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脈山脈的寒風在身後呼嘯，程小野駕駛雪地車全速駛向南方。冰霜之心被小心地收在一個特制的隔熱盒中，放在莉莉腿上。小女孩雙手緊抱盒子，眼睛時不時瞟向後視鏡——那裏已經能看到幾個黑點正在逐漸接近。
“他們追上來了。”莉莉小聲說。
程小野咬緊牙關。雪地車的燃料已經消耗過半，而教團的追兵顯然裝備了更先進的引擎。距離最近的黑色雪地車已經能看清輪廓——車頂上站着兩個黑袍人，手持某種長管武器。
“趴下！”
一道藍光從後方射來，擦過車頂。被擊中的部位立刻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車體發出危險的嘎吱聲。
“冰凍射線！”程小野猛打方向盤，雪地車在冰面上劃出一道弧線，“莉莉，把冰霜之心藏好！”
莉莉迅速將盒子塞進背包，然後從座位下摸出一把小手弩——臨行前銅錘給她的“防身禮物”。弩箭是矮人特制的，箭頭裝着微型爆炸晶體。
“能射那麼遠嗎？”程小野瞥了一眼後方的追兵，距離至少一百米。
莉莉搖搖頭，但眼神堅定：“等他們再近點。”
程小野駕車蛇形前進，避開一道道冰凍射線。教團的車輛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黑袍人面具上的蛇形紋路。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現在！”
莉莉轉身跪在座椅上，小手弩瞄準最近的黑袍人。弩弦發出輕微的“嘣”聲，箭矢破空而去。
黑袍人顯然沒料到這個反擊，匆忙閃避。箭矢擦過他的肩膀，釘在車前的擋風玻璃上——然後爆炸了！
“轟！”
雖然威力不大，但足以讓那輛車失控。駕駛者慌亂中猛打方向，雪地車撞上一塊凸起的冰岩，翻滾着摔進冰縫。
“幹得好！”程小野贊嘆道。
但還有兩輛車緊追不舍。這次他們學乖了，保持距離，只用冰凍射線騷擾。程小野的車頂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重量影響了速度。
“燃料還剩多少？”莉莉擔憂地問。
程小野檢查儀表：“還能跑一小時。必須甩掉他們。”
前方地形開始變化，平坦的冰原逐漸被冰柱林取代。這些天然形成的冰柱高低錯落，像一片凍結的森林。程小野突然有了主意。
“抓緊了！”
雪地車沖入冰柱林，在狹窄的通道間穿梭。教團的車被迫減速，但依然緊咬不放。程小野故意選擇最復雜的路線，時不時急轉彎，讓追兵難以預測。
“前面！”莉莉突然指着右前方。
那裏有一片特別密集的冰柱區，中央是個小冰丘。程小野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陷阱！
他駕車沖向冰丘，在即將撞上的瞬間急轉。教團的第一輛車來不及反應，直接撞了上去。冰丘崩塌，連帶引發了一場小型雪崩，將那輛車徹底掩埋。
最後一輛車見勢不妙，放棄了追擊，停在安全距離外。黑袍人下車，站在冰面上，雙手開始結印——是魔法師！
“糟了...”程小野猛踩油門，但已經晚了。
黑袍人完成法術，一道黑光射向天空，然後像煙花般炸開，形成一條巨大的黑蛇圖案，懸浮在數百米高的空中。
“信號彈！”程小野臉色大變，“他在召喚增援！”
果然，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更多黑點——至少五輛雪地車，還有幾個飛行單位。鎖蛇教團顯然在這片區域部署了大量人手。
程小野的車已經駛出冰柱林，前方是一望無際的雪原，無處可藏。燃料指示燈開始閃爍，最多還能堅持二十分鍾。
“通訊器能用嗎？”
莉莉試了試，搖搖頭：“信號被幹擾了。”
情況危急。程小野迅速思考着對策。如果棄車步行，在開闊雪原上很快就會被追上。繼續開車，燃料很快耗盡...
