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省城之行如同短暫脫離囚籠的喘息,科技館內冰冷的規則陷阱和執法傀儡的死亡凝視,被夏令營“圓滿結束”的光鮮報告所掩埋。但秦夜清晰地感覺到,那無形的羅網正在加速收縮。返回安遠一小後,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山雨欲來的凝重氣氛籠罩着啓智班。

【重要節點任務:小升初學業水平綜合模擬評估(暨重點中學選拔初篩)。】 【任務描述:本次評估將全面檢驗宿主邏輯思維、應變能力及綜合素質。筆試環節包含高階邏輯推演(蘊含選擇性精神壓力測試),實戰模擬環節將模擬突發災難場景下的應急響應(含精神韌性抗壓測試)。】 【任務目標:筆試分數≥85分,實戰模擬綜合評級≥B+。】 【成功獎勵:解鎖《基礎煉神法(淬念篇)》碎片(30%),精神力上限永久提升5%。】 【失敗懲罰:智力屬性永久下降10%,體質屬性永久下降5%,清退風險系數提升至紅色警戒。】

冰冷的系統提示如同最終審判前的倒計時,在秦夜識海深處炸響。獎勵是夢寐以求的精神力淬煉法,足以讓他突破《汲微術》的瓶頸!但失敗的代價,足以將他徹底打入深淵,再無翻身可能。

考場設在縣教育局臨時啓用的特殊樓層。牆壁通體覆蓋着某種吸光的深灰色材料,天花板嵌着發出恒定冷白光芒的無影燈,空氣裏彌漫着消毒水和臭氧的混合氣味。單人單桌間隔極大,桌面上除了一支特制的、無法塗抹修改的電子答題筆和一塊顯示試題的觸控屏外,空無一物。角落裏,幾個不起眼的黑色半球體監控探頭,如同沉默的黑蜘蛛,閃爍着微弱的紅點。

監考員依舊是李老師和一位從未見過的、穿着銀灰色制服、面無表情的中年男性(胸牌:監考員Z-7)。他的目光掃過考生時,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如同掃描儀在確認條形碼。

筆試開始。觸控屏亮起。

題目果然不是普通的語數外。第一題就是一道極其復雜的空間拓撲問題:要求在一個由十二個相互連接、不斷變換形態的能量節點構成的虛擬立方體中,找出唯一一條從起點到終點的、不與任何動態“規則屏障”(由特定能量公式定義)相交的路徑。

在秦夜眼中,這分明是一個簡化版的“十二元鎖空陣”!那些動態屏障,就是陣法的能量流轉軌跡!選錯路徑,意味着思維邏輯與陣法規則沖突,必然觸發精神懲罰!

他屏息凝神,《幽冥觀想法》的冰牆在識海無聲運轉。指尖在觸控屏上劃過,模擬着陣紋的流轉軌跡,避開那些隱含着“空間切割”規則的路徑節點。最終,一條曲折但安全的路徑在他腦中成型。他謹慎地移動答題筆,在虛擬立方體中勾勒出那條路徑。

【路徑選擇正確。】

冰冷的系統反饋在屏幕角落彈出。 【下一題……】

後面的題目一個比一個詭譎。有蘊含着“因果悖論”的時間軸推理題,一旦邏輯矛盾便會受到時間混亂感的沖擊;有需要解析蘊含“精神暗示”密碼的文本,選錯答案便會強化暗示效果;甚至有一道看似簡單的選詞填空,但每一個選項詞匯背後都連接着不同強度的精神熵增公式!

秦夜如同在布滿高壓電網的雷區中穿行。他依靠着《幽冥觀想法》的隔絕和前世對規則與陣法的敏銳直覺,謹慎地破解着一個個陷阱。答題速度被刻意控制在中等,每一次關鍵的思維跳躍都伴隨着在草稿區(一塊虛擬空白區域)留下大量看似混亂、實則精心設計的“錯誤思路”痕跡,如同布下疑陣。

眼角的餘光瞥見鄰座的蘇曉。她坐姿依舊筆挺,答題速度穩定而高效,指尖劃過屏幕的動作精準得如同手術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一絲極其微弱又極其堅韌的精神力如同蛛絲,始終在她周身縈繞,隔絕着所有可能的外界幹擾。她仿佛並非在考試,而是在執行一項精密的任務流程。

另一側,石頭則如同陷入了泥沼。他那張憨厚的臉漲得通紅,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巨大的手掌笨拙地捏着纖細的答題筆,對着那些天書般的題目一籌莫展。每一次嚐試觸碰選項,都會引發他身體一陣輕微的抽搐和痛苦的低哼——顯然,他那強悍的體魄在精神陷阱面前不堪一擊。

就在秦夜即將完成最後一道蘊含“概率疊加態坍縮”規則的邏輯題時,異變突生!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仿佛來自地核深處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在整個樓層炸開!

