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程小野差點喊出聲，趕緊壓低聲音，“你怎麼在這裏？”
小女孩的蘑菇帽子歪在一邊，臉上滿是泥土和擦痕。她撲進程小野懷裏，渾身發抖：“村長爺爺說你有危險，讓我來找你！”
程小野警覺地環顧四周，確認機械獸沒有追來，才拉着莉莉躲到一棵空心大樹裏。樹洞空間狹小，但足夠隱蔽。
“慢慢說，怎麼回事？”
莉莉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村長爺爺的信。他說有壞人去了村子，打聽你和白鳥的事。”
程小野借着樹縫透進的月光讀信。村長的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匆忙：
「程小野：
鎖蛇教團的人來過村子，詢問白凰的下落。他們戴着銀色面具，胸口有蛇紋。我騙他們說你去了北境，但他們可能很快會發現真相。
自然之息傳來消息，霍恩沒有死，他的意識寄生在某個容器裏。他們在尋找終焉之門，需要白凰的羽毛作爲鑰匙。
小心。莉莉她帶着我的地圖和信物去找你。教團不知道她的存在。
——橡樹村長」
程小野握緊信紙。霍恩還活着？這解釋了爲什麼黑袍人還在活動。他轉向莉莉：“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莉莉驕傲地拿出一個小布袋：“爺爺的追蹤粉！他說只要撒一點在你用過的東西上，就能跟着味道找。”
程小野這才注意到她鞋底沾着某種發光的粉末。難怪能在這麼黑的森林裏追蹤到他。
“村裏其他人呢？”
“都躲起來了。”莉莉咬着嘴唇，“爺爺說教團的人很壞，他們...他們殺了一戶不肯說話的人家。”
程小野胸口一陣發悶。橡樹村是他和小白在這個世界第一個稱得上“家”的地方。現在因爲他們的關系，村民們陷入危險...
小白從程小野領口鑽出來，虛弱地蹭了蹭莉莉的臉頰。小女孩驚喜地抱住它：“小白！你變小了！”
“它受傷了，”程小野解釋，“我們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整。”
莉莉點點頭，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小瓶子：“爺爺給的隱身粉，能躲開追蹤魔法。撒一點在身上。”
程小野照做了。粉末帶着淡淡的薄荷香，接觸皮膚後立刻變得透明。他幫莉莉和小白也撒上，然後悄悄摸出樹洞。
森林重歸寂靜，只有夜梟偶爾的叫聲打破寧靜。遠處隱約還能看到樹屋燃燒的火光，但機械獸和矮人的動靜已經消失了。
“往南走，”莉莉小聲說，“爺爺在林子裏藏了個小屋，教團的人不知道。”
他們借着月光在密林中穿行。莉莉對這片森林了如指掌，帶着程小野避開沼澤和野獸領地。兩小時後，他們來到一條隱蔽的小溪邊，溪水對岸的岩壁上爬滿了藤蔓。
莉莉撥開藤蔓，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口：“就是這裏！”
洞內比想象中寬敞，有簡易的床鋪、儲物架，甚至一個小火塘。架子上擺滿了幹糧和藥草，牆角堆着幾捆獸皮。
“村長經常來這裏冥想，”莉莉點燃一盞小油燈，“教團的人搜山時，我們就在這裏躲了三天。”
程小野檢查了小白的傷勢。羽毛下的傷口已經結痂，但能量消耗太大，小白幾乎無法維持鸚鵡形態，更別說變回白凰了。
“需要恢復劑...”程小野翻找着藥草架，“月見草、銀葉藤...”
