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李天真就醒了。
破屋的窗紙透着淡淡的晨光,他伸手摸了摸懷裏的青銅殘片,溫意依舊,昨晚夢裏那“靈犀”二字,像是刻在了腦海裏,揮之不去。他起身揉了揉酸脹的肩膀,把張婆婆給的那兩個雞蛋煮在小鍋裏,又從懷裏掏出那包金瘡藥,往後背的舊傷處敷了些——藥膏有些清涼,能稍稍緩解那股隱隱的鈍痛。
等雞蛋煮好,他揣了一個在懷裏,另一個用布包好,打算待會兒給董小宛。剛走到鎮口老槐樹下,就看見董小宛和劉叔已經在那兒等着了,旁邊還停着那輛烏木馬車,只是護衛少了幾個,想來是被留下看守車馬了。
“李天真,你來了!”董小宛穿着一身便於行動的淺灰色勁裝,頭發高高束起,少了幾分都城小姐的嬌弱,多了些利落。見他過來,她眼睛一亮,從馬車上拎下來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我帶了些幹糧和傷藥,還有水,咱們路上用。”
李天真接過包袱,觸手沉甸甸的,裏面除了糕點和水囊,還有幾瓶用瓷瓶裝着的藥膏,比他買的金瘡藥精致多了。他把懷裏的熱雞蛋遞過去:“剛煮的,你先墊墊肚子。”
董小宛愣了一下,接過雞蛋,指尖觸到溫熱的布包,心裏泛起一絲暖意。她笑着剝開蛋殼,咬了一口,蛋黃的香氣在嘴裏散開,比府裏精致的糕點還要合胃口。
劉叔站在一旁,見兩人相處融洽,臉上的嚴肅也淡了些。他看向李天真:“李公子,黑石澗深處真的有紫葉花嗎?若是實在找不到,咱們也別勉強,安全要緊。”
“我也不確定,”李天真實話實說,“但那裏草藥多,說不定能碰到。不過深處有野獸,待會兒你們跟在我身後,別亂走。”
劉叔點了點頭,從腰間解下一把長刀,握在手裏:“有我在,定能護好小姐和公子。”
三人順着山路往黑石澗走,晨露打溼了褲腳,涼絲絲的。李天真走在最前面,手裏握着砍柴刀,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四周。他對這一帶的山路很熟,哪裏有陡坡,哪裏有陷阱,都記在心裏。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就到了之前他砍柴的水潭邊。董小宛看着清澈的潭水,想起李天真說過在這裏撿到青銅殘片,忍不住多望了幾眼:“就是在這裏撿到殘片的?”
“嗯。”李天真點頭,目光落在潭水中央,昨晚夢裏的景象突然閃過腦海,他總覺得這水潭底下,好像藏着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潭水裏突然“譁啦”一聲,一只雪白的小狐狸從水裏跳了出來,落在岸邊的石頭上。正是昨天他見過的那只小狐狸,身上的毛還是溼漉漉的,抖了抖身子,水珠濺落在青石上,像碎掉的珍珠。
“好漂亮的小狐狸!”董小宛眼睛一亮,想要上前,卻被李天真拉住了。
“別靠近,山裏的狐狸都野。”李天真輕聲道,可他心裏清楚,這只小狐狸通人性,昨天還蹭過他的褲腿。
小狐狸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沒有躲開,反而朝着他走了過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李天真懷裏的青銅殘片突然微微發燙,小狐狸抬起頭,看向他懷裏,眼睛裏閃過一絲好奇。
“它好像認識你。”董小宛驚訝地說。
李天真笑了笑,從包袱裏拿出一塊糕點,掰了一小塊遞給小狐狸。小狐狸聞了聞,叼起糕點,轉身往澗底深處跑去,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他,像是在示意他跟上。
“它好像要帶我們去什麼地方!”董小宛眼睛一亮。
李天真猶豫了一下,小狐狸的舉動很奇怪,可他總覺得,跟着它,或許能找到紫葉花,甚至能解開殘片的秘密。他對董小宛和劉叔說:“跟着它看看,小心點。”
三人跟在小狐狸身後,往澗底深處走。越往裏走,樹木越茂盛,陽光很難透進來,空氣也變得潮溼起來。周圍靜悄悄的,只有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突然出現一片開闊地,地上長滿了各種各樣的草藥,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董小宛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查看,可翻了半天,也沒找到紫葉花。
“怎麼沒有啊?”董小宛有些失落。
李天真安慰道:“再找找,說不定在前面。”
小狐狸叼着糕點,跑到一片灌木叢前,對着裏面叫了兩聲。李天真走上前,撥開灌木叢,裏面竟然藏着一株紫色的小草,草葉呈橢圓形,邊緣帶着淡淡的鋸齒,正是董小宛要找的紫葉花!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董小宛高興地叫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把紫葉花挖了出來,用錦盒裝好。
劉叔也鬆了口氣,對李天真道:“多謝李公子,若不是你,我們恐怕真找不到。”
李天真笑了笑,剛要說話,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着粗重的喘息聲。他心裏一沉,回頭看去,只見周虎帶着五六個武館弟子,手裏拿着刀棍,正朝着他們沖過來。
“小子,可算讓我找到你了!”周虎臉上帶着猙獰的笑容,“昨天讓你跑了,今天我看你還能往哪兒躲!”
