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翰林內院走水了!快救火啊!”
淒厲的呼喊聲和急促的銅鑼聲撕裂了皇宮的夜空。沈知意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幾乎無法呼吸。她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微月!微月還在裏面!
她不顧一切地朝着那片越來越亮的火光方向狂奔,宮道在她腳下飛速後退,夜風刮過臉頰,帶着越來越濃烈的煙塵氣息。平日裏需要一炷香才能走完的路程,她仿佛只用了幾次心跳的時間。
翰林內院門外已亂作一團。太監宮女們驚慌失措地提着水桶奔跑,侍衛們大聲呼喝着維持秩序,試圖組織救火,但火勢似乎極大,灼人的熱浪一陣陣撲面而來,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是驚惶失措的橘紅色。
“讓開!都讓開!”沈知意厲聲呵斥着擋住去路的人,她的官威在此刻化作一種近乎瘋狂的焦灼,推開人群,就要往那火光沖天的院內沖去!
“沈尚宮!不可!火勢太大了!”一名侍衛統領認出她,急忙上前阻攔。
“放開我!林微月還在裏面!在廂房那邊!”沈知意眼睛赤紅,聲音嘶啞,幾乎要掙脫侍衛的鉗制。
“尚宮冷靜!已經有人進去救了!您不能進去冒險!”侍衛統領死死攔着她,語氣焦急。若是這位陛下跟前的紅人在這裏出了事,他們都得掉腦袋!
就在這時,火場中突然沖出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太監,劇烈地咳嗽着,嘶聲喊道:“廂房……廂房那邊火最大!房梁好像要塌了!裏面……裏面好像還有人沒出來!”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沈知意的理智。微月!她的微月還在那即將坍塌的火窟裏!
“滾開!”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推開侍衛統領,搶過旁邊一個太監手裏的水桶,將整桶水從自己頭頂澆下,然後撕下溼透的衣擺捂住口鼻,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頭沖進了烈焰翻騰的院門!
“沈尚宮!!”身後傳來侍衛統領驚恐的呼喊聲,但很快被熊熊燃燒的噼啪聲和人們的驚呼聲淹沒。
沈知意沖入院內,灼熱的氣浪幾乎讓她窒息。目光所及,到處都是火焰和濃煙,燃燒的椽木不時帶着火星砸落下來。她辨認着方向,朝着記憶中書庫和廂房的位置拼命沖去。
“微月!林微月!你在哪裏?!”她聲嘶力竭地呼喊,聲音淹沒在火海的咆哮中。
濃煙嗆得她眼淚直流,肺部如同火燒般疼痛。她用手臂擋開掉落的火星,溼透的衣物迅速被烤幹,傳來灼熱的痛感。但她仿佛感覺不到,心中只有一個信念: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終於,她沖到了那排廂房前。這裏火勢最爲凶猛,其中一間屋子的屋頂已經塌陷了一半,烈焰如同巨獸的舌頭,瘋狂舔舐着門窗。
那正是林微月居住的廂房! 沈知意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不……不會的……”她喃喃着,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幾乎要將她淹沒。她不顧一切地想要靠近,卻被灼人的火焰和不斷掉落的燃燒物逼得連連後退。
就在她幾乎要崩潰的時候,旁邊一處火勢稍弱的窗戶突然從裏面被什麼東西砸開!一個裹着溼漉漉棉被的身影踉蹌着從窗口翻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劇烈地咳嗽着。
那身影單薄,即使裹着棉被也依稀可辨…… 是微月?!
沈知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狂喜地沖過去,撲倒在那人身邊:“微月!是你嗎?!你怎麼樣?!”
棉被掀開一角,露出林微月被煙熏得漆黑、卻依舊清亮的眼睛。她看到沈知意,眼中閃過極大的震驚和後怕,猛地抓住她的手臂,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你怎麼進來了?!快走!這裏危險!”
確認是她,沈知意一直強撐着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她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緊緊抱住林微月,聲音帶着哭腔:“你沒事……你沒事就好……嚇死我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讓兩人都顧不上其他,緊緊相擁。但此刻絕非溫存之時!
“咳咳……走……快離開這……”林微月掙扎着想站起來,卻因爲吸入過多濃煙而渾身無力。
沈知意猛地回過神,用力將她攙扶起來。環顧四周,火勢越來越大,來路已被火焰封堵大半!