“矮人的安全屋！”他突然想起銅錘的交代，“往東南方向三十裏，有個緊急避難所！”
調整方向，雪地車全速駛向東南。後方的追兵已經集結完畢，呈扇形包抄過來。更糟的是，兩架飛行器——像是機械蝙蝠和滑翔翼的結合體——已經逼近到能攻擊的距離。
“砰砰！”
機械蝙蝠投下幾顆小球，落地後炸開，形成一片冰霧。雪地車沖進霧區，立刻感到速度驟降——冰霧在車體表面凝結，增加了摩擦阻力。
“這樣下去不行...”程小野額頭滲出冷汗。
莉莉突然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小瓶子：“程大哥，用這個！”
瓶子裏是一種紅色粉末。程小野認出這是矮人制造的“融冰劑”，通常用來清理機械結冰。
“灑在車尾！”
莉莉爬到後座，小心地將粉末撒出去。紅色粉末隨風飄散，與冰霧接觸後立刻發生反應，產生大量熱氣。追擊的機械蝙蝠來不及躲避，沖入熱氣團，電子設備立刻短路，一頭栽了下來。
“還有一個！”程小野喊道。
第二架飛行器更加謹慎，保持在安全高度，但不再投彈。地面的追兵也放慢了速度，似乎改變了策略，打算等他們燃料耗盡。
燃料指示燈變成了紅色，不斷閃爍。程小野看向前方，依然看不到任何建築的影子。
“還有多遠？”
“應該就在這附近...”莉莉緊張地環顧四周。
雪原上一片空曠，只有幾處雪堆和裸露的岩石。程小野的心沉了下去——難道記錯了位置？
就在燃料即將耗盡時，莉莉突然指着右前方一塊不起眼的岩石：“那裏！岩石後面有標記！”
程小野調轉方向，沖向那塊岩石。近看才發現，岩石側面刻着一個矮人符文——“避難所”的意思。岩石後面是個緩坡，坡底有一扇幾乎與雪地融爲一體的金屬門。
雪地車發出最後的呻吟，在距離金屬門十幾米處徹底停下了。程小野抱起莉莉和冰霜之心，沖向那扇門。
門旁的識別裝置已經覆滿冰霜。程小野用匕首刮開冰層，露出一個鑰匙孔。他從內袋掏出銅錘給的徽章，插入孔中。
“咔噠。”
門緩緩開啓，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兩人沖進去，門在身後自動關閉，將追兵的怒吼隔絕在外。
避難所比想象中舒適。地下空間約三十平米，有簡易床鋪、儲物櫃和小型發電機。牆壁上的應急燈自動亮起，映照出一張矮人風格的地圖。
程小野鎖好門，檢查了通風系統——正常運轉。莉莉已經打開了儲物櫃，找出幾條毛毯和幾盒軍用幹糧。
“能堅持多久？”她小聲問。
程小野檢查了庫存：“食物和水夠三天。但教團的人不會等那麼久...”
他走到通訊台前，嚐試聯系鐵砧城。設備正常，但信號依然被幹擾，只有刺耳的雜音。
“他們用了信號屏蔽。”程小野皺眉，“得想辦法突破。”
莉莉突然指着牆上的一根管子：“這是什麼？”
程小野走過去查看。管子末端有個閥門，像是某種輸送系統。他想起銅錘說過，矮人的安全屋有時會連接地下網絡...
