦海,讓她瞬間手腳冰涼!
她猛地關掉群聊界面,仿佛那些文字會灼傷她的眼睛。隨後煩躁地將手機扔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
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爲什麼會因爲顧然送蘇曼回家而發那麼大的火?
難道自己還會害怕失去顧然嗎?
不就是一個花錢雇來、沉默寡言的男人麼,憑什麼讓自己如此失態。
沈清玥想起李楚生今晚在車上摸她的手,下車後又試圖攬她的腰,那種帶着明顯欲望的觸碰讓她本能地抗拒和厭惡。
而顧然他從未有過任何逾越的舉動,連遞東西時都會刻意避開她的指尖。他的眼神永遠是平靜的,不帶任何欲望。
沈清玥陷入茫然了,自己到底還喜歡李楚生嗎?又爲何如此在意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