原來周虎昨天被李老栓教訓後,心裏一直不服氣,又聽說董小宛要跟着李天真去黑石澗,就帶着人偷偷跟了過來,想在山裏沒人的地方,好好教訓他們一頓,順便搶走紫葉花。
董小宛臉色一變,躲到劉叔身後。劉叔握緊長刀,擋在她面前,冷冷地看着周虎:“周當家的,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趕盡殺絕?”
“井水不犯河水?”周虎嗤笑一聲,“在這黑石澗,我就是規矩!今天不僅要教訓這小子,還要把你們的紫葉花和身上的錢財都留下!”
說着,他揮了揮手,身後的武館弟子立刻沖了上來。劉叔揮刀迎戰,可他只有一個人,面對五六個武館弟子,漸漸有些吃力。
李天真握緊砍柴刀,擋在董小宛面前。周虎看着他,眼裏閃過一絲陰狠:“小子,上次讓你僥幸贏了,這次我看你還能怎麼囂張!”
說着,周虎朝着李天真撲了過來,拳頭帶着風聲,直取他的胸口。李天真早有防備,往後退了一步,同時伸出手,想要擋住周虎的拳頭。懷裏的青銅殘片突然發燙,一股暖流順着手臂涌了上來,他的力氣瞬間大了不少。
“砰”的一聲,李天真的手擋住了周虎的拳頭,周虎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手腕一麻,往後退了幾步。他又驚又怒:“你小子又用了什麼妖法?”
李天真沒有說話,趁着周虎後退的間隙,揮起砍柴刀,朝着他的肩膀砍去。周虎連忙躲閃,可還是被刀風掃到了胳膊,劃出了一道口子,鮮血立刻流了出來。
“給我上!把他往死裏打!”周虎捂着胳膊,對着弟子們吼道。
兩個武館弟子立刻沖了上來,一左一右朝着李天真夾擊。李天真沉着應對,憑借着靈活的身法,躲開了他們的攻擊,同時用砍柴刀朝着其中一個弟子的腿上砍去。那個弟子慘叫一聲,倒在了地上。
另一個弟子見狀,嚇得臉色慘白,不敢再上前。
就在這時,劉叔那邊也有了轉機。他雖然被圍攻,可刀法精湛,剛才趁着一個弟子不備,一刀砍在了他的肩膀上,其他弟子見狀,也有些害怕了。
周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裏又氣又急。他知道今天要是拿不下他們,以後在青石鎮就更沒臉面了。他從懷裏掏出一把短刀,朝着李天真沖了過來,刀光閃爍,直取他的喉嚨。
李天真眼神一凜,往後退了一步,同時懷裏的青銅殘片突然飛了出來,懸浮在他面前,發出淡淡的綠光,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當”的一聲脆響,短刀撞在屏障上,被彈了回去,周虎也被震得往後退了幾步,虎口發麻,手裏的短刀差點掉在地上。
小狐狸不知何時跑到了周虎的身後,突然跳起來,對着他的腿咬了一口。周虎疼得“哎喲”一聲,低頭去打小狐狸,李天真趁機沖了上去,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周虎悶哼一聲,往後倒了下去,嘴裏吐出一口鮮血。他看着李天真,眼裏充滿了恐懼:“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天真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周圍的武館弟子見周虎被打倒,都嚇得不敢上前,紛紛後退。
“還不快走!”劉叔對着他們吼了一聲。
那些弟子如夢初醒,扶起周虎,狼狽地往山外跑去。
周虎走後,懸浮在李天真面前的青銅殘片慢慢落了下來,回到了他的懷裏。小狐狸跑到他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像是在邀功。
董小宛走到李天真身邊,臉上帶着擔憂:“你沒事吧?”
“我沒事。”李天真搖了搖頭,看向小狐狸,心裏充滿了疑惑。這只小狐狸好像總是在他有危險的時候出現,而且和青銅殘片之間,似乎也有着某種聯系。
劉叔走到他身邊,嘆了口氣:“今天多虧了你和這只小狐狸,不然我們真的麻煩了。”
李天真笑了笑,從包袱裏拿出一塊糕點,遞給小狐狸:“謝謝你。”
小狐狸叼起糕點,轉身往澗底深處跑去,這一次,它沒有再回頭。
董小宛看着小狐狸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這只小狐狸好像不簡單,說不定和你的青銅殘片有關。”
李天真點了點頭,他也這麼覺得。他摸了摸懷裏的青銅殘片,殘片的溫意比之前更明顯了些,表面的紋路也好像更清晰了。
“我們先離開這裏吧,免得周虎再回來。”劉叔提議道。
李天真和董小宛都點了點頭。三人收拾好東西,往山外走去。
走在山路上,董小宛突然開口道:“李天真,你想不想去都城?我看你天賦不錯,若是能去都城的修仙宗門,肯定能有更大的發展。”
李天真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要去都城。都城對他來說,是一個遙遠而陌生的地方,那裏的人和事,都和他格格不入。
“我……我不知道。”李天真有些猶豫。
董小宛笑了笑:“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若是你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找我,我在都城的董家等你。”
李天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看着遠處的天空,心裏充滿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這半塊青銅殘片,會帶他走向何方。
可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生活,已經徹底改變了。而他的修仙之路,也即將從這裏,正式開始。
只是他不知道,這條道路上,會有多少艱難險阻在等着他。也不知道,他和董小宛的緣分,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