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鐵砧城籠罩在灰藍色的霧氣中。程小野站在東門外，看着矮人技師們爲雪地車做最後的檢查。這種奇特的交通工具由六個寬大的履帶輪驅動，能在極寒和深雪中行駛。
“燃料箱加滿了，”銅錘拍了拍車身，“足夠往返霜脈山脈。車上備有兩周的幹糧和藥品。”
程小野點點頭，檢查着自己的裝備。矮人給他準備了一套全新的御寒服，內襯是某種魔獸皮毛，輕便卻異常保暖。腰間掛着改良版的矮人匕首，背包裏塞滿了應急物資。
莉莉戴着特制的兒童尺寸護目鏡，正在往車上裝她的蘑菇幹糧。自從小白消失後，小女孩變得異常安靜，只是機械地做着各種準備。
“路線記清楚了嗎？”銅錘展開地圖，“從這裏向北，穿過鐵杉森林北麓，然後沿着冰河前進。三天後就能看到霜脈山脈的主峰。”
程小野研究着地圖。霜脈山脈是大陸最北端的山脈，常年被冰雪覆蓋。傳說山頂有上古冰龍棲息，而冰霜之心就在最深處的冰窟中。
“冰窟的具體位置？”
銅錘搖搖頭：“不確定。古籍只說在'雙月照耀之谷'。滿月之夜應該能找到。”
程小野計算了一下日期：“下次滿月是四天後。”
“時間剛好。”銅錘遞給他一個小盒子，“這是通訊器，每天定時聯絡。如果三天內沒有信號...就說明...”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霜脈山脈是未經探索的禁區，即使是矮人也沒有詳細地圖。
引擎轟鳴，雪地車緩緩啓動。程小野最後看了一眼鐵砧城高聳的煙囪，然後轉向北方。莉莉坐在副駕駛，懷裏抱着一個小包裹——裏面是小白最後留下的那根絨毛。
離開鐵砧城的範圍後，景色迅速變得荒涼。鐵杉森林在這裏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耐寒灌木。地面開始出現零星積雪，氣溫驟降。
程小野打開車內暖氣，莉莉的嘴唇這才恢復了些血色。小女孩望着窗外單調的景色，突然開口：“程大哥，小白大人真的會回來嗎？”
這個問題像刀子一樣扎進程小野心裏。他握緊方向盤，想起那片在熔爐中消散的羽毛：“我相信會。”
“爺爺說過，”莉莉輕聲說，“特別厲害的魔獸不會真的死掉。它們會變成星星，或者風，等到力量恢復了就回來。”
程小野勉強笑了笑：“你爺爺懂得真多。”
“嗯！”莉莉終於露出一點笑容，“爺爺年輕時候是自然之息的大長老呢！他見過好多好多魔獸。”
第一天的路程相對順利。雪地車性能出色，輕鬆翻越了幾個小山坡。傍晚時分，他們在一條冰封的小溪邊扎營。程小野升起一個小火堆，加熱罐頭食物。
通訊器準時響起，銅錘的聲音伴隨着雜音傳來：“第一天情況如何？”
“一切正常，”程小野報告，“已經穿過鐵杉森林邊緣，明天應該能到達冰河。”
“小心夜間溫度。霜脈寒流今晚可能南下。”
掛斷通訊後，程小野加固了帳篷的固定樁。莉莉已經蜷縮在睡袋裏，小手還握着那個裝絨毛的小袋子。
夜深了，程小野坐在火堆旁守夜。北方的星空格外明亮，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絲帶橫貫天際。他想起小白曾經說過，白凰一族有時會化作星辰休憩...
