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荒漠擋刀,白顏晝告白
落霞城往西三百裏,是片一眼望不到邊的荒漠。
黃沙被狂風卷着,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疼。明月用布巾裹着頭,只露出兩只眼睛,懷裏的竹簍被他緊緊護着,生怕蒼雪被風沙迷了眼。這已經是他在百草堂當護院的第二十天,回春丹補回了他虧損的大半氣血,後背的舊傷在凝血草的作用下也漸漸愈合,只是丹田的石棺依舊沉寂,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抗議他動用《爆血龍典》。
“還有兩天就能到‘黑石城’了。”明月望着遠處起伏的沙丘,心裏盤算着。百草堂的老掌櫃說,黑石城是中州西部最大的坊市,那裏不僅有通往刀劍閣所在地“劍廬山”的傳送陣,還能買到不少珍稀的靈草和功法。他身上的靈石經過這二十天的消耗,已經所剩無幾,得想辦法再賺點路費。
竹簍裏的蒼雪突然不安地動了動,冰藍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西北方向。明月的心瞬間提了起來,脊椎處的劍骨開始微微發燙——那是有危險靠近的征兆。
他迅速找了個背風的沙丘躲好,將蒼雪從竹簍裏抱出來,塞進懷裏用衣襟裹緊:“別怕,有我在。”
風聲裏夾雜着馬蹄聲,越來越近。明月探頭一看,只見五個騎着駱駝的黑衣修士正朝着他的方向趕來,爲首的那個面無表情,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腰間掛着塊黑色令牌,上面刻着個“影”字——又是白秋彤的影殺衛!
“看來是被盯上了。”明月握緊了背後的無名劍。這五個影衛的氣息比斷雲峰遇到的那批還要強,爲首的那個至少是築基巔峰,另外四個也都是築基後期,顯然是白秋彤下了死命令,勢必要取他性命。
他現在的狀態頂多恢復了七成,石棺又不肯配合,硬拼肯定討不到好。明月看了看四周,除了連綿的沙丘,連棵能擋人的草都沒有,根本無處可藏。
“跑!”
明月當機立斷,抱着蒼雪轉身就往沙漠深處跑。他運轉起《落葉步》,身形在沙丘間靈活地穿梭,盡量利用地形躲避影衛的視線。
“想跑?”爲首的影衛冷笑一聲,雙腿一夾駱駝肚子,“追!”
五匹駱駝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蹄子踏在沙地上,揚起漫天黃塵。影衛們手裏的長刀在陽光下閃着寒光,時不時劈出幾道刀氣,朝着明月的方向橫掃,逼得他只能不斷變向,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這樣下去遲早被追上。”明月心裏焦急,懷裏的蒼雪也感受到了他的緊張,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發出低低的嗚咽。
就在這時,西北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鳳鳴,緊接着,一道白光如同閃電般劃破黃沙,瞬間就到了他面前!
“是你?”明月愣住了。
白光散去,露出個穿着白色狐裘的少女,正是在漢麟城有過一面之緣的白顏晝。她懷裏抱着只通體雪白的小狐狸,身後跟着十個騎着白虎的護衛,個個氣息沉穩,都是築基後期的修爲。
“明月哥哥,好久不見。”白顏晝的笑容依舊明媚,眼神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這些影殺衛,是來追殺你的?”
沒等明月回答,後面的影衛已經追了上來。爲首的影衛看到白顏晝,臉色微微一變:“白小姐,這是我們影殺衛的私事,還請不要插手。”
“你們要殺的人,我偏要保。”白顏晝將明月往身後一拉,懷裏的小狐狸突然竄到地上,瞬間變成了一只體型龐大的雪狐,對着影衛們齜牙咧嘴,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
“白小姐,你這是在與主母爲敵!”爲首的影衛臉色變得難看。
“我母親的命令,我自然會遵守。”白顏晝的眼神冷了下來,“但你們濫用私刑,濫殺無辜,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她說着,對身後的護衛揮了揮手,“把他們拿下!”