緊接着,整個考場的地面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天花板上的無影燈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電流嘶鳴!牆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熾熱的粉塵從天花板的縫隙簌簌落下!

“地震!是地震!”有學生驚恐地尖叫起來! “大家不要慌!按照緊急預案!蹲下!尋找掩體!有序撤離!”李老師略顯慌亂但依舊強作鎮定的聲音透過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整個考場瞬間陷入一片混亂!桌椅在晃動中移位傾倒!學生們驚恐地尖叫着,有的下意識想往門口跑,有的嚇得蹲在桌下瑟瑟發抖!虛擬的觸控屏幕閃爍了幾下,考題畫面消失,取而代之是刺目的紅色警告:【突發災難演習啓動!請遵守指令!保持秩序!】

【實戰模擬環節強制觸發:突發地質災害應急響應。】 【核心規則:遵守官方指令,保持秩序,互助求生。違規者將面臨模擬災難後果(精神/物理層面)。】

冰冷的系統提示隨之而至!

混亂中,秦夜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不是地震!在他的感知中,空間的扭曲和能量的紊亂遠超自然地震的範疇!那沉悶的巨響更像是空間結構被強行撕裂的聲音!天花板上落下的也不是普通粉塵,而是蘊含着微弱湮滅屬性的能量碎屑!

更關鍵的是,考場角落那幾個原本充當監控的黑半球,此刻表面裂開,伸出數根探針般的金屬臂,冰冷的紅點鎖定了混亂中幾個表現得最爲異常的學生——包括一個因驚嚇過度、精神力失控而身上冒出微弱電火花的男孩!

“執法單元啓動!目標:異常波動源!威脅等級:黃!執行精神壓制與物理拘捕!”冰冷無情的電子合成音蓋過了警報!

嗡!!!

兩道半透明的、由無數細小六邊形能量盾構成的身影憑空出現在那兩個被鎖定的學生身邊!它們沒有實體,如同扭曲的光影,手中凝聚出散發着幽幽藍光的能量長矛,狠狠刺向那兩個驚恐的少年!矛尖帶着強大的精神壓制力場,一旦被刺中,輕則精神崩潰,重則被直接拖入虛擬空間的“處理中心”!

真正的殺招!所謂的“地震演習”,實則是利用災難混亂制造恐慌,誘使潛藏的“異常個體”暴露失控,再由這些虛擬執法者精準清除!這和科技館的規則陷阱異曲同工,但更加赤裸裸,更加致命!

“救命啊!”被鎖定的男孩發出淒厲的慘叫,眼睜睜看着那冰冷的光矛刺來!

混亂中,秦夜的大腦如同超頻運轉的機器! 規則陷阱!虛擬執法者!清除異常! 暴露即死! 但這也是絕佳的觀察機會——觀察執法者的行動模式,觀察規則的真正底線!

就在一支光矛即將刺中那個放電男孩的後心時! 秦夜動了!他並非救人,而是制造更大的混亂!

他腳下一個看似因地面晃動而站立不穩的踉蹌,身體卻如同被精確操控的木偶,猛地撞向旁邊一個正慌亂想爬起來的微胖女生!

“啊!”那女生毫無防備,被撞得失去平衡,尖叫着撲向旁邊一張傾倒的桌子!桌子上擺放着一個沉重的金屬水壺(原本是給監考老師的),被這一撞,水壺呼嘯着飛了出去,目標直指——正在對石頭進行精神壓制掃描的虛擬執法者光影!

水壺穿過了執法者的光影,如同穿過空氣,重重砸在後面的牆壁上,發出巨響! 徒勞? 不! 就在水壺接觸到執法者光影核心區域的瞬間! 嗡——!!! 執法者光影猛地一陣劇烈波動!構成身體的能量六邊形盾牌閃爍不定!它掃描石頭的動作明顯停滯了一瞬!光影核心處,一個極其微小、原本隱形的核心符文回路,在受到純粹物理沖擊幹擾的刹那,如同受驚的螢火蟲般,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機會! 秦夜意念凝聚,《幽冥觀想法》的極致冰寒瞬間化作無形的透鏡,將那閃爍的核心符文回路形態死死烙印在識海!同時,他借助這一撞的反作用力,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恰好”撲倒在蘇曉腳邊的安全區域(遠離了任何可能被視爲“異常”的舉動)。

“你幹什麼!”蘇曉冰冷的聲音帶着一絲被打擾的慍怒,清澈的眼眸銳利地掃過摔在地上的秦夜。

秦夜抬起頭,臉上是孩童應有的、因驚嚇和疼痛(肩膀撞在桌角)而扭曲的痛苦表情,眼神空洞茫然,帶着淚花:“……晃……晃得站不住……”他抱着撞痛的肩膀,身體微微顫抖。

蘇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驚恐的表情中分辨出什麼,但最終只是皺了皺眉,將注意力重新投向混亂的現場和那兩個正在被執法者壓制、拖拽入半透明空間裂縫的“異常者”。