突然，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一聲異響。程小野立刻警覺起來，手按在匕首上。聲音再次響起，像是某種大型生物踩碎冰面的聲響。
他悄悄喚醒莉莉，示意她保持安靜。兩人屏息聽着外面的動靜。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帳篷外不遠處。
程小野慢慢拉開帳篷的一條縫隙，向外窺視。月光下，一個巨大的身影站在溪邊——那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巨熊，肩高超過兩米，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藍光。最奇特的是，它的背上覆蓋着冰晶般的鱗片，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A級魔獸：冰鱗雪熊】
特性：極寒抗性，冰霜吐息
狀態：警戒中
程小野屏住呼吸。這種魔獸領地意識極強，如果發現入侵者，會毫不猶豫地攻擊。雪熊在溪邊嗅了嗅，然後突然轉向帳篷的方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莉莉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輕輕晃了晃。瓶中的液體發出淡淡的藍光，透過帳篷布料映照出去。
雪熊看到藍光，愣了一下，然後——令人驚訝地——慢慢後退，最後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這是...？”程小野驚訝地看着莉莉。
“爺爺給的雪熊安撫劑，”莉莉小聲解釋，“他說北方的魔獸都怕這個味道。”
程小野鬆了口氣，揉了揉莉莉的蘑菇帽子：“你爺爺真是準備充分。”
後半夜平安無事。第二天一早，他們繼續向北行進。地形開始變得崎嶇，積雪也越來越深。中午時分，前方出現了一條寬闊的冰河——這就是地圖上標注的“永凍之河”，通往霜脈山脈的主幹道。
冰河表面並不平整，布滿了裂縫和凸起的冰丘。程小野不得不放慢車速，小心選擇路線。河兩岸是高聳的冰崖，偶爾有雪塊從上方墜落，發出悶響。
“看那邊！”莉莉突然指着右前方。
程小野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冰河上竟然立着幾根石柱！那些柱子排列成某種圖案，像是人工建造的。
他們停下車走近查看。石柱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有些已經風化模糊，但能辨認出與終焉之書上的文字類似。中央最大的石柱頂端有一個凹槽，形狀像一片羽毛。
“這是...”
「白凰標記。」一個聲音突然在程小野腦海中響起，微弱但清晰。
“小白？！”程小野驚呼。
「不完全是...」聲音斷斷續續，「我是...印記...小白留下的...意識碎片...」
程小野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你在哪？我怎樣才能幫你回來？”
「冰霜之心...不只是修復封印...也能重塑形體...但要小心...鎖蛇教團...」
聲音越來越弱，最後消失了。程小野呼喚了幾次，沒有得到回應。但這次短暫的接觸給了他莫大的希望——小白還以某種形式存在着！
莉莉好奇地摸着石柱：“這是路標嗎？”
程小野仔細觀察凹槽。形狀確實像羽毛，但比他胸前那片要大得多。他試着將白羽放進去，但大小不符。
“不是給我們的，”他得出結論，“可能是給完全體的白凰看的。”
他們繼續沿冰河前進。石柱群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一次，像某種古老的導航系統。程小野將這些位置都標記在地圖上，隱約覺得它們排列成了某種圖案。
第二天傍晚，霜脈山脈的主峰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那是一座令人敬畏的雪山，峰頂籠罩在旋轉的雪雲中。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它散發出的寒意。
“雙月照耀之谷在哪裏？”莉莉問。
程小野對照地圖：“應該在山脈東側。明天我們離開冰河，向那個方向前進。”
當晚的營地建在一個冰洞中，避開了刺骨的寒風。程小野和莉莉擠在睡袋裏，聽着外面呼嘯的風聲。
通訊器再次響起，銅錘的聲音伴隨着更強的雜音：“你們...位置？信號...不好...”
“接近主峰了，”程小野大聲回應，“明天前往東側山谷。”
“小心...教團...活動...增強...”