莉莉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小木盒：“爺爺準備的！說是專門給魔法生物用的。”
盒子裏是幾顆藍色藥丸，散發着淡淡的清香。小白嗅了嗅，立刻精神一振，叼起一顆吞了下去。幾秒鍾後，它的羽毛就恢復了光澤，眼睛也變得明亮起來。
“有效！”程小野鬆了口氣，“村長怎麼會有這種藥？”
莉莉神秘地笑了：“爺爺以前是自然之息的長老哦！雖然他總說那是年輕時的事了。”
程小野這才意識到，那個慈祥的老人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有來頭。難怪他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危險，還準備了這麼多應急物資。
服下藥丸的小白很快睡着了。程小野檢查了自己的腿傷，簡單包扎後，開始研究村長給莉莉的地圖。
這是一張手繪的東境地圖，比青葉給的詳細得多。橡樹村被標記爲紅點，周圍有幾個藍圈——安全屋的位置。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圖邊緣的一行小字：
「終焉之門的鑰匙在遺忘圖書館。霍恩不知此秘密。——K」
“K是誰？”程小野問。
莉莉搖搖頭：“爺爺沒說。但他讓我告訴你，遺忘圖書館在鐵杉森林深處，只有滿月之夜才能找到入口。”
程小野計算了一下日期：“下次滿月是...三天後？”
莉莉點點頭，從背包深處掏出一枚銅幣大小的徽章：“這是圖書館的通行證。爺爺說把它放在月光下，會指引方向。”
徽章上刻着一本打開的書，書頁間纏繞着藤蔓圖案。程小野翻來覆去檢查，沒發現什麼特別之處。
“現在怎麼辦？”莉莉問，“等矮人叔叔們嗎？”
程小野搖搖頭：“太危險。機械獸可能還在追蹤我們。”他思考了一會兒，“我們先去圖書館。如果那裏真有終焉之門的線索，必須趕在霍恩之前拿到。”
莉莉眼睛一亮：“我知道路！爺爺帶我去過一次外圍。”
程小野本想讓她留下，但想到村子已經不安全，帶着她反而更穩妥。而且莉莉對森林的了解遠勝過他。
“先休息，”他決定道，“天亮前出發。”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悄悄離開了安全屋。莉莉帶路，沿着小溪向南，進入鐵杉森林最茂密的區域。這裏的樹木高聳入雲，樹冠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地面上鋪着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悄無聲息。
小白恢復了精神，飛在前方探路。它現在能維持鸚鵡形態幾小時，但還無法變回白凰。
“前面有片空地，”莉莉小聲說，“爺爺說那裏是古代遺跡，圖書館就在附近。”
穿過最後一片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圓形空地出現在森林中央，地面鋪着整齊的石板，已經長滿了青苔。中央立着七根石柱，排列成北鬥七星形狀。
“這是...”
「星儀廣場。」小白的聲音在程小野腦海中響起，「古代精靈用來觀測星象的地方。」
石柱上刻滿了與終焉之門類似的符文。程小野走近觀察，發現每根石柱頂端都有一個小凹槽，形狀各異。
“鑰匙孔，”莉莉說，“但爺爺說現在鑰匙都遺失了。”
程小野繞着石柱走了一圈，突然注意到第七根石柱——頂端凹槽的形狀與莉莉戴的徽章一模一樣！
“莉莉，把徽章給我。”
他將徽章放入凹槽，嚴絲合縫。一陣微風突然拂過空地，石柱上的符文逐一亮起藍光。但僅此而已，沒有其他變化。
“需要滿月，”莉莉解釋，“爺爺說月光是啓動能量。”
程小野取下徽章，繼續檢查廣場。在第七根石柱背面，他發現了一行新刻的字跡：
「終焉非門，乃鎖。白凰非鑰，乃匙。——K」
字跡還很新，可能是不久前刻下的。程小野突然明白了什麼：“終焉之門不是一扇門，而是一把鎖！小白不是鑰匙，而是...開鎖的人？”
「接近真相。」小白飛到他肩上，「我的祖先不是通道的鑰匙，而是守護者。我們決定何時打開，何時關閉。」
這個發現顛覆了程小野之前的認知。如果終焉之門本質上是一把鎖，那麼霍恩尋找的“鑰匙”就另有其物...
“圖書館，”程小野下定決心，“我們必須找到它。”
他們在廣場邊緣扎營，等待滿月。莉莉用陷阱抓了兩只野兔，程小野生了堆小火烤熟。小白則飛上樹梢警戒。
夜幕降臨後，森林變得更加危險。遠處傳來狼嚎，偶爾還有不明生物的詭異叫聲。程小野輪流守夜，確保火堆不滅。
第二天中午，小白突然從偵察中急飛回來：「有人來了！三個，帶着武器。」
程小野立刻熄滅火堆，帶着莉莉躲進灌木叢。幾分鍾後，三個穿皮甲的男子進入空地，四下搜尋。
“痕跡到這裏就斷了，”領頭的男子說，“他們肯定在附近。”
程小野認出他們是鎖蛇教團的傭兵，腰間掛着同樣的蛇鑰徽章。三人分散搜索，其中一個正好朝他們的藏身處走來。
程小野握緊匕首，示意莉莉別出聲。傭兵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他臉上的疤痕。就在他即將撥開灌木的瞬間，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啊！什麼東西——”
傭兵立刻轉身跑向聲源。程小野小心地探頭看去，只見另外兩個傭兵正背靠背站着，警惕地環顧四周。地上有一灘新鮮的血跡，但不見襲擊者。
“是野獸嗎？”
“不...太快了，沒看清...”