“這邊!”林微月忽然指向廂房另一側,“後面……有個小園子……假山後面……可能有路……”
沈知意毫不猶豫,架起她,按照她指的方向,艱難地繞開燃燒的廢墟,沖向屋後。
果然,屋後有一個小小的、已然荒廢的園子,火勢尚未蔓延至此,但濃煙已經籠罩過來。園子盡頭是一座不小的假山。
“假山……後面……我記得有縫隙……”林微月虛弱地指着假山。
兩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假山後,果然在雜草叢中發現了一道狹窄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岩石縫隙,似乎通向另一邊。
“快進去!”沈知意將林微月先推入縫隙,自己緊隨其後。
縫隙內狹窄而黑暗,充滿了煙塵味。兩人艱難地向前挪動,身後是越來越近的火光噼啪聲和建築物倒塌的轟響!
終於,前方出現了微光!她們擠出了縫隙,來到了另一處宮苑的角落。這裏似乎是一處久已廢棄的偏殿後院,遠離火場,只有夜空映照下的微弱天光和遠處救火的喧囂。
暫時安全了! 兩人癱軟在冰冷的草地上,劇烈地喘息着,咳嗽着,仿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
沈知意顧不上自己,急忙查看林微月的情況。她的手臂有輕微燒傷,臉頰也被熏黑,但看起來並無大礙。
“你怎麼逃出來的?我還以爲……”沈知意後怕不已,聲音依舊顫抖。
林微月緩過一口氣,心有餘悸:“我本來已經睡下……忽然被濃煙嗆醒,門外已是火光一片……根本打不開門……幸好我記得窗下放着準備明日澆花的一盆水……趕緊浸溼了被子……又用硯台砸開了窗戶……”
她說得簡單,但其中的驚險可想而知。
“是意外嗎?還是……”沈知意眼神冰冷下來。
林微月搖搖頭,目光沉凝:“絕不是意外。火是從外面好幾個方向同時燒起來的,尤其是我的門窗附近,潑了濃油!有人要燒死我,毀滅可能存在的證據!”
果然!是滅口!因爲那份名單?還是因爲微月查到了什麼關於“文”的線索?
沈知意猛地想起那本冊子上的警示:“你之前讓我‘小心文’,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林微月臉色一變,急忙抓住沈知意的手,急切地低聲道:“對!文姑姑!我查到一件舊事!永和十七年,那位曾由文姑姑教導書畫的三皇子染病時,陛下曾讓太醫院院正親自診治,但當時張世明也曾被秘密召去請過脈!而就在那之後不久,文姑姑家中幼弟原本因賭債被人追逼,卻突然還清了所有債務,還捐了個小官!時間點……太巧合了!”
沈知意倒吸一口涼氣! 文姑姑的弟弟?賭債?突然的財富? 這像極了控制張世明的手法!
難道威脅張世明模仿筆跡、甚至可能參與下毒的,就是這位看似清高的文姑姑?!她的動機是什麼?爲了錢?還是爲了那位三皇子?
所有的線索似乎瞬間匯聚,指向了一個令人震驚的可能性!
然而,還沒等她們細想,遠處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似乎有大批侍衛正朝着這個廢棄的宮苑而來!
“搜!仔細搜!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確保無人被困火場!”一個威嚴的聲音命令道。
是正常的救火搜救?還是……追殺已然開始?
沈知意和林微月臉色同時一變。 她們此刻形容狼狽,藏身於此,根本無法解釋!
“快走!”沈知意拉起林微月,想要尋找別的出路。
但這座廢棄宮苑似乎只有她們來的那條縫隙和另一個被鎖死的月亮門。
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經隱約照了進來。
無處可逃!
沈知意將林微月護在身後,手悄悄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匕,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就算拼死一搏,她也絕不能讓人抓住微月!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那座被鎖死的月亮門上,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咔噠”一聲。 鎖,竟然從外面被打開了!
門被推開一道縫隙,一個穿着低級侍衛服飾、帽檐壓得極低的身影出現在門外陰影裏。那人朝着她們急促地招了招手,壓低聲音道:
“快!這邊!”
聲音陌生! 是敵是友?
沈知意和林微月驚疑不定地對視一眼。 身後的搜查聲已近在咫尺。
沒有時間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