通話斷斷續續，最後完全中斷。程小野檢查了一下設備，發現氣溫過低影響了電池性能。他將通訊器貼身放好，用體溫維持它的運轉。
夜深時，程小野被某種聲音驚醒。那是一種高頻的震動聲，像是某種機械運轉的聲響。他悄悄爬出睡袋，來到洞口。
月光下，遠處的冰河上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一個金屬構造物，外形像蜘蛛，但足有牛犢大小。它靈活地在冰面上爬行，時不時停下來，頭部發出掃描般的紅光。
機械偵察兵！程小野立刻認出了鎖蛇教團的造物。它顯然在搜尋什麼，可能是追蹤他們的蹤跡。
他退回洞內，輕輕喚醒莉莉：“教團的機械獸在附近。我們得提前出發。”
兩人迅速收拾營地，趁着夜色悄悄離開。程小野選擇了一條隱蔽的路線，繞過機械獸的活動區域。雪地車在月光下安靜行駛，只留下淺淺的痕跡，很快就被新雪覆蓋。
黎明時分，他們到達了山脈東側的一個隘口。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山谷——一個完美的圓形窪地，四周環繞着陡峭的冰壁。谷底平坦，中央有一個小湖，即使在極寒中也未完全凍結，湖面冒着淡淡的白霧。
“雙月照耀之谷...”程小野喃喃道，“滿月時，兩個月亮會同時出現在山谷正上方。”
莉莉指着湖邊：“那裏有建築！”
程小野眯起眼睛。湖邊確實立着幾根石柱，圍成一個半圓。中間是個低矮的石頭建築，像個小神廟。
他們小心地駕車下到谷底。靠近後，石廟的細節更加清晰——牆壁上覆蓋着精美的浮雕，描繪着各種魔獸朝拜一個發光物體的場景。廟門是兩塊厚重的冰晶石板，上面刻着與石柱相同的符文。
程小野嚐試推動石門，但紋絲不動。門上有個羽毛形狀的凹槽，比之前見過的都大。
“需要鑰匙...”他思索着。
莉莉突然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爺爺說，如果找到神廟，就打開這個。”
盒子裏是一塊冰藍色的晶體，形狀恰好與門上的凹槽吻合。程小野驚訝地看着她：“你爺爺連這個都準備了？”
“爺爺說他年輕時來過這裏，”莉莉將晶體遞給他，“但沒能進去。”
程小野小心地將晶體放入凹槽。起初沒什麼反應，但幾分鍾後，晶體開始發出微弱的藍光。石門上的符文隨之亮起，然後——緩緩向內開啓！
一股寒氣從門內涌出，比外界溫度還要低得多。程小野打開強光手電，照亮了內部。神廟很小，中央只有一個祭壇，上面放着一個冰晶匣子。四壁繪滿了壁畫，記錄着某種古老的儀式。
“冰霜之心...”程小野走向祭壇。
就在他即將觸碰冰晶匣子的瞬間，神廟外突然傳來引擎的轟鳴！程小野回頭看去，三輛黑色的雪地車正從山谷入口處疾馳而來，車身上印着鎖蛇教團的標志。
“他們跟蹤我們！”莉莉驚呼。
程小野迅速抓起冰晶匣子，入手冰涼刺骨，即使隔着厚手套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匣子是透明的，能看到裏面懸浮着一顆心髒形狀的藍色晶體——那就是冰霜之心！
“從後門走！”
他們沖向神廟後方，那裏有一個小出口，通向湖邊。教團的雪地車已經停在神廟前，至少六個黑袍人跳下車，手持武器沖了進來。
程小野拉着莉莉在湖邊的亂石間穿行。身後的追兵大聲呼喊着，有人開始發射某種繩索，試圖纏住他們。
“上車！”
他們的雪地車就藏在附近的冰柱後。程小野發動引擎，全速駛向山谷另一側的出口。教團的車緊追不舍，距離逐漸縮短。
“他們太快了！”莉莉緊抓座椅。
程小野咬牙將油門踩到底。雪地車在崎嶇的冰面上顛簸，有幾次差點翻車。教團的車輛性能更優，眼看就要追上。
突然，前方的冰面出現一道巨大裂縫！程小野猛打方向盤，勉強繞了過去。但第一輛教團的車來不及轉向，直接沖進了裂縫，發出巨大的爆炸聲。
第二輛車靈活地跳過裂縫，繼續追擊。車頂的黑袍人舉起一把奇怪的槍，瞄準了程小野的車。
“低頭！”
一道藍光射來，擦過車頂，在後備箱上留下一道冰痕。被擊中的部位瞬間結冰，脆得像餅幹。
“冰凍射線！”程小野猛踩刹車，讓教團的車超到前面，然後突然加速，從側面撞擊。
兩車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教團的車失去平衡，撞上一根冰柱，停了下來。但第三輛車已經繞了過來，這次直接攔在了前方！
“沒路了！”莉莉喊道。
程小野看向四周。左側是陡峭的冰壁，右側是深不見底的冰縫。前方被教團的車堵住，後面...
