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李瑞卜卦,西方有劫
黑石城的晨霧還未散盡,坊市已經熱鬧起來。
明月揣着僅剩的幾塊靈石,走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兩側的攤位擺滿了各式靈材與法器,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混合着靈力碰撞的嗡鳴,構成一幅鮮活的修真界市井圖。白顏晝的傷勢在清心玉露的滋養下已無大礙,只是還需靜養,這讓他終於有機會出來打探前往劍廬山的路徑。
“這位道友,請留步。”
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明月腳步一頓,轉身望去,只見個青衫書生正站在卦攤後,手裏捏着三枚銅錢,眉目間帶着股看透世事的淡然。他身前的幡旗寫着“李記卜卦”,案幾上的龜甲紋路詭異,隱隱有靈光流轉。
“有事?”明月暗自警惕。這人周身靈力內斂,氣息卻深不可測,至少是金丹中期修士,在坊市擺攤卜卦,顯然不簡單。
李瑞微微一笑,將銅錢放回龜甲:“觀道友眉宇帶煞,似有血光纏身,卻又隱現龍鳳之氣,實屬奇相。敢問道友可是要往西去?”
明月心頭一震。他從未向人透露過行程,這人竟能一語道破?他握緊背後的無名劍,脊椎處的劍骨微微發燙,石棺雖仍沉寂,卻傳來清晰的警示——此人不可小覷。
“閣下什麼意思?”
“無他,”李瑞指尖輕叩案幾,龜甲突然自行翻轉,露出底面的裂紋,“貧道李瑞,略通卜卦之術。見道友氣數奇特,特來提醒一句:西方有大劫,若執意前行,恐有性命之憂。”
西方?明月皺眉。劍廬山恰在黑石城以西,而靈界的入口,傳聞也在西域荒漠深處。他想起白顏晝護衛提及的“魂崖殿”,那夥盤踞在西域的魔修,莫非就是李瑞口中的劫數?
“閣下可知這劫難具體爲何?”
李瑞搖頭,指尖在龜甲上虛畫:“天機不可泄露太多。只知此劫與‘魂’、‘崖’二字相關,且與道友的‘雙星’命格糾纏不清。”他突然抬頭,目光似穿透迷霧,“道友若信得過貧道,可留下姓名,待日後劫數將至,貧道或能略盡綿薄。”
“不必了。”明月轉身欲走。他從不信鬼神卜卦之說,但若說這西方沒有危險,他自己也不信。從漢麟城到黑石城,追殺從未停止,白秋彤的影殺衛、散修、魔修……前路注定不會平坦。
“道友留步!”李瑞突然拋出一枚玉佩,“此乃‘牽機玉’,若遇生死危機,注入靈力可示警於我。貧道並非強求結交,只是道友這等命格,若折於凡界小計,未免可惜。”
玉佩在空中劃過弧線,穩穩落在明月掌心。玉質溫潤,上面刻着繁復的卦紋,竟與張元子贈予的“元”字印記有幾分相似。明月指尖傳來一陣暖流,石棺在丹田內輕輕一顫,竟罕見地沒有排斥這股氣息。
“爲何幫我?”
李瑞望着西方天際,晨霧中隱約可見的山巒輪廓:“因果循環,自有定數。道友今日欠貧道一個人情,他日或有償還之時。”他收拾起卦攤,“時辰不早,貧道也該啓程了。道友好自爲之。”
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那枚牽機玉在明月掌心發燙。他摩挲着玉佩上的卦紋,突然想起張元子曾說過,中州有位奇才李瑞,卜卦之術通玄,卻不喜出世,莫非就是此人?
“西方劫……”明月望向城西方向,那裏的天空似乎比別處更暗些。他將牽機玉收入儲物袋,指尖觸到另一枚溫熱的物件——血玉佩。自白顏晝受傷後,這枚玉佩便時常發燙,像是在感應着什麼。
“靈芝,你那邊還好嗎?”他對着玉佩輕聲問,指尖劃過上面的裂紋。離開漢麟城已有數月,不知玉靈芝在刀劍閣是否安好,是否也像他一樣,被俗事與危機纏身。
穿過喧鬧的坊市,來到傳送陣廣場。數十座傳送陣整齊排列,陣眼處的靈石閃爍着各色光芒。看守傳送陣的老修士正在核對名單,見明月過來,頭也不抬地問:“道友要去何處?”