“是!”十個護衛齊聲應道,催動白虎沖了上去。
一場混戰瞬間爆發。白顏晝的護衛顯然都是精銳,配合默契,騎着白虎在沙漠裏行動自如,很快就壓制了影殺衛。爲首的影衛見狀不妙,虛晃一招,突然調轉方向,長刀帶着濃鬱的黑氣,直刺明月的後心——他竟然想繞過白顏晝,直接偷襲!
“小心!”白顏晝臉色劇變,想也沒想就撲了過去,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那道刀氣!
“噗嗤!”
黑氣沒入白顏晝的後背,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白小姐!”
“顏晝!”
明月和護衛們同時驚呼。
爲首的影衛一擊得手,轉身就想跑,卻被憤怒的護衛們亂劍砍死。剩下的四個影衛見勢不妙,也想逃跑,卻被雪狐一口一個,全部咬死。
“你怎麼樣?”明月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白顏晝,手指觸到她後背的傷口,只覺得一片冰涼,那黑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侵蝕她的經脈。
“沒事……”白顏晝咬着嘴唇,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卻還是強撐着對他笑了笑,“明月哥哥,我……我終於幫到你了。”
明月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白顏晝蒼白的臉,看着她後背不斷擴散的黑氣,突然想起在漢麟城時,這個驕傲的妖族少女,也是這樣毫不猶豫地把白虎幼崽塞給了他,說“它跟你有緣”。
“別說話!”明月撕下自己的衣襟,想按住她的傷口,卻發現那黑氣遇到他的血,竟然像遇到克星一樣退縮了幾分。
“你的血……”白顏晝驚訝地看着他。
明月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石棺!石棺的靈力雖然沉寂了,但他的血液裏依舊殘留着石棺的氣息,正好克制這種陰邪的黑氣。他連忙劃破自己的手指,將鮮血滴在白顏晝的傷口上。
果然,黑氣遇到他的血,瞬間就消散了不少。白顏晝的臉色也好看了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把小姐扶上白虎。”一個護衛連忙說道,“我們得盡快回黑石城,請醫師治療。”
明月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白顏晝抱起來,放到一只體型最大的白虎背上。白顏晝的身體很輕,像一片羽毛,靠在他懷裏時,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的心跳。
“明月哥哥,”白顏晝突然抓住他的手,眼神裏帶着一絲決絕,“我有話要對你說。”
“有什麼話,等你好了再說。”明月想抽回手,卻被她抓得很緊。
“不,我怕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白顏晝的眼睛裏泛起了淚光,“我知道,你心裏只有那個叫玉靈芝的女孩。我也知道,我母親一直在追殺你,我們之間隔着很多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但我不在乎。從在漢麟城看到你爲了蒼雪跟人拼命的時候,我就……我就喜歡上你了。剛才替你擋那一刀,我心甘情願。”
“你……”明月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要你做什麼,也不要你負責。”白顏晝的笑容帶着一絲苦澀,卻又無比堅定,“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玉靈芝,還有人願意爲你付出一切。”她說完,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頭一歪,靠在他懷裏暈了過去。
明月抱着她,站在漫天黃沙中,心裏五味雜陳。他能感覺到,白顏晝的話是發自內心的,沒有半分虛假。這份突如其來的告白,像一塊石頭投入他平靜的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
“明月公子,我們快走吧。”護衛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現實,“小姐的傷勢不能拖延。”
明月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白顏晝靠得更舒服些,然後對護衛說:“帶路吧。”
白虎在沙漠中疾馳,風聲在耳邊呼嘯。明月低頭看着懷裏昏迷的白顏晝,她的眉頭緊緊皺着,像是在做什麼噩夢。他輕輕撫平她的眉頭,心裏暗暗嘆了口氣——這份情意,他該如何償還?