他做了個大膽的決定：“抓緊！”
雪地車突然轉向，直沖向冰壁！就在即將撞上的瞬間，程小野按下了一個紅色按鈕——車身兩側彈出冰鎬般的裝置，牢牢抓住冰面。雪地車竟然開始垂直攀爬！
教團的人顯然沒料到這一手。等他們調整車輛準備追擊時，程小野已經爬上了十幾米高的冰壁。
“矮人的改裝，”程小野鬆了口氣，“專門應對這種情況。”
然而，他們還沒高興多久，冰壁上方突然出現了幾個黑影——是機械獸！它們像蜘蛛一樣從頂部爬下，封死了所有去路。
“完了...”莉莉臉色蒼白。
程小野握緊冰霜之心匣子。就在這時，匣子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藍光透過冰晶照射出來。與此同時，他胸前的白羽也開始發光！
機械獸似乎被光芒刺激，動作變得遲緩。其中一只甚至失去平衡，墜落下去。程小野抓住機會，駕車沖向唯一沒有機械獸的方向——一個狹窄的冰隧道。
隧道曲折幽深，雪地車勉強能通過。身後的機械獸緊追不舍，但體型較大的幾只被卡在了入口處。
“前面有光！”莉莉指着隧道盡頭。
他們沖向亮光，最終沖出了隧道——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冰窟，四壁鑲嵌着無數發光的水晶，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夢似幻。中央是一個冰湖，湖面平靜如鏡，倒映着洞頂的水晶光芒。
最令人震驚的是，湖心小島上立着一根冰柱，柱頂懸浮着一顆巨大的藍色晶體，形狀像是一滴凝固的眼淚。晶體周圍環繞着七個小光球，排列成北鬥七星狀。
“這是...”
「冰霜核心。」小白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比冰霜之心更強大的存在...」
程小野驚訝地看向四周：“小白？你在哪？”
「我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聲音似乎來自冰窟的每一個角落，「將冰霜之心放入核心...我就能暫時顯形...」
程小野二話不說，抓起匣子就向湖心沖去。冰面很滑，但他不顧一切地奔跑着。身後的機械獸已經追進冰窟，但被某種力量阻擋，速度大減。
湖心島很小，只容一人站立。程小野顫抖着打開冰晶匣子，取出冰霜之心。那顆藍色晶體在他掌心跳動，像是真的有生命一般。
“現在怎麼做？”
「放在核心下方...」
程小野照做了。冰霜之心懸浮起來，緩緩上升，最終與巨大的藍色核心接觸。兩者相觸的瞬間，強光爆發！整個冰窟被藍光充滿，程小野不得不閉上眼睛。
當他再次睜眼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面前——小白！但不是鸚鵡形態，也不是白凰形態，而是一個半透明的靈體，輪廓泛着柔和的銀光。
“小白！”程小野伸手想擁抱它，但手掌穿過了虛影。
「時間不多...」小白的聲音既歡喜又憂傷，「冰霜核心只能維持這個形態片刻...」
莉莉也跑了過來，大眼睛裏滿是淚水：“小白大人！”
「莉莉...長大了呢...」小白溫柔地說。
程小野有千萬個問題想問，但時間緊迫：“怎樣才能讓你真正回來？”
「集齊七族信物...在終焉祭壇舉行儀式...」小白的影像開始閃爍，「冰霜之心是第一個...還有六個...」
“在哪裏？”
「地圖...石柱...指引...」
影像越來越淡，小白的輪廓開始消散。程小野急切地伸手，卻只抓住一把光點。
「記住...」小白最後的聲音幾不可聞，「終焉之鎖...鎖住的是...希望...」
光芒消失了，冰窟重歸平靜。冰霜之心和核心依然懸浮在那裏，但小白的靈體已經不見。程小野站在原地，手中捧着幾顆殘留的光點。
身後傳來機械獸的嘶鳴。程小野轉身，看到那些機械體正在突破最後的屏障。他必須做出選擇——留下來戰鬥，或者帶着冰霜之心離開，完成小白的囑托。
“莉莉，我們走！”
他抓起冰霜之心，沖向雪地車。機械獸已經突破了屏障，但奇怪的是，它們沒有追擊，而是全部聚集到冰霜核心周圍，像是被某種力量吸引。
程小野發動引擎，全速駛向來時的隧道。當他們沖進隧道時，身後傳來一聲巨響，然後是強烈的藍光——冰窟自毀了！
“小白...”程小野喃喃道。
莉莉緊緊抱着他的手臂：“它還會回來的，對吧？”
程小野看着手中的冰霜之心，點點頭：“一定會的。我們還有六個信物要收集呢。”
雪地車沖出隧道，駛向茫茫雪原。身後，霜脈山脈的主峰在陽光下閃耀，像一座巨大的冰晶紀念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