“劍廬山。”
老修士猛地抬頭,上下打量他幾眼:“劍廬山?最近可不太平。西方的魂崖殿魔修頻頻異動,據說已經劫了三波前往劍廬山的修士。”
明月心頭一沉,果然與李瑞的話對上了。“可有其他路徑?”
“繞道需多走三個月,且要穿過黑風淵,那裏更危險。”老修士搖了搖頭,“道友若是築基期,最好結伴而行。單獨走西線,無異於給魔修送菜。”
正說着,一陣馬蹄聲自廣場外傳來。十名騎着白虎的護衛簇擁着一輛馬車停下,車簾掀開,露出白顏晝略顯蒼白的臉。“明月哥哥,我送你去劍廬山。”
“你傷勢未愈……”
“已無大礙。”白顏晝跳下車,狐裘披風在晨風中揚起,“我母親那邊我已打點好,她不會再派影衛追殺你。至於魂崖殿的魔修,有我白家護衛在,他們還不敢放肆。”
明月看着她堅定的眼神,想起荒漠中那奮不顧身的一擋,喉間有些發澀。他知道白顏晝的心思,這份情誼重得讓他難以償還。“不必了,我自己……”
“就當是我謝你救了我。”白顏晝打斷他,語氣帶着不容拒絕的執拗,“你若出事,誰去刀劍閣找玉靈芝?”
這句話戳中了明月的軟肋。他深吸一口氣,抱拳行禮:“多謝。”
白顏晝笑起來,眼底的陰霾散去不少:“傳送陣的費用我已付過,我們即刻出發?”
“好。”
踏入傳送陣的刹那,明月回頭望了眼西方天際。那片暗沉的雲層仿佛活了過來,在晨光中翻滾不休。他摸了摸儲物袋裏的牽機玉,李瑞的話在耳邊回響——西方有劫,雙星命格……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傳送陣光芒亮起,將兩人的身影吞沒。廣場角落,一個賣花女放下花籃,露出白秋彤標志性的鳳眼,指尖暗捏法訣,一道黑影無聲潛入地底,朝着西方疾馳而去。
三日後,劍廬山下的小鎮。
明月站在客棧窗前,望着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刀劍閣的山門就在那片雲海深處,可他卻遲遲沒有動身。白顏晝的護衛在三天前遭遇魔修偷襲,雖成功擊退敵人,卻也折損了三人。那些魔修的功法詭異,能操控屍骸,與李瑞提及的“魂崖殿”特征完全吻合。
“在想什麼?”白顏晝端着藥碗走進來,碗裏的靈液還冒着熱氣,“醫師說這‘凝神湯’對你的石棺有好處,快趁熱喝了。”
明月接過藥碗,溫熱的藥液滑入喉嚨,丹田內的石棺果然微微震動,散出一絲清涼的靈力。“我在想,李瑞說的西方劫,會不會就是魂崖殿。”
“魂崖殿確實在劍廬山以西的斷魂谷。”白顏晝坐到他對面,“他們修煉的《煉魂訣》需要大量修士生魂,這些年不知害了多少人。刀劍閣與他們打過好幾次交道,互有勝負。”她頓了頓,“你擔心玉靈芝?”