懷裏的蒼雪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糾結,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腕,冰藍色的眼睛裏滿是純真。
“放心吧,我沒事。”明月摸了摸蒼雪的頭,心裏卻亂得像一團麻。他想起玉靈芝在漢麟城離開時的眼神,想起她那句“我在刀劍閣等你”,又想起白顏晝剛才擋刀時決絕的背影,只覺得一陣頭痛。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抵達了黑石城。黑石城果然名不虛傳,城牆都是用黑色的岩石砌成的,高達十丈,上面刻滿了防御陣法,散發着淡淡的靈光。城門口來來往往的修士絡繹不絕,有騎着靈獸的世家子弟,有背着巨劍的劍修,還有不少穿着奇裝異服的異族修士。
白顏晝的護衛顯然在黑石城很有勢力,守城的修士看到他們,立刻恭敬地放行。進城後,護衛直接將他們帶到了一座位於城主府旁邊的府邸,府邸門口掛着塊牌匾,上面寫着“白府”兩個大字。
“明月公子,這是我們在黑石城的別院。”一個護衛恭敬地說道,“醫師已經在裏面等着了,請隨我來。”
明月抱着白顏晝跟着護衛走進別院,發現裏面的布置極其奢華,亭台樓閣,假山流水,完全不像一座沙漠中的府邸。幾個穿着侍女服飾的修士正在庭院裏忙碌,看到他們進來,連忙躬身行禮。
醫師已經在客廳裏等着了,是個頭發花白的老者,看到白顏晝的傷勢,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影殺衛的‘蝕骨黑氣’果然霸道,已經侵入心脈了。幸好有明月公子的精血暫時壓制,否則……”
“醫師,快救救我家小姐!”護衛焦急地說道。
“我會盡力。”醫師從藥箱裏拿出金針,“但這黑氣霸道異常,需要用‘清心玉露’配合針灸,才能徹底清除。只是這清心玉露極其珍貴,我這裏……”
“我有。”明月從儲物袋裏拿出個玉瓶,裏面裝着半瓶清心玉露,是他在百草堂用一個月護院工錢換來的,原本是想留給玉靈芝的。
“太好了!”醫師眼前一亮,“有這清心玉露,小姐就有救了。”
他接過玉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塗抹在金針上,然後精準地刺入白顏晝後背的穴位。隨着金針一根根刺入,白顏晝後背的黑氣開始慢慢消散,臉色也漸漸恢復了紅潤。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吧。”醫師對明月說道,“公子可以去客房休息,等小姐醒了,我再通知你。”
明月點點頭,將白顏晝交給醫師和侍女,跟着護衛去了客房。客房布置得很雅致,窗外就是一片竹林,讓人很難相信這裏是沙漠中的府邸。
他坐在床邊,看着窗外的竹林,心裏依舊亂糟糟的。白顏晝的告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裏。他拿出胸口的血玉佩,玉佩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他的心事。
“靈芝,我該怎麼辦?”他輕聲問道,仿佛玉靈芝就在他身邊。
玉佩沒有給他答案,只是依舊溫熱着,像是在告訴他,無論發生什麼,她都在。
明月深吸一口氣,將玉佩重新塞回懷裏。他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白顏晝因爲救他而受傷,他必須等她痊愈才能離開。而且,黑石城的坊市或許能給他一些線索,讓他知道如何才能更快地到達劍廬山,找到玉靈芝。
“先不想了。”明月站起身,“明天去坊市看看,順便打聽一下劍廬山的消息。”
他走到窗邊,看着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裏暗暗祈禱白顏晝能平安無事。同時,他也在心裏打定主意,等白顏晝好了,他會盡自己所能報答她的救命之恩,但他心裏的位置,永遠是留給玉靈芝的。
夜色漸深,黑石城的燈火如同繁星般亮起,在沙漠中勾勒出一座溫暖的城池。明月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動彈,身影被燈火拉得很長,帶着一絲迷茫,卻又透着堅定。
他知道,前路或許還會有更多的意外和考驗,但只要胸口的血玉佩還在,只要心裏的信念還在,他就一定能走到終點,見到那個在刀劍閣等他的女孩。
而此刻的客房裏,一枚白色的玉佩從白顏晝的衣襟裏滑落,在燭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暈,玉佩上刻着的狐狸圖案,仿佛活了過來,正靜靜地注視着窗外的明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