又是一聲慘叫！這次程小野看清了——一道銀光從樹冠射下，精準地劃過傭兵的喉嚨！血噴涌而出，那人捂着脖子倒下。
“是魔獸！逃！”
剩下的傭兵轉身就跑，但銀光如影隨形。程小野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一只通體銀白的狐狸，體型比普通狐狸大一圈，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它輕鬆追上逃跑的傭兵，利爪閃過，第三個人也倒下了。
銀狐停在屍體旁，優雅地舔了舔爪子。然後，它突然轉頭，直視程小野藏身的方向！
程小野屏住呼吸。銀狐的眼睛是純粹的金色，瞳孔豎直，像貓科動物。它嗅了嗅空氣，然後——開口說話了：
“出來吧，程小野。我知道你在那。”
聲音清脆如鈴，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程小野猶豫了一下，還是拉着莉莉站了起來。小白飛到他肩上，羽毛微微豎起。
“你是誰？”程小野警惕地問。
銀狐優雅地行了個禮：“銀月，自然之息的偵查員。K派我來找你們。”
“K？”程小野想起地圖上的署名，“誰是K？”
銀狐的尾巴輕輕擺動：“跟我來就知道了。這裏不安全，教團的追蹤者不止這幾個。”
程小野看向莉莉，小女孩點點頭：“爺爺說過銀月大人，他是好人。”
銀狐帶他們穿過一片密林，來到一個隱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巧妙遮掩，內部卻別有洞天——石壁上鑲嵌着發光的水晶，照亮了整個空間。幾個穿綠袍的人正在忙碌，看到銀狐立刻行禮。
“在這裏等着，”銀狐說，“K很快就會見你們。”
程小野環顧四周。這個洞穴顯然是自然之息的一個秘密據點，牆上掛滿了地圖和圖表，桌上擺着各種儀器。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一個水晶球，裏面懸浮着微縮的森林模型。
“程小野？”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程小野轉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是瑪麗，銀月旅店的老板娘！她穿着一身墨綠色的制服，胸前別着自然之息的高級徽章。
“瑪麗阿姨！”莉莉歡呼着撲過去。
瑪麗抱住莉莉，然後嚴肅地看着程小野：“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糟。霍恩的意識已經轉移到了一個機械容器裏，正在全力尋找終焉之門。”
“你就是K？”程小野恍然大悟。
瑪麗點點頭：“我在白石鎮潛伏多年，監視馴獸師公會。霍恩的陰謀比我們想象的更龐大。”她示意他們跟上，“來看這個。”
洞穴深處有一個單獨的石室，牆上貼滿了各種文件和草圖。中央桌子上放着一個金屬裝置——正是黑袍人在礦洞裏建造的終焉之門微縮模型！
“這是根據偵察報告制作的，”瑪麗指着模型，“霍恩已經在七個地點建造了這種裝置。一旦全部激活，就能強行打開終焉之門。”
程小野仔細觀察模型。門框上的七個節點確實對應着七根羽毛的位置。但最頂端還有一個特殊的凹槽，形狀像一片羽毛。
“主控位...”
“需要白凰的本命羽，”瑪麗證實道，“就是你胸前那片。”
程小野下意識捂住胸口。那片羽毛不僅是小白的禮物，現在更是阻止霍恩的關鍵。
“遺忘圖書館裏有什麼？”
瑪麗露出驚訝的表情：“你知道圖書館？”
“村長給的線索。”
“原來如此。”瑪麗點點頭，“圖書館裏保存着上古精靈的記錄，包括終焉之門的真相和關閉方法。但入口只在滿月出現，而且需要特殊的鑰匙。”
莉莉掏出那枚徽章：“這個！”
瑪麗接過徽章，仔細檢查：“確實是圖書館的通行證。你們必須盡快前往，拿到《終焉之書》。”
“書？”
“一本記錄了所有秘密的古籍。”瑪麗的表情變得凝重，“但圖書館有守護者，不會輕易讓外人進入。”
銀狐走上前：“我帶他們去。圖書館的守護者認識我。”
瑪麗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同意：“小心鎖蛇教團。他們已經派出了'獵殺者'。”
程小野想起那只機械獸：“我們遇到過一只，像狼又像豹...”