“嗯。”明月坦誠道,“她剛入宗門不久,若是遇上魂崖殿……”
“放心吧。”白顏晝拿出塊傳訊符,“我已讓護衛去刀劍閣送信,若玉靈芝沒事,會立刻回信。”她看着明月緊繃的側臉,輕聲道,“其實你不必如此焦慮,玉靈芝能在招收大會上拒絕雲隱宗,絕非尋常女子。”
明月想起漢麟城那個眼神清亮的少女,嘴角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是啊,玉靈芝看似溫婉,骨子裏卻比誰都堅韌。他拿出血玉佩,玉佩依舊溫熱,只是不再發燙,這或許是個好兆頭。
夜幕降臨時,傳訊符終於亮起。白顏晝的護衛帶回消息:玉靈芝在刀劍閣一切安好,近日正在閉關沖擊築基期,讓明月不必擔心,待她出關便下山相見。
“你看,我就說沒事。”白顏晝將傳訊符遞給他,語氣輕快,“明日我陪你上山?”
“不用了。”明月將傳訊符小心收好,“你傷勢未愈,還是在鎮上靜養。我自己上去即可。”
白顏晝定定地看了他許久,終是點頭:“也好。這是我白家的令牌,若在山上遇到麻煩,可憑此牌調動刀劍閣附近的白家勢力。”
接過令牌的瞬間,明月清晰地感覺到,白顏晝指尖的靈力在微微顫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她搶先一步:“快去休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回到房間,明月將令牌放在桌上,與牽機玉、血玉佩擺在一起。三枚玉佩在燭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暈,像是三顆遙相呼應的星辰。他盤膝坐在床上,運轉《淮水劍典》殘篇——這是他從白顏晝那裏借來的,雖不完整,卻比他之前修煉的《星火劍》精妙許多。
劍骨在脊椎處緩緩流轉,帶着石棺散出的清涼靈力,沖刷着經脈中殘留的《爆血龍典》戾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築基中期境界正在穩步鞏固,距離後期只剩一步之遙。
窗外傳來夜梟的啼叫,帶着不祥的預兆。明月猛地睜眼,識海中的石棺劇烈震顫,脊椎處的劍骨燙得驚人——危險正在逼近!
他抓起無名劍沖到窗前,只見客棧外的街道上,數十具屍骸正緩緩站起,眼眶中燃燒着幽綠的火焰。爲首的黑袍人手持骨幡,臉上帶着詭異的笑容,正是魂崖殿的魔修!
“明月小友,別來無恙?”黑袍人聲音沙啞,骨幡一揮,屍骸們便嘶吼着沖向客棧,“白小姐的人情,可不好欠啊。”
明月瞳孔驟縮。這些魔修竟連白顏晝的面子都不給,看來是鐵了心要取他性命。他回頭望向白顏晝的房間,那裏已經亮起劍光,顯然也遭到了襲擊。
“蒼雪!”
竹簍裏的白虎幼崽瞬間竄出,體型暴漲至半人高,冰藍色的利爪在月光下閃着寒光。它對着屍骸發出一聲咆哮,竟逼得那些怪物齊齊後退。
“看來這白虎幼崽,就是傳聞中的蒼雪。”黑袍人舔了舔嘴唇,“主母說了,要活的。”
“想要蒼雪,先踏過我的屍體!”明月將蒼雪護在身後,無名劍燃起熊熊劍氣。丹田內的石棺瘋狂旋轉,“神速”的力量蓄勢待發。他知道,今晚這一戰,避無可避。
屍骸群再次沖鋒,幽綠的火焰照亮了小鎮的夜空。明月的劍光如同燎原之火,在屍骸中劈開一條血路。他能感覺到,西方天際的那片烏雲正在壓來,李瑞的預言正在應驗——這場劫難,才剛剛開始。
客棧二樓,白顏晝憑窗而立,看着月下浴血的身影,指尖的傳訊符捏得發白。她知道,自己終究還是沒能護住他。這場西方劫,或許從一開始,就注定要由明月自己面對。
而此刻的劍廬山巔,玉靈芝正在閉關室中沖擊築基期。水火雙靈根在丹田內盤旋,即將凝結成丹。她胸前的血玉佩突然灼熱刺痛,讓她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識海中閃過明月浴血奮戰的畫面。
“阿月!”
她沖破閉關室,望着西方染紅的夜空,握緊了手中的淮水劍。那裏的血腥味,仿佛順着風,飄到了劍廬山的雲海深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