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衍十一歲那年秋,慕容將軍做下一個艱難的決定。
"衍兒,你可知爲何突然要送你去南山別院?"書房內,慕容將軍神色凝重。
子衍垂手而立,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窗外正在練劍的嬌娃:"父親是擔心太子妃的探查?"
慕容將軍欣慰於兒子的敏銳,卻搖頭道:"不止於此。南山有一位隱士,曾是爹的故交,文武雙全,尤擅兵法謀略。你天資過人,留在京中難免鋒芒太露,不如暫避鋒芒,潛心求學。"
子衍急道:"可是姐姐——"
"嬌嬌會等你回來。"慕容將軍按住兒子的肩,"衍兒,你要明白,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三日後,馬車備好。嬌娃爲子衍收拾行裝,將一柄親手打磨的短劍塞進包袱:"南山多瘴氣,夜裏記得把劍放在枕下辟邪。"她又取出一個繡着並蒂蓮的香囊,"裏面是安神的草藥,若是想家...就聞一聞。"
子衍抓住姐姐的手,眼眶發紅:"姐姐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嬌娃笑着抽出手,刮了下他的鼻子:"傻衍兒,姐姐還要在家陪爹娘呢。三年很快的,等你學成歸來,姐姐親自到城門口接你。"
馬車駛出將軍府時,子衍一直探出頭回望,直到那個緋色的身影變成一個小點,最終消失在視野裏。他緊緊攥着嬌娃塞給他的平安符,覺得心裏空了一大塊。
南山學藝
南山的日子清苦卻充實。隱士玄機老人果然如父親所說,是個世外高人。子衍白天習武練劍,夜晚研讀兵書,進步神速。
入山第三個月,子衍在一次采藥途中,救下一個跌落山崖的少年。那少年名喚石磊,比子衍年長兩歲,是山下獵戶之子,爲采珍稀藥材給病重的母親治病而冒險上山。
"多謝公子相救!"石磊雖衣衫襤褸,卻目光堅毅,"石磊這條命是公子救的,日後但有所命,萬死不辭!"
子衍見他傷勢不輕,且孝心可嘉,便將他背回草廬附近的一處山洞安頓,每日送藥送食。玄機老人得知後,前來探查,見石磊雖衣衫襤褸卻目光堅毅,且根骨奇佳,又考較了其品性,這才破例收爲記名弟子。石磊性格沉穩堅毅,與子衍一見如故,二人同吃同住,情同手足。
次年開春,玄機老人的故交之女林雪送祖母來南山靜養。林雪比子衍小一歲,聰慧靈動,尤擅醫毒之術。其兄林風年方十五,已是江湖上小有名氣的劍客,因護送祖母和妹妹前來,暫留南山。
一日,子衍與石磊在後山練劍,恰遇林雪被毒蛇所傷。子衍當機立斷,用嬌娃所贈短劍削去毒牙,吸出毒血,石磊則飛奔回廬取來解毒藥。
"衍哥哥救命之恩,雪兒沒齒難忘。"林雪康復後,常常跟着子衍,"我教你認草藥、辨毒物,算是報答可好?"
林風見妹妹纏着子衍,初時不滿,但在與子衍切磋劍術後,被其天賦與氣度折服,反而成了至交。
生死考驗
第二年盛夏,一群山匪流竄至南山,欲搶奪玄機老人珍藏的兵法秘籍。當時老人外出雲遊,廬中只有四個少年和年邁的林老夫人。
"衍哥哥,怎麼辦?"林雪有些慌張。
子衍臨危不亂,與林風、石磊迅速制定退敵之計。他讓林雪在廬周布下迷陣和毒粉,石磊據守前門,林風埋伏在後,自己則帶着秘籍抄小路引開部分敵人。
"太危險了!"林風反對,"讓我去!"
"不,"子衍目光堅定,"我輕功最好,對山路最熟。況且秘籍絕不能有失。"
那一夜,子衍憑借靈活的身法和嬌娃所贈短劍,與山匪周旋至天明,身負三處刀傷,終等到官兵來援。而石磊和林風也合力擊退了進攻草廬的匪徒。
經此一役,四個少年成了過命的交情。玄機老人歸來後甚是欣慰,開始傳授他們合擊陣法與用兵之道。
月下心事
只是每當月明星稀之夜,子衍總會獨自坐在崖邊,望着京城方向出神。石磊等人知他心事,從不打擾。
"又想家了?"某夜,玄機老人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
子衍輕聲道:"想姐姐了。不知她此刻在做什麼,有沒有想起我。"
老人捋須微笑:"慕容家那小丫頭啊...當年見她第一面,就知非池中之物。衍兒,你可知爲何你父親獨獨送你來老夫這裏?"
子衍搖頭。
"因爲你的命星太貴,貴極則危。唯有暫離紫氣,韜光養晦,方能避過災劫。"老人望向星空,"而那個丫頭,就是替你守住本命星不墜的人。"
三年間,子衍長高了許多,原本稚氣的面容變得棱角分明,唯有那雙眼睛,在提起"姐姐"時還會露出少年人的熾熱。他每月都會托人送信回京,有時是一首新學的詩,有時是一片南山的紅葉,字裏行間全是隱晦的思念。
而京中的嬌娃,每次收到信都會反復讀上好幾遍,然後小心收在檀木盒裏。三年裏,她拒絕了所有提親,對外只說要專心侍奉父母,心裏卻明白,自己是在等那個少年歸來。
離期將至時,子衍與三位好友在月下結義:"他日若有所需,千裏必赴!"
石磊鄭重道:"公子日後若回京城,石磊願追隨左右!" 林風抱拳:"林家兄妹,永志不忘今日之情!"
子衍望着北方星空,心早已飛回那座有姐姐在的城池。三年磨礪,他已非昔日稚子。而命運的齒輪,正在加速轉動。