“試試看。”他轉動閥門。
起初什麼也沒發生。然後，隨着一陣轟隆聲，管子開始震動，有什麼東西從深處被推了上來。末端的小艙門彈開，掉出一個小金屬筒。
程小野撿起筒子，擰開蓋子——裏面是一張紙條和一個小型信號發射器。
紙條上是銅錘潦草的字跡：
「如果讀到這個，說明你們被困了。發射器能突破常規幹擾，但只能用一次。激活後，援軍將在六小時內到達。堅持住。」
程小野立刻檢查發射器。裝置很簡單，只有一個開關和一個小天線。他小心地打開開關，綠燈亮起，表示正在工作。
“現在只能等了。”
莉莉已經鋪好了床鋪，正在加熱罐頭。程小野坐下來，終於有時間仔細檢查冰霜之心。盒子打開，藍色晶體依然散發着微光，但比在神廟時暗淡了許多。
“它在消耗能量...”程小野若有所思，“可能需要低溫環境。”
避難所角落裏有個小冰櫃，用來儲存醫療用品。程小野將盒子放進去，設定到最低溫度。冰霜之心的光芒立刻穩定下來，甚至稍微亮了一些。
莉莉遞給他一罐熱湯：“程大哥，小白大人說的'七族信物'是什麼？”
程小野喝了口湯，溫暖的食物讓他稍微放鬆了些：“應該是七個守護者種族的信物。冰霜之心是第一個，屬於霜脈矮人。”
“還有六個呢？”
“不確定。”程小野回憶着終焉之書的內容，“書上提到過精靈、人魚、翼族、岩靈、炎魔和...最後一個看不清，被污漬遮住了。”
莉莉掰着手指數：“那我們要去那麼多地方嗎？”
程小野點點頭：“如果想讓小白完全回來，必須集齊所有信物。”他頓了頓，“而且，我懷疑霍恩也在找它們，爲了完全打開終焉之鎖。”
莉莉鑽進睡袋，小手還緊握着那個裝小白絨毛的袋子。程小野坐在門邊守夜，時不時檢查監控屏幕——門外已經聚集了至少十個黑袍人，正在嚐試破解門鎖。
凌晨時分，程小野被一陣震動驚醒。監控屏幕上，黑袍人突然慌亂地四散奔逃。緊接着，地面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像是某種大型機械在移動。
“怎麼了？”莉莉揉着眼睛坐起來。
程小野調出外部攝像頭。畫面裏，三台矮人機甲正從遠處走來——那是高約五米的人形戰鬥機械，配備電磁炮和熱能斧。機甲胸前印着鐵砧城的標志，顯然是援軍！
“銅錘派人來了！”
黑袍人試圖抵抗，但矮人機甲的火力完全碾壓。冰凍射線打在裝甲上幾乎不起作用，而機甲的每一次還擊都能造成巨大破壞。很快，教團的雪地車被盡數摧毀，黑袍人四散逃竄。
一台機甲停在避難所門前，胸艙打開，露出駕駛員的臉——是銅錘本人！
“開門！安全了！”
程小野解除門鎖，金屬門緩緩升起。銅錘跳下機甲，給了他們一人一個熊抱：“幹得好！信號只持續了三分鍾，但我們還是定位到了。”
“冰霜之心拿到了，”程小野指向冰櫃，“但教團的人比我們想象的更多。”
銅錘檢查了晶體，滿意地點點頭：“霍恩幾乎把一半的兵力都調來了霜脈山脈。幸好你們動作快。”
另外兩台機甲正在周圍警戒。銅錘解釋說，自從他們離開後，鐵砧城就進入了全面戒備狀態。熔爐區的修復工作進展順利，第三封印暫時穩定在45%的效能。
“但霍恩不會放棄，”銅錘帶他們登上機甲，“他一定會尋找下一個目標。”
機甲內部比想象中寬敞，駕駛艙後部有乘客座位。莉莉興奮地東摸西看，對所有的按鈕和儀表都充滿好奇。
“下一個信物在哪？”程小野系好安全帶。
銅錘啓動機甲，三台機械巨人邁開大步向南行進：“根據古籍記載，第二信物'深海之淚'由珊瑚人魚族守護，位於東海的沉沒之城。”
“聽起來很遠。”
“是的，而且麻煩的是...”銅錘調整了一下通訊頻率，“我們的偵察兵報告，鎖蛇教團已經向東海派出了艦隊。”
程小野心頭一緊。時間緊迫，他們必須趕在霍恩之前拿到深海之淚。但東海距離鐵砧城有上千公裏，怎麼快速到達？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銅錘笑了笑：“別擔心，矮人自有辦法。”
機甲行進速度驚人，每小時能走六十多公裏。傍晚時分，他們已經看到了鐵砧城的輪廓。城市上空飄着濃煙，顯然剛經歷過戰鬥。