另一邊,那飛出的水壺雖然沒有真正擊中執法者,但造成的能量擾動似乎激怒了它。執法者的紅光轉向了那個被撞倒、嚇得失禁的微胖女生。 “檢測到物理投射意圖幹擾執法!威脅等級:灰!執行記憶清除!”冰冷的電子音宣判。 一道微弱的精神沖擊光束瞬間命中那女生!她身體一僵,翻着白眼暈了過去,臉上還殘留着驚恐,但關於水壺飛出的記憶恐怕已被抹除。

混亂在監考員Z-7和李老師的強力幹預以及執法單元的冷酷清除下,逐漸平息。“地震”停止了,警報解除。留下的是滿目狼藉的考場,昏迷的幾個學生,以及幸存者們臉上劫後餘生的巨大恐懼和茫然。石頭心有餘悸地扶着桌子,看着秦夜,甕聲問:“小石頭……你……你沒事吧?”

秦夜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搖了搖頭,抱着撞痛的手臂,眼神依舊空洞,如同被嚇傻了。但識海深處,冰冷的系統提示正在翻滾:

【實戰模擬環節結束。綜合評級:B+(達成)。】 【評級依據:有效規避物理傷害(A),精神波動穩定(B),未違反核心規則(A),未主動暴露異常(S),制造可控混亂幹擾執法單元判定(附加分)。】 【警告:宿主行爲存在主動試探規則底線意圖(危險判定),觸發系統深層邏輯沖突(懲罰規避)。懲罰機制臨時修正:強制進行“餓鬼道”低烈度模擬體驗(1分鍾)。】

餓鬼道?!秦夜的心猛地一沉!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無法抗拒的、極致的空虛和飢渴感如同爆發的海嘯,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仿佛千萬年未曾進食,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尖叫、燃燒、枯萎!喉嚨如同被燒紅的烙鐵堵住,胃部抽搐扭曲成恐怖的形狀!眼前浮現出無數美食的幻象,卻又在觸碰到的瞬間化爲腐朽的灰燼!無盡的貪婪和得不到滿足的痛苦瘋狂撕扯着他的精神!

“呃……嗬嗬……”秦夜的身體猛地繃緊如同弓弦,喉嚨裏發出非人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他死死咬住牙齒,牙齦幾乎崩裂,才沒有發出淒厲的慘叫!瘦小的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蜷縮在地上,指甲深深摳進冰冷的地面!

僅僅一分鍾。 如同在地獄油鍋中煎熬了千年。

當那恐怖的飢渴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時,秦夜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渾身溼透,臉色青灰得如同死人,只有胸腔還在微弱地起伏。這一次的痛苦,甚至超越了當初在長白山頂被劍光湮滅元神的瞬間!那是來自生命本源的、最原始的剝奪!

“林石!你怎麼了?”李老師焦急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天邊傳來。

“……餓……好餓……”秦夜發出微弱如同蚊蚋的呻吟,空洞的眼眸裏只剩下劫後餘生的麻木和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這反應,在剛剛經歷了“地震”驚嚇和能量粉塵沖擊的幸存者中,顯得如此“合理”。

監考員Z-7面無表情地掃描了一下秦夜的生命體征,冰冷的電子音響起:“生命體征紊亂,精神受創,符合災難應激反應特征。無異常能量殘留。醫療組處理。”

冰冷的擔架將他抬起。在視野陷入黑暗前,秦夜最後看到的,是蘇曉那雙清澈的眼眸。她靜靜地站在狼藉的考場中央,如同風暴中屹立的標尺,目光穿透混亂,落在被抬走的秦夜身上,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一絲極淡的疑惑。

冰冷的白色光球在識海中緩緩旋轉。 【筆試分數評定:88分(達成)。】 【任務“小升初學業水平綜合模擬評估”完成。】 【獎勵發放:《基礎煉神法(淬念篇)》碎片(30%)傳輸中……精神力上限永久提升5%。】 【警告:系統底層邏輯協議沖突記錄已生成(編號:E-7429)。宿主後續行爲將受到更高優先級邏輯協議監控。】

煉神法的碎片如同甘霖融入幹涸的識海,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清涼與生機。精神力的邊界無聲地拓寬了一絲。但秦夜殘魂深處,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試探了底線。 付出了代價。 換來了力量。 也引來了……更深的注視。

擔架在冰冷的走廊裏顛簸。天花板上的燈光如同鬼魅般掠過。 他閉上眼,將最後一絲屬於孩童的脆弱僞裝徹底收斂。 牢籠的枷鎖在收緊。 而掙脫枷鎖的利刃,終於顯現出一絲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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