“Mk-III型追蹤者，”瑪麗臉色一變，“它們能感應魔法波動。小白現在能量不穩，很容易被鎖定。”
她走到一個櫃子前，取出一個小鐵盒：“這是幹擾器，能暫時屏蔽魔法信號。但只有六小時效果。”
程小野接過鐵盒，裏面是三個耳塞大小的金屬片：“怎麼用？”
“貼在耳後。幹擾範圍五米，足夠掩護你們到達圖書館。”
計劃很簡單：銀狐帶他們抄近路前往星儀廣場，在滿月時進入圖書館。程小野、莉莉和小白負責獲取《終焉之書》，銀狐則在外部警戒。
“記住，”臨行前瑪麗叮囑，“無論圖書館裏看到什麼，都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裏充滿了記憶幻象。”
他們趁着黃昏出發。銀狐對森林了如指掌，帶着他們走獸徑，避開主要道路。程小野給每人貼上了幹擾片，小白的能量波動果然被掩蓋了。
夜幕降臨時，他們接近了星儀廣場。滿月剛剛升起，銀光灑在古老的石板上。程小野再次將徽章放入第七根石柱的凹槽，這次，異變突生！
七根石柱同時亮起，藍光匯聚在廣場中央，形成一個旋轉的漩渦。漩渦中漸漸浮現出一座建築的輪廓——那是一座由水晶和石頭構成的圓形圖書館，半透明的大門上纏繞着藤蔓圖案。
“快進去，”銀狐催促，“月過中天時入口就會關閉！”
他們沖向大門。就在即將觸碰的瞬間，一道黑影從側面撲來——是機械獸！它不知怎麼突破了幹擾，直取程小野的咽喉！
小白猛地變成白凰形態，一翅膀扇開機械獸。但那畜生靈活地翻身落地，背部發射器亮起紅光。
“躲開！”
熾熱的光束擦過程小野的肩膀，擊中圖書館大門。出乎意料的是，光束被反彈回來，正中機械獸的頭部！它踉蹌幾步，金屬頭骨冒出黑煙。
“趁現在！”銀狐撲向機械獸，利爪撕開它的裝甲。
程小野拉着莉莉沖向大門。徽章發出藍光，藤蔓圖案緩緩分開，露出入口。就在他們即將跨入的瞬間，身後傳來銀狐的慘叫——第二只機械獸從樹林中撲出，咬住了它的後腿！
“銀月大人！”莉莉想回去幫忙。
“不行！”程小野死死拉住她，“任務更重要！”
他們沖進圖書館，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機械獸的咆哮聲被隔絕在外，四周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程小野喘着氣環顧四周。圖書館內部比外觀大得多，無數書架呈放射狀排列，延伸到視線盡頭。天花板上懸浮着無數光球，提供照明。空氣中彌漫着陳舊紙張和某種草藥混合的氣味。
“《終焉之書》在哪裏？”莉莉小聲問。
程小野搖搖頭。就在這時，小白突然飛向中央的一個獨立展台。展台上放着一本厚重的古籍，封面是某種白色皮革，上面用銀線繡着復雜的圖案。
“就是它！”
程小野小心地走近。就在他即將觸碰書脊的瞬間，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未經許可，不得觸碰館藏。”
一個身穿灰袍的老者憑空出現，擋在展台前。他瘦得驚人，皮膚幾乎透明，能看見下面的血管。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乳白色。
“館長？”程小野試探地問。
老者微微頷首：“此書館藏等級：絕密。借閱需支付代價。”
“什麼代價？”
“一段記憶。”館長伸出手，“你最珍貴的一段記憶。”
程小野猶豫了。他最珍貴的記憶是什麼？與小白相遇的那一刻？並肩戰鬥的場景？還是...
“用我的！”莉莉突然說，“我有好多和爺爺在一起的快樂記憶！”
館長轉向她：“孩童記憶純度更高。可以接受。”
“等等！”程小野攔住莉莉，“用我的。我有一段...關於回家的記憶。”
他指的是關於地球的記憶。雖然模糊，但那確實是他最珍貴的東西之一。
館長審視着他：“可以。伸出手。”
程小野伸出右手。館長冰冷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一股寒意順着手臂蔓延上來。他感到有什麼東西被從腦海中抽離，像一縷煙被吸走...
“交易完成。”館長後退一步，“你有六小時閱讀時間。月落時，書將回歸原位。”
說完，他就像出現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程小野立刻翻開《終焉之書》。第一頁上只有一句話：
「終焉非門，乃鎖。鎖住的是最初與最終之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