“教團襲擊了城市，”銅錘解釋道，“試圖分散我們的注意力。但他們低估了矮人的防御。”
進入城市後，破壞的痕跡更加明顯。幾處建築被燒毀，街道上還有未清理的機械獸殘骸。市民們正在矮人士兵的幫助下重建家園，看到機甲歸來，紛紛揮手致意。
王宮前的廣場上，莫德爾三世親自迎接。老國王看起來疲憊但堅定，白胡子上沾着煙灰。
“任務成功了？”他直截了當地問。
程小野取出冰霜之心：“拿到了，但教團幾乎全程追蹤。”
國王點點頭，示意隨從接過晶體：“我已經召集了七族代表。珊瑚人魚的使者明天就到。”
“這麼快？”
“矮人地下鐵路，”銅錘自豪地解釋，“從鐵砧城到東海只要八小時。”
王宮會議室裏，程小野詳細匯報了霜脈山脈的經歷，特別強調了小白短暫現身時說的話。當聽到“七族信物”時，莫德爾三世和幾位長老交換了眼神。
“傳說正在應驗，”一位白胡子長老說，“終焉之鎖鬆動，守護者必須重聚。”
會議持續到深夜，制定了前往東海的計劃。程小野和莉莉被安排在王宮客房休息，明天一早與人魚使者會面。
躺在床上，程小野卻睡不着。他取出那片小白留下的絨毛，在月光下仔細觀察。絨毛依然散發着微弱的銀光，像是某種生命的跡象。
“等着我，”他輕聲說，“我一定會集齊所有信物。”
第二天清晨，侍從敲門叫醒了他們。早餐已經準備好，人魚使者也在會客廳等候了。
程小野和莉莉匆匆吃完，來到指定的房間。推開門，他驚訝地發現所謂的“使者”並不是想象中的人魚，而是一個普通人類模樣的女子，穿着淡藍色長袍，脖子上掛着一個貝殼項鏈。
“你好，程小野。”女子微笑着站起來，“我是珊瑚人魚族的陸上代表，汐月。”
她的眼睛是奇特的藍綠色，瞳孔豎直，像貓科動物。說話時，程小野注意到她的手指間有淡淡的蹼膜痕跡。
“你好，”程小野禮貌地回應，“關於深海之淚...”
汐月點點頭：“女王已經預見到了這一切。她派我來接你們去沉沒之城。”
“怎麼去？”莉莉好奇地問，“坐船嗎？”
汐月神秘地笑了笑：“更快的辦法。”
她從腰間取下一個小袋子，倒出幾顆藍色的珍珠：“深海傳送珠。只要一顆，就能讓你在十分鍾內到達珊瑚宮殿。”
程小野接過珍珠，觸感冰涼滑膩，內部似乎有液體流動。
“有什麼副作用嗎？”
“第一次使用可能會有些...不適。”汐月委婉地說，“畢竟人類不是水生種族。”
銅錘走進來，手裏拿着一個金屬項圈：“矮人改良版。增加了氧氣循環和壓力調節，能減輕不適感。”
汐月贊賞地點點頭：“考慮周到。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程小野看向窗外，“教團的人可能已經到東海了。”
“還有一個問題，”莉莉舉手，“我不會遊泳...”
汐月笑着摸了摸她的蘑菇帽子：“別擔心。在沉沒之城，你不需要會遊泳。魔法會讓你像人魚一樣自由活動。”
準備工作迅速完成。程小野和莉莉換上了特制的防水服，戴上了矮人制造的呼吸項圈。汐月給了每人一顆珍珠，自己則留了兩顆。
“捏碎它，然後深呼吸。”她示範道，“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不要抗拒變化。”
程小野深吸一口氣，捏碎了珍珠。一股鹹澀的液體瞬間涌入口鼻，他本能地想咳嗽，但液體已經充滿了肺部。奇怪的是，並不感到窒息，反而能正常呼吸了！
他的皮膚開始刺痛，然後覆蓋上一層閃亮的黏液。手指間長出了蹼膜，耳後裂開了幾道縫隙——是鰓！莉莉也完成了變化，驚訝地看着自己的新“裝備”。
“最後一步，”汐月指向房間中央的一個大水缸，“跳進去。”
程小野抱起莉莉，兩人一起跳入水缸。本應濺起的水花卻變成了一個漩渦，將他們吸入深處。下落的感覺持續了幾秒，然後——
他們浮在了一片廣闊的海水中！頭頂是波光粼粼的海面，腳下是無盡的深藍。遠處，一座由珊瑚和水晶構成的城池在暗流中若隱若現。
沉沒之城，人魚族的故鄉，第